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有限責任公司股東退出機制之務實構建

蔣修賢

摘要：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須按認繳資本出資，股東不能像普通合伙一樣要求退伙，也不能直接“開除”股東，導致在現行法律框架之下，當出現經營管理上的分歧等情況時，很難強制要求股東退出，使公司陷入僵局、決策層分裂，甚至導致公司倒閉清散。為解決股東退出難的問題，從務實角度出發，理論結合實踐案例，以期探討“股東退出”機制的構建。

關鍵詞：公司僵局 股東退出 股權轉讓 股權回購

中圖分類號：D9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20）01-0051-02

隨著市場經濟的全面深入發展，促進投資、有效保證投資者收益已成為市場發展的必然要求，在引資的同時也要確保順利退出，只有“進”“退”都暢通，市場經濟才能得到有效發展。公司亦如此，也有投資者加入和離開，因此股東退出機制需有合法且應當的保障。

一、概述

（一）股東退出機制的概念

股東退出機制，是有限責任公司依據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建立的股東退出公司的一種治理制度。股東退出公司，該股東原所持有的股權由其他股東受讓或由公司進行“股權回購”。具體而言，股東退出，是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退出或轉讓出所持公司的全部股權，不再享有公司股權的一種行為。有學者認為“股東退出，是指股東在法定或約定條件成立時收回投資并退出公司的一種法律行為”[1]。然而，這一觀點是值得商榷的。首先，股東退出不一定存在收回投資的結果。其次，股東退出，不僅指股東基于自愿前提下的股東轉讓退出，還包括股東被動退出公司的情形。

（二）有限責任公司“股東退出難”的典型情形

1.股東違約不按出資協議、公司章程履行投資義務

如果某些股東沒有履行出資或投資、增資義務，在公司對外負債的情況下，全體股東都有可能要就該未出資股東的未出資過錯，向債權人承擔責任，進而直接導致公司資金緊張、經營困難，然而，守約方股東卻難以直接讓該股東退股或減股。

2.股東實施違法和違反章程規定的禁止性行為

當擔任公司管理層的股東實施違法犯罪行為，例如，職務侵占、挪用，職務受賄，侵害泄露公司重要秘密等，或違反忠誠義務損害公司利益，違反競業禁止義務，公司章程或股東協議中又沒有設置相關的股東除名機制，就會導致公司遭受難以彌補的損失。

3.投資方與管理層股東的利益沖突

在新設公司或者接受財務投資的公司中，若財務投資者[2]（天使、風投等）持股比例過高，實施經營者、管理層的持股比例過少，就會導致公司發展之后股權比例失調，產生利益分配上的矛盾。

4.創業公司股東須退出的幾種情形

創業公司的創始股東一般掌握公司的核心技術、知識產權、資源，并擔任公司董事長、總經理等高管，其如喪失合格管理者身份，其股權理應退回。如，離職;離婚，創始人股東的婚姻的變故可能導致股東變更或公司實際控制人變更，為此，一些投資機構甚至要求“公司創始人的婚姻變動須經公司董事會批準”，此系所謂“土豆條款”;失去民事行為能力;死亡;犯罪限制人身自由;因個人失信被列入信用黑名單;簽訂“業績對賭條款”[3]未達預期等情況。由此，公司股東享受法定的股東權利，很難實現股東被動的退出，那么“防患于未然”設置股東“退出機制”，是解決股東退出困境的必然選擇。

二、“股東退出”機制之法律依據

依據現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以下簡稱《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公司法》相關司法解釋，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退出的合法路徑，一般包括股權轉讓、要求公司回購、公司減資、股東解散公司等方式，這也是設計股東退出機制的法律依據。

（一）股權轉讓

《公司法》第七十一條第一款規定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之間可以相互轉讓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權，公司股東可通過股東轉讓的形式，實現股東的退出。

（二）股權回購

依據《公司法》第七十四條規定，如存在法定情形，股東可請求公司按照合理價格收購其股權，另外如公司章程和股東投資協議有約定，不違反強制性法律規定，筆者認為應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三）公司減資

依據《公司法》第三十七條規定之情形，股東會行使下列職權：（七）對公司增加或減少注冊資本作出決議。股東會可以在該股東自愿的前提下，通過減少該股東的注冊資本，從而達到該股東退出的目的。

（四）解散公司

依據《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條、第一百八十二條規定之情形，比如出現公司營業期限限至、公司被吊銷、責令關閉、分立合并等特殊情況，或者經營管理發生嚴重困難，請求依法解散公司。

（五）除名退出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司法解釋（三）》第十七規定，有限責任公司股東未履行出資義務或抽逃全部出資，經公司催告繳納或者返還，在合理期間內仍未履行的，公司可將該股東除名。

三、股東退出機制之務實構建

從我國《公司法》對公司的設立、法人治理結構、議事規則的實踐設計層面看，其人合性遠大于資合性。體現了公司股東結構閉鎖性的特點[4]。針對“不合群”股東難以退出的情形，在不能自愿協商股權轉讓，公司又不符合解散清算等情形，那么必須事先建立股東退出機制，以解決股東退出難的困境。筆者認為，公司建立股東退出機制，須遵循如下四個方面的基本原則：

