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杰
(北京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100871)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嚴肅認真的黨內政治生活是我們黨堅持黨的性質和宗旨、保持先進性和純潔性的重要法寶,是解決黨內矛盾和問題的‘金鑰匙’,是廣大黨員、干部錘煉黨性的‘大熔爐’,是純潔黨風的‘凈化器’。”[1]48為此,本文基于社會系統的一般分析框架,結合黨內政治生活的自身特點,認為黨內政治生活具備適應維持、內部整合、組織發展和目標達成四項主要功能,并具體分析四項基本功能的內涵。
黨內政治生活的首要功能就是它能夠適應黨內外復雜環境變化,不斷調整其基本內容與形式,以達到“凈化”黨風的目的,從而不斷保持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確保全黨踐行群眾路線。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有什么樣的黨內政治生活,就有什么樣的黨員、干部作風。”[2]95-96
如何保持先進性和純潔性是馬克思主義政黨必須解決的時代課題,黨在長期的革命和執政過程中,通過開展嚴肅認真的黨內政治生活來適應環境的變化,不斷增強先進性和純潔性,從而實現黨的肌體的“凈化”。
延安時期是黨探索先進性和純潔性建設的重要時期,在黨的建設史上留下了寶貴的財富。這一時期的主要做法有:第一,通過加強黨內教育和學習,保持思想建設上的先進性。曾經親身參與延安整風的楊尚昆同志后來就回憶道,正是通過黨內學習,才開始認識到什么是正確路線,什么是錯誤路線,什么是創造性的馬克思主義,什么是教條主義。楊尚昆充分肯定了黨內學習的巨大作用,認為“這是偉大的,不然,全黨思想統一不了”[3]。第二,通過廣泛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保持作風錘煉上的先進性。針對黨內政治生活中存在的不健康現象,毛澤東等人提倡通過黨內批評的方式,揭露問題進而解決問題。也正是因為開展了廣泛的整風運動,整個黨內才形成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潮流”,整個組織才形成積極向上的氛圍。第三,通過圍繞政治路線開展黨內政治生活,保持組織發展上的先進性。由于處在抗日戰爭的特殊時期,黨內政治生活的開展注重結合反帝反侵略斗爭,團結廣大黨員群眾,集聚有生力量,從而既鞏固了其先進性又實現了組織的發展,進而“建設一個全國范圍的、廣大群眾性的、思想上政治上組織上完全鞏固的布爾什維克化的中國共產黨”[4]。
新中國成立以來,黨在全國執政的環境里更加注重其先進性和純潔性建設,在開展黨內政治生活的過程中,進行了多次整風和整黨工作。特別是進入新世紀以來,中國共產黨在黨內政治生活中加大了先進性與純潔性的建設力度。比如,在黨內政治生活中,重視黨員干部的理想信念教育,明確提出將黨的理想信念教育貫穿到“三會一課”的組織生活中;形成系列的先進性和純潔性學習教育活動,開展諸如“三講”教育、“保持黨員先進性教育”、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踐行“三嚴三實”等活動,這都充分反映了黨高度重視先進性和純潔性建設。另外,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加大了黨內監督的巡查力度,通過多種形式的黨內巡視,強力遏制黨內不正之風,打擊黨內腐敗,肅清黨內毒瘤,在純潔黨員干部隊伍方面取得了突破性成就。總之,先進性和純潔性建設不是一蹴而就的,必須將其貫穿到黨內活動的全過程之中,才能發揮其凈化功能,才能始終保持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
