試論公司法中債權人保護的法律問題

洧萌

摘要 《公司法》上有限責任的制度安排，將股東意識到的投資風險限制在其出資額范圍內，隔斷了債權人對股東債務的直接追索，有力地促進和激勵了股東的出資，換來了資本的積聚和經濟的發(fā)展，這實際上是在一定程度上犧牲了對公司債權人利益的全面呵護，是以通過增加債權人的風險，減弱債權人的優(yōu)勢地位來相應降低投資人的風險。這種限定條件顯然違背了雙方平等的原則，在這一背景下探究如何通過立法完善進一步規(guī)范和約束公司行為，讓債權人的權益得到充分保護，成為法制建設進程中必須要探討的問題。

關鍵詞 《公司法》 債權人 授權資本制 救濟請求權

中圖分類號：D922.29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2.042

一、《公司法》在債權人權益保護方面的重要作用

在現(xiàn)代法律體系內，關于債權人保護的法律制度較多，例如《民法》《合同法》等，都包含了一些相關條款，用于限制公司的危險行為，進而減少、避免債權人受到的損失。但是這些法律制度在實際應用中也存在諸多的缺陷，例如《合同法>中，忽視了債權人與法人之間存在的不平等性。債權人可能會因為信息不對稱，無法對公司的各種行為、經營狀況等做出全面的判斷和準確的預測，因此雙方簽訂的合同，本身就不利于債權人。在這一背景下，《公司法》通過較為詳細的規(guī)章制度和強制性的約束條款，成為保護債權人的有力武器。例如《公司法》通過約束公司在設立、清算等環(huán)節(jié)的操作行為和義務責任，讓債權人的利益得到保障。在近年來的實踐中，《公司法》中一些不完善的地方也暴露出來，通過分析問題所在，采取完善措施，才可以更好的發(fā)揮《公司法》在債權人保護方面的重要價值。

二、現(xiàn)行《公司法》在債權人保護方面的缺陷

（一）法定資本制度下債權人無法得到保護

法定資本制度的設立初衷，是以法律規(guī)定為標尺，對公司的法定資本、庫存股份、出資類型、出資比例等作出限定性要求，通過這種形式達到保護債權人的效果。但是在該制度的具體實施中，卻遇到了各種問題，例如在“最低資本限額”的要求上，雖然要求了不同公司的最低注冊資本，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注冊資本的高低與公司償債能力并不直接掛鉤。《公司法》中關于最低限額的設定，從債權人角度來看，對于債權的維護基本上可以說沒有任何意義。

（二）公司公示制度形式化不利于債權人保護

按照合法的流程進行公示或公告，才能保證公司本身的合法性，后期才能夠通過法律約束，要求公司履行各種義務、責任，并對公司的違規(guī)、違法行為進行懲處。在《公司法》中雖然關于公司的公告、公示制度作出了說明，但是內容不夠完善，這也導致這些制度并未得到貫徹落實。首先是公告發(fā)布主體的不一致，在《企業(yè)法人登記管理條例》中，規(guī)定必須要由行政機關發(fā)布公告，而《公司登記管理條例》中，規(guī)定企業(yè)法人可以發(fā)布設立、登記公告。由于不同的制度中，規(guī)定不統(tǒng)一甚至是出現(xiàn)了矛盾，給債權人的追責與維權增加了難度。除此之外，對于具體的公告事項，不同的制度條例中約定也不盡相同，這些問題的存在，都是債權人保護中急需要解決的法律問題。

（三）合并、分立制度界定模糊不利于債權人保護

公司合并、分立是規(guī)避風險和改善經營的一種常見操作，但是在合并和分立之后，往往伴隨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變更。例如多家公司合并之后，原來每家公司有1個法定代表人，但是合并為一家公司后，新的公司仍然只保留了1個法定代表人。如果失去法人資格的幾名法人，在合并之前負有債務，那么在合并之后由于法人資格歸于消失，債務人應當找誰承擔債務？在現(xiàn)行的《合同法》中沒有給出明確的界定，同樣的情形也發(fā)生在公司分立后。另外，在債務形式上，金錢債權是比較容易清償?shù)?，對于非金錢債權，如貨物、勞務等，由于雙方價值判斷標準不一致，因為不能達成一致，導致債權人很難依法獲得賠償。

