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冰冰

柏林墻遺址公園一瞥(周雪光攝)
在美國紐約聯合國總部花園,一段墻壁上“長出了一面墻”。
在這段可以觸摸到的墻壁上,寥寥數筆繪畫線條構成了-一面觸不到的墻,隔開了涂鴉中兩個年輕人想要擁抱的希望。
2019年11月9日這一天,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站在聯合國總部花園里,面對德國政府早年間贈予的一段柏林墻上的涂鴉畫作,陷入了沉思。
構成這面墻的鋼筋混凝土磚石有幾種使命?
在德國首都柏林,這個問題有三種答案:與其他磚石共同成為某段公路的一部分;成為收藏家的收藏品;又或者,承載著藝術家的創意,化身為涂鴉畫作“兄弟之吻”的一部分,出現在世界各地游客的旅行打卡鏡頭中。
同樣是在這一天,位于北緯52度、東經13度的柏林墻遺址公園內,捷克、匈牙利、波蘭等多國元首和政府首腦在柏林墻遺址處獻上了鮮花,以紀念柏林墻倒塌30周年。有形的“舊墻”雖已倒塌30年,無形的“新墻”卻正在壘砌,橫亙在當今世界的諸多角落。
柏林墻的歷史由來已久。
1933年1月希特勒上臺,1939年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1945年明8日無條件投降。根據雅爾塔協定和波茨坦協定,德國割讓給波蘭11.4萬平方公里領土后分為美、英、法、蘇4個占領區。柏林作為一個特別狀態,由美、英、法、蘇四國共管。
在分區占領制度下,首都柏林由四國共管,但是后來盟國由合作走向對抗。1949年5月23日,《聯邦基本法》頒布后,聯邦德國成立,同年10月7日,民主德國成立,代表德國正式分離。西柏林由前三個國家的占領,東柏林由蘇聯占領。
同濟大學德國問題研究所副研究員陳弢告訴本刊記者:“當時德國西區是工業區,易北河以東的東區工業基礎較弱,經濟生產以農業為主,嚴重依賴蘇聯。”
陳弢表示,除了教授、專家及管理和技術人員之外,歷史上的普通東德民眾并非十分向往西德的制度,主要是受消費主義影響。“為了抵制西方的影響,阻止‘裹著毯子的資本主義,民主德國在蘇聯的支持下,于1961年8月12日深夜修筑了柏林墻。”
一道帶刺的鐵絲網屏障在柏林東部悄悄豎起,把整個柏林一分為二。后來,這道屏障不斷被加固、擴建,最終成為冷戰時期東西陣營全面對壘的最觸目驚心的標志一—柏林墻。
被墻隔開的西柏林像一塊飛地,鑲嵌在東柏林的行政區劃里。
柏林墻全長165公里,其中45公里橫穿柏林市,其余為西柏林同民主德國波茨坦專區之間的分界線。1989年11月9日,民主德國政府宣布開放兩德和東、西柏林之間的邊界,柏林墻實際上已名存實亡。
從1990年6月13日起,民主德國政府開始全面拆除柏林墻,同年10月,民主德國與聯邦德國實現統一。
“我們的國土上出現了新的墻,由沮喪、憤怒和仇恨搭成的墻,由無語和疏遠打造的墻。它是無形的,但仍然在分裂我們。”
在2019年11月9日的柏林墻倒塌30周年紀念日活動上,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大聲呼吁:“讓我們打破那些墻。”
在過去,柏林墻限制了出行自由。而如今,民粹主義抬頭的趨勢同樣對出行自由產生了影響。
陳弢分析,曾經住在低房價區的東柏林的人們,為了生活會想辦法到薪酬高的西柏林謀生。歷史上受政策限制無法實現這一想法的人們,如今正在排斥像他們一樣想改善生活質量的他國移民前往德國謀生。
柏林墻倒塌30年來,德國經濟發展相對穩健。但從產值、工資、移民和教育水準來看,東西部的鴻溝仍然存在。全德前五百強企業,有464家總部設在西部,比例高達93%。德國東部地區的企業生產力至少落后西部20%,東部居民薪水為全國平均水平的81%。盡管統一后德國設立的“團結互助稅”累計已達數千億歐元,但東部和西部居民仍分別被稱為東邊人和西邊人,這將在很長一段時期成為德國民眾心中一堵無形的墻。
放眼世界,盡管柏林墻倒塌的最大歷史意義是標志著冷戰的結束,然而,冷戰的陰影卻一直在歐洲、遠東乃至世界其他角落徘徊。
如今,促成柏林墻倒塌的美西方聯盟也充滿分歧,美英法領袖都缺席于柏林墻倒塌30周年紀念活動。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政策和英國的脫歐,包括對伊朗核政策、美歐貿易以及氣候變遷等議題,都令美歐關系顯得緊張。
“縱觀二十世紀以來的現當代史,你會發現這樣一種經驗及教訓,即限制貨物出境后往往限制人員出境交往也會隨之而來,再后來就通過軍隊戰爭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個原因正是源自當時的貿易爭端”。
陳弢認為,防止柏林墻悲劇重演有兩個重要因素,首先是要完善全球化合作機制;其次,要讓社會底層能夠從全球化的發展進程中獲得生活保障,分享全球化帶來的果實。
“如果底層民眾的生活得到了保障,民粹主義的聲音將會減少,這是包括德國在內的全世界國家都應該考慮的問題。這意味著,重點在于如何制定出合作共贏、增強普通民眾獲得感的全球化合作機制。”
陳弢分析,德國當前經濟出現停滯狀態有三方面原因。首先,全球貿易問題導致德國制造業在全球價值鏈上受損;其次,歐洲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明顯放緩,歐洲經濟整體尚未復蘇;最后,德國總理默克爾執政末期影響力、領導力受限。盡管施坦因邁爾在2019年末的講話中呼吁德國民眾擁抱全球化,重視同區域外國家進行經濟合作,但另一方面,德國也在考量如何讓德國企業更加重視歐洲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