踐行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必須在發展思想上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在實踐中使黨內政治生活體現人民性離不開人民的共同參與。這樣一個由人民群眾參與、黨員群體帶動、領導干部指揮的多方互動格局是黨內政治生活實現其人民性的具體體現。早在延安整風時期,黨就認識到“只有領導骨干的積極性,而無廣大群眾的積極性相結合,便將成為少數人的空忙。但如果只有廣大群眾的積極性,而無有力的領導骨干去恰當地組織群眾的積極性,則群眾積極性既不可能持久,也不可能走向正確的方向和提到高級的程度”[5]898。從實踐效果來看,正是有了人民群眾的參與,黨內的歷次整風運動才不斷地升溫,進而達到教育全黨、團結全黨、踐行“解放人民”“為人民利益工作”的宗旨。
人民群眾的廣泛參與使得黨內政治生活獲得了力量源泉,但更重要的是黨在這個過程中也將人民的利益訴求轉化為自己的主張和政策。黨內政治生活,不能局限于黨的組織決策、干部培養、學習教育、理論宣傳等具體的實踐性活動,而且要發揮利益表達與利益綜合的功能。毛澤東對此曾總結道:“將群眾的意見(分散的無系統的意見)集中起來(經過研究,化為集中的系統的意見),又到群眾中去作宣傳解釋,化為群眾的意見,使群眾堅持下去,見之于行動,并在群眾行動中考驗這些意見是否正確。”[5]899因此,這種通過收集群眾意見、經過黨內政治生活考察進而上升為組織政策并付諸實踐的整個環節,不僅符合馬克思主義從實踐到認識再到實踐的認識論,還體現了黨內政治生活的適應維持功能與作用。
“黨內如果沒有矛盾和解決矛盾的思想斗爭,黨的生命也就停止了”[6]。任何組織的發展壯大,都避免不了產生內部矛盾。內部矛盾的解決事關組織發展的生命力,解決好內部矛盾是維護組織團結的必然要求。解決黨內諸多矛盾,恰恰就需要黨內政治生活這個“金鑰匙”。
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毛澤東、劉少奇等黨的領導人就已經認識到黨內斗爭問題的性質,提出了一系列解決的辦法和措施,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倡導開展嚴肅認真的批評與自我批評。劉少奇指出:“黨內斗爭基本上是一種思想上、原則上的分歧和斗爭。”[7]216
一個單位,一個部門,如果領導班子能正常開展黨內政治生活,同志之間能夠相互提意見、相互監督,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黨內矛盾沖突就會少很多。對此,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批評和自我批評是一劑良藥,是對同志、對自己的真正愛護。”[8]
黨內政治生活最突出的整合功能就在于它能夠維護黨的團結和黨內穩定。歷史經驗表明,解決好了黨內政治生活的問題,黨的團結與穩定就有了堅實的保證。
在“文革”結束后,黨在探索新時期發展道路的關口召開了1978年的中央工作會議。在這次會議上,與會代表突破了既定議題,發揚了黨內優良傳統,不僅解決了一些歷史遺留問題,還深刻地討論了一些認識上有分歧的問題,重新確立了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成為新時期黨內民主生活正常化的開端[9]。鄧小平對此次會議給予了高度評價:“這次會議開得很好,很成功,在黨的歷史上有重要意義。”[10]這些黨內政治生活歷史進程中的事件充分說明:只有健全、嚴肅的黨內政治生活,才有可能實現全黨的團結和統一,才能促使黨和國家的事業長遠發展。
總之,系統化的黨內政治生活一旦形成就會產生正面的內部整合功能,這種功能一旦得到發揮,就能夠對黨內力量形成一種整合力,進而能夠粘合各方的力量,形成一種穩定的秩序,從而有效地應對黨內各種矛盾沖突,鞏固黨的團結和穩定。
任何組織想實現變革和發展,始終離不開內部主體要素的“跨越式”發展,即合格的黨員干部和嚴密的各級組織。正如上文所述,黨內政治生活功能的正常發揮能夠起到對組織的維持和整合作用,這為促進組織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政黨內部的力量整合和組織秩序的穩定,主要是圍繞人來展開的,即廣大黨員干部,這才是黨內政治生活的主體結構要素。所以,在黨內政治生活這個“大熔爐”中,黨員干部和各級組織都得到了“磨煉”,從而促進組織的發展完善。