（四）董事法定義務不明確不利于債權人保護

根據(jù)現(xiàn)有《公司法》第198、199條相關內容，如果公司向債權人提供虛假信息（虛報注冊資本、虛假出資等）或是隱瞞重要事實的，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進行罰款。通過該條款可以發(fā)現(xiàn)，其中有很多不明確的地方：首先，“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并不等同于董事，也可能是經理或其他人員。由于主體并不明確，董事可能以此為由推脫責任，這種相互“踢皮球”的行為，導致債權人維權和追責困難。其次，適用條件的范圍不清晰、不細致。提供虛假信息和隱瞞重要事實，具體應該如何判定，沒有統(tǒng)一適用的標準。法律條款中對董事法定義務的說明不夠詳盡，也會造成債權人的權益保護形同虛設。

（五）公司清算規(guī)則不細致不利于債權人保護

當公司無力繼續(xù)經營時，需要通過清算，賠償公司之前所負債務，這是對債權人權益保護的最后手段。但是在現(xiàn)行的法律制度下，由于清算規(guī)則不完善，債權人經常會出現(xiàn)無法索要賠償?shù)那闆r。例如，當公司存在違規(guī)經營或是違反經濟法律后，相關的行政部門對企業(yè)做出了吊銷營業(yè)執(zhí)照的處罰。處罰決定執(zhí)行后，公司的法人資格也會一同消滅，這種情況下債權人應當找誰索要賠償，現(xiàn)行的法律中并沒有明確的說明。而在實際中，確實存在一些因為經營不善、負債累累的公司，會提前將剩余的資金、資產轉移，然后再以違規(guī)經營作為手段，“故意”被吊銷營業(yè)執(zhí)照，這樣就可以不用承擔清償責任。這些問題的存在，顯然讓債權人的權益受到了極大的損害。

三、完善《公司法》保護債權人權益的思考

（一）構建行之有效的資本制度網(wǎng)絡體系

拋棄法定資本制帶給債權人虛幻的保護假象，建立授權資本制，并輔之以信用調查制度、債權人知悉權保護制度、債權人監(jiān)督權保護制度、責任保險制度等制度，建立起行之有效的保護債權人利益的資本制度網(wǎng)絡，從多角度、立體化的實現(xiàn)對債權人合法權利的保障。授權資本制賦予公司資本靈活性，公司最低注冊資本不必過高，股東以服務作為出資方式不必被強制性禁止，可以減少或消除設立的高標準引起的虛假出資、抽逃資金等危害債權人利益的行為。相應的配套制度又可以阻塞、彌補由此而引發(fā)的各種違法行為給債權人帶來的損失。

（二）建立健全登記公告與公示制度

1.明確登記公告主體。以往經常存在有公司法人發(fā)布登記公告的情況，由于法律中沒有明確的說明，后期當出現(xiàn)債務糾紛時，可能會因為登記公告無效，直接取消公司的經營資質，而債權人也就找不到相應的法人請求償還債務。通過完善《公司法》，明確規(guī)定企業(yè)法人登記公告的主體機關，例如地方法院等。非機關發(fā)布的一律視為無效，這也是對債權人保護的一種有效策略。

2.執(zhí)行標準的商業(yè)登記簿制度。商業(yè)登記簿主要用來記錄公司的基本信息，包括經營資質、法定代表人、業(yè)務范圍等。但是現(xiàn)行的商業(yè)登記簿各地之間缺乏統(tǒng)一的格式。異地債權人在進行維權時，容易受到較多的阻礙。部分公司也可能利用這一特點，鉆法律的空子，通過更改格式讓商業(yè)登記簿不具備法律效力，后期通過這種形式躲避債權人的追責。因此，在《公司法>中通過補充說明的形式，一方面要在全國推行統(tǒng)一的商業(yè)登記簿格式，明確其中應包含的各項內容;另一方面還要進一步擴大設置范圍，非法人企業(yè)也需要按照要求提供商業(yè)登記簿。