（一）強調制度設立先行

公司章程是“意思自治原則在公司法領域的具體體現，作為公司內部治理的總章程，其科學合理程度直接決定著公司的治理水平。在制定公司章程時，應當構建完善的股東退出機制，對將來公司經營管理過程中可能產生的股東退出情形事先作出規定”。[5]投資協議是各方股東的明文契約，公司章程是備案在工商局，是公司管理制度的“憲法”，具有法定權利和權威性。構建股東退出機制，首先應在股東投資契約、公司章程中明確約定，這是對股東權利的保護，也是對股東權利的限制，必須由股東出于自愿前提下的承諾，出資協議中必須予以明確承諾，公司章程是公司制度性的最高權務制度性文件，因此章程亦應明確規定股東退出的內容，以保證公司適用該項制度，除此之外，還可以在公司的《股東會議事規則》《股權管理辦法》《規章制度》等文件中明確規定“退出機制”，以及在上述規則制度中制訂退出機制的具體執行辦法和細則，以保護退出機制的有效運作。

（二）必須具有合規性和可操作性

1.制度設立不得違反法律強制性規定

公司設立“股東退出”機制，不得違反《公司法》關于股東權利強制性規定，如《公司法》第四條規定“公司股東依法享有資產收益、參與重大決策和選擇管理者等權利”。亦不得違法對股東“除名”、變相“架空”損害股東權利，不得侵害股東個人人身權利，比如《婚姻家庭法》中離婚男女雙方對婚內財產的平等分割權，又如《民法總則》規定的民事主體的基本權利，結婚權、繼承權等基本權利，不得限制股東或股東家屬對股權的分割和分家析產、繼承的權利，對雖涉及刑事犯罪，但未限制人身自由的股東，強行除名等不合理做法，等等，除不得違反法律強制規定之外，還不得損害公司或債權人的權利。合性法，是保障退出機制的合規、合理的良性制度。

2.“股東退出”制度須具有可操作性

如規定未按約“出資”或違反出資協議、犯罪或信用嚴重影響公司運作的股東，或章程其他特別規定的情形，需要該股東“退出”股東會，須盡量按照“依據章程、協商妥善”作為基本原則。比如，以合理價格，由公司回購或由公司其他股東受讓，或者由公司減資進行，避免以召開股東會決議直接“除名”方式，而解散公司、破產清算是以損失公司為代價的無柰之舉，對公司和股東而言，都是“玉石俱焚”的災難性后果。因此，設置退出機制，盡量體現自愿、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則，在自愿基礎上適用股權轉讓、公司回購等方式，避免強制性、硬性的除名、訴訟方式退出。

（三）退出股權對價，應體現獎罰差別原則

設置股東“退出”的合理對價，包括公司回購的對價，亦是股東退出機制的核心內容，股權回購“該制度能夠調整公司資本結構和股權結構，滿足其長期經營的需要，維持公司穩定，保護股東利益”，因此設置好合理的退出對價機制，是實現股東退出機制的重要組成部分。股東“退出”時的股權無論是基于協商解決的自由轉讓，還是依據制度實施的強制回購，受讓方須給予合理的對價，承認退出股東的歷史貢獻，同時對于違約、損害公司權益、未達到業績標準等有損公司利益的股東，應相應減低其對價或零對價，實行有差別的對價標準，鼓勵對有貢獻者，處罰損害公司利益者，為了防止股東退出公司卻不同意退出股權，可以在規則中設定較高的違約金，增加違約成本，對于可通過協商自愿轉讓股權的，可予以一定的溢價獎勵。

（四）完善公司治理，是建立退出機制的基礎

公司須完善治理結構，這是有效執行退出機制的基石，公司除了要完善公司治理機制、構建高效的治理機構之外，還要實現公司股東會與董事會、總經理的管理層分離、分權，“承擔有限責任的股東應當將公司的經營管理權讓渡給公司經營者（董事會、總經理），否則，股東濫用有限責任可以預見必然會發生。因此，現代公司出現了所有權與經營權相分離的情況，這也正是公司治理的理論基礎。”同時公司領導管理層要倡導和貫徹公司法治文化，重視公司法治文化的建設，“企業文化既是企業改革發展的強大精神推動力，也是創新企業思想政治工作的有效途徑。”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股東會，就要依據公司法、章程，建立按“規則出牌”治理文化，倡導依制度治理公司，保障股東會、董事會按章程規定的規則規范作出決議，形成公司制度文化，避免專權、一言堂。那么作為公司治理機制的重要部分——股東退出機制，就能得到公司法治文化、規章制度的支撐，方可有效運作，實現制度設立的初衷。

四、結語

實踐中，常常出現股東惡斗、股東會僵局、股東退出難等現實問題，公司須設置股東退出機制，以保護公司的利益，也有利于各股東爭議的解決。總之，設置股東退出機制，也是完善公司治理機制的重要部分，對于保障公司持續、健康地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參考文獻：

[1] 唐忠輝.有限責任公司股東退出機制法律問題研究[D].蘭州：蘭州商學院，2013.

[2] 宋云鵬，魏加寧.戰略投資者與財務投資者投資行為比較：基于合作博弈Shapley值的分析[J].數學的實踐與認識，2013，43（23）：74-79.

[3] 王振家.中國企業對賭協議的動機和經濟后果研究[D].北京：首都經濟貿易大學，2013.

[4] 李劍，付毓.有限公司股東單方減資退出機制探析[J].中國律師，2016（2）.

[5] 劉銀燕.有限責任公司股東退出的法律問題研究[J].河南牧業經濟學院學報，2018，31（5）：66-70.

責任編輯：劉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