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黨內政治生活是黨組織教育管理黨員和黨員進行黨性鍛煉的主要平臺”[2]95。黨內政治生活的正常開展,對于黨員干部的成長和發展、黨性培養和鍛煉具有重要意義。
從政黨的一般功能來看,政黨在社會中扮演著政治訓練者的角色,任何一個社會成員要習得符合社會發展的政治能力和素質,就需要接受一定組織的政治訓練,這樣一個過程可以簡單地概括為政治社會化。從中國共產黨的成立史和新中國的發展史來看,黨的政治社會化功能不僅體現為吸納社會成員入黨,還體現為對黨員進行“再政治社會化”,即黨員的重新訓練和教育。因此,黨內政治生活本身就成為黨員再度接受政治教育和政治訓練的場所和重要途徑。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就注意到了因黨員家庭成分、社會經歷等因素造成的黨內非無產階級思想泛濫的問題,強調在黨內要加強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基本內容的學習,認識到“教育和改造已經加入黨的多少帶有非無產階級的思想意識的黨員,是我們黨內一項重要的經常的工作”[7]160。另外,接受思想教育的同時,更要緊密聯系黨的實踐活動,使“理論與實踐相結合”,這才是培養黨員干部應該有的方式。革命年代的實踐方式主要體現為黨的革命活動,只有經歷過鍛煉,才能真正地符合黨員干部的標準,而在革命過程中黨內政治生活與革命活動始終是緊密相連的。
合格的黨員干部必須符合組織發展的內在要求。“一個班子強不強,有沒有戰斗力,同有沒有嚴肅認真的黨內政治生活密切相關;一個領導干部強不強、威信高不高,也同是否經過嚴肅認真黨內政治生活鍛煉密切相關。”[2]96而組織發展必須有一個合格的領導班子和領導干部。黨內政治生活中形成的組織作風、行為準則、制度規矩等內容,都通過黨內組織生活等形式滲透到黨員干部的思想與行為實踐過程中,進而會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黨內政治文化是黨內政治生活的靈魂,各級領導干部都在統一的政治文化氛圍中接受共同的熏陶,從而形成統一的價值觀。各級領導干部如果能夠在黨內政治生活中發揚黨內民主,將黨內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氛圍“點燃”,接納大家的意見和建議,發揮黨的集體作用,就能夠促進領導班子內部的團結、獲得黨員群眾最真誠的支持和擁戴,黨內政治生活的“大熔爐”作用就會得到發揮。
“嚴肅黨內政治生活,根本的在于黨的各級組織。每個黨組織都對嚴肅黨內政治生活負有責任。”[1]42除了培養合格黨員干部,黨內政治生活對組織建設也起到重要的作用。
嚴肅黨內政治生活有利于塑造嚴密的組織形態。開展任何組織活動都要遵循一定的組織制度,制度的誕生與發展和實踐活動密切相關。中國共產黨以民主集中制為核心組織原則進行活動,民主集中制的執行好壞往往與黨內政治生活狀況密不可分。“文化大革命”時期,黨內政治生活遭到嚴重破壞,個人凌駕于組織之上的事情時有發生,不僅正常的組織生活陷入停頓,黨的民主集中制度也遭到破壞,進而影響了各級黨組織的正常運作。在撥亂反正后,《關于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規定:堅持集體領導、反對個人專斷,集體領導是黨的領導的最高原則之一[11]。由此可知,任何時候黨內政治生活的不健全都會反映到組織運行狀況中。
組織的發展離不開文化的支撐,不僅制度反映文化觀念,組織行為也深刻受到文化影響。黨的革命實踐造就了獨一無二的黨內政治文化,這種價值觀念要素對于組織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文化作為觀念性的“上層建筑”來源于實踐生活,一旦形成獨立的外觀就又反作用一定的實踐活動。馬克思所強調的意識形態的反作用即是這個道理。有學者就認為,黨內政治文化是一種具備信仰、組織和實踐等特征的文化形態,先進健康的政治文化對發揮黨內政治生活功能起到根本作用[12]。黨內政治生活作為“軀體”,承載著文化觀念要素的作用,既發揮著文化作為獨立外觀的價值引導作用,同時也和黨內政治文化一起承擔著對組織發展的制約和激勵作用。而這種作用,目的“都在于約束、激勵、引導黨員行為,使黨員行為合乎組織的目的”[13]。所以,黨的組織良性發展離不開由健康政治文化支撐的正常黨內政治生活。