（三）公司合并、分立中擴大債權人的權利范圍

在公司進行合并、分立等重大活動時，由于信息的不對稱，以及信息傳遞的時效性等影響，債權人可能在法律有效期內無法采取相應的行動維護自身的權益。為了避免此類情形，《公司法》中應針對公司合并、分立等重大事項，賦予債權人更多的權利，避免其合法權益受到侵害。其一是知悉權。公司在進行合并、分立前，應當提前一定時間（如1個月）告知債權人，債權人可以提前要求公司清償債務，或是變更債務合同，避免在合并、分立之后出現(xiàn)債務糾紛;其二是擔保請求權。很多情況下，公司合并、分立后，法定代表人也會發(fā)生變更，公司可能以此為由拒不承認之前的債務合同。債權人擁有擔保請求權，公司方面必須邀請第三方進行擔保，直到債務清償。另外像救濟請求權、異議權等，也可以根據(jù)實際需要增加到《合同法》中。

（四）公司董事應承擔更多法定責任

1.危險告知責任。當公司年終決算結果，小于公司所負債務時，董事應當盡快向債務人發(fā)出危險通知，無論是申請破產還是庭上和解，即便是不能全部償清債務，但是通過履行危險告知責任，可以讓債權人提前做好應對，避免因為債務到期后，公司無法償債而導致債權人陷入資金困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幫助債權人規(guī)避更大的損失。在《公司法》中將董事的危險告知“義務”變更為“責任”，也是法律對于弱勢方債權人的保護的一種體現(xiàn)。

2.董事應承擔信賴義務。根據(jù)《公司法》第148條：“董事對公司負有忠實義務和勤勉義務”。由于法律條款中沒有對公司利益進行更加詳盡的說明，很多董事想當然的將其認為是“股東的利益”，這就導致概念范圍被人為縮小了。通過完善《公司法>，應當增加對“忠實義務、勤勉義務”的解釋說明，特別是將債權人利益也納入其中。董事在經營公司時，也必須統(tǒng)籌兼顧債權人的利益。如果董事違反信賴義務，沒有維護債權人的利益，也應當按照《公司法》追究其侵權責任。

（五）明確解散程序，實現(xiàn)公平清算

《公司法》中需要明確規(guī)定正當?shù)慕Y算流程，避免公司通過惡意解散以逃避債務，達到保護債權人的目的。首先，應將清算作為公司注銷的必要條件，未按照正當程序清算的，不允許進行注銷登記。有關部門在接到公司的注銷申請之后，應核實該公司是否還存在未清償?shù)膫鶆?，應當督促其清償債務。此外，如果企業(yè)符合法律規(guī)定的解散條件，在注銷之后可以不再承擔債務，保證清算公平。其次，對于利用非法手段（如轉移、私分財產等）進行惡意解散的，需要在《公司法》中增加“直索制度”，即便是企業(yè)已經解散，也可以直接向原股東、投資人進行追責，從而達到保護債權人權益的目的。最后，增加特別清算程序。由法院負責，核實該企業(yè)所負債務，并且對企業(yè)資產進行估值，如果資產價值大于所負債務，則走正常的破產清算程序;如果資產價值小于所負債務，或是不能準確估值，則走特別清算程序，保護債權人的權益。

四、結語

雖然債權人與公司法人在法律地位上是平等的，但是在現(xiàn)實中，債權人往往是作為弱勢方而存在。公司或是因為客觀上經營不善，無法清償債務，或是主觀上通過違規(guī)操作逃避債務，都會導致債權人的合法權益受到侵害.債權無法順利收回。這些問題的存在，將會嚴重破壞市場秩序，也不利于市場經濟的健康發(fā)展。《公司法》仍然是現(xiàn)階段維護債權人合法權益的主要法律，針對其中存在的一些不足，應當重點通過建立健全登記公告與公示制度、擴大債權人的權利范圍等一系列措施，在完善立法的基礎上，真正讓債權人的權益得到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