簡而言之,組織發展離不開制度和文化兩大“要素”,作為硬性標準與軟性規范,二者都將統一于正常的黨內政治生活當中,沒有了正常黨內政治生活功能的發揮,二者都將受到極大影響,進而阻礙組織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一定要深刻認識到,嚴肅黨內政治生活、凈化黨內政治生態,是黨的建設中帶有根本性、基礎性的問題,關乎黨的團結統一,關乎黨的生死存亡。”[1]37發揮黨內政治生活適應維持、內部整合、組織發展功能,最終是為發揮黨內政治生活的目標達成功能奠定基礎。新時代黨的建設的總體構想,就是要發揮目標達成功能,進而實現全面從嚴治黨,塑造風清氣正的黨內政治生態。
從黨中央治國理政的戰略層面來看,在全面從嚴治黨的戰略布局中,黨內政治生活既作為實現管黨治黨的突破口和著力點,同時又作為基礎性“工程”,發揮著固本培元的作用。
將黨內政治生活作為全面從嚴治黨的突破口是管黨治黨的現實選擇。十八大以來,“八項規定”作為管黨治黨的“開局”策略,推動了黨的作風的好轉。這樣的部署設計意味著黨的建設策略的轉變,從治標向治本的轉變[14]。因為這些部署,都是挖掘黨內存在的根源性問題,一旦解決了這些問題,個人主義、山頭主義等亂象都隨之得到徹底根除。
從新時代黨建布局的內容上來看,嚴肅認真的黨內政治生活涉及總布局的方方面面,發揮著基礎性的作用。以黨的政治建設為例,在黨的建設總布局最新論述中它居于首要地位,凸顯了新時代政治建設的極端重要性,也說明了必須以政治建設來夯實全面從嚴治黨的根基。
營造良好的政治生態需要充分發揮黨內政治生活的功能。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黨內政治生活、政治生態、政治文化是相輔相成的”[1]74。但是從本質上來看,二者既存在相互補充、相互影響的關系,也存在目的和手段的工具論上的關系,即發揮黨內政治生活的功能目的是營造良好的黨內政治生態。
從相互關系的角度看,黨內政治生態作為黨內生活狀況及其發展環境的綜合反映,既影響黨員價值取向與行為、政風與社會風氣,同時其本身又受到黨內政治生活狀況的決定性影響[15]。作為一種政治生態環境,黨內政治生態側重于規定黨內生活的整體狀況和氛圍,是一種系統化、抽象化的分析框架,它內在的邏輯結構要素與黨內政治生活的系統結構要素既有重疊也有交叉。而這種重疊和交叉就反映了黨內政治生活功能發揮對塑造黨內政治生態的決定性作用。比如,從重疊部分看,作為主體性要素的黨員與組織,其行為取向和價值觀念,既能夠反映到黨內政治生活中,又能夠反映到黨內政治生態中,都會影響各自的表現形式,也會影響各自的系統運轉。作為“大熔爐”的黨內政治生活,如果不能有效地“鍛造”適應整個執政環境的主體,即合格的黨員和干部,那么整個政治生態必將是“灰塵漫天”。同樣,得到了凈化的政治生態也會產生積極作用。總之,凈化黨內政治生態必須從嚴肅黨內政治生活做起,也只有使黨內政治生活得到正常運轉,才有可能打造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
從工具論的角度來看,黨內政治生活功能發揮的目的就是凈化黨內政治生態。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以加強黨的作風建設和大力清除黨內腐敗為重點,實施了重構黨內政治生態的黨建新方案,重點在黨內監督、選人用人、制度治黨與思想建黨并重等方面發力,解決和處理了諸如遼寧拉票賄選案、南充拉票賄選案等黨內生活越軌事件;頒布了黨內政治生活準則、黨內監督條例等一批黨內法規,加強了黨內政治生活的制度規范;深化了黨內政治巡視,形成了全覆蓋、寬領域的黨內巡視體系,強化了黨內監督;開展了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密切了黨群干群關系,為重塑黨內政治生態奠定了扎實的基礎。因此,從黨內政治生活實踐的效果上來看,無疑能夠證實:黨內政治生活的正常化為新時代黨內政治生態建設作出了巨大貢獻。
簡而言之,我們很難將政治生活與政治生態分離開來,也很難去想象沒有健康政治生活的政治生態的面貌。因而,優化黨內政治生態需要發揮黨內政治生活這個“好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