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英語學習者英語復合詞產出特點研究

余清萍，蘇 杭

（浙江財經大學 外國語學院，浙江 杭州310018）

引言

復合詞習得對于二語學生來說非常重要。首先，它有助于擴大詞匯量，因為復合詞占了英語詞匯的25%，僅次于簡單詞[1]，且近四分之三的新詞是復合詞[2]。其次，它有助于培養學生詞素意識。詞素意識指對詞素的識別、區分、解釋和操縱詞的內在結構的能力[3]。通過學習復合詞，學生掌握如何分解復合詞，理解構型特點及詞素間的語義關系，在詞匯層面上，這有助于成功推論出新復合詞的語義；在語篇層面上，能直接或者間接地通過詞匯知識作用于閱讀理解[4-5]。

然而，英語復合詞對任何英語學生來說都是一個較難逾越的障礙[6]118，原因之一是詞匯學習在很大程度上受母語和二語相似度的影響[7]。英漢兩種語言差異較大：詞性上，英漢語分類不同，漢語可分為12 類，英語分為10 類；另外，兩種語言中某些詞性名稱一樣，但是包含的詞或者用法卻不同。形式上，漢語是詞根語言，詞根相加是漢語復合詞構詞最主要的手段；英語是形態語言，有許多漢語沒有的構型[8]。語義上，漢語復合詞語義是其詞素意義的綜合，而英語復合詞語義與它的詞素有一定的關系[9]。漢英復合詞也有大量共同之處，比如詞性上都有名、動、形、副詞等，構型上都有n+n、adj+n、v+n 等，語義關系都包括性質、相關、同位等。英漢語的不同意味著中國學生在學習英語復合詞時可能受到母語負遷移的抑制和干擾，相同則能夠產生正遷移。在負遷移和正遷移的共同作用下，中國學生復合詞產出有何特點，值得研究。

目前，對英語復合詞的研究多從認知語言學角度分析其內在句法和語義特點[10-12]、認知理據[13]，對比英漢復合詞語義及認知模式[14]等，也有從心理語言學角度分析中國學生英語復合詞加工機制[15-16]等，但尚未有從二語習得角度探究中國學生復合詞產出特點。

因此，本文采用對比中國學生和母語者語料庫的方法，分析中國英語專業1—3 年級學生英語復合詞書面語產出特點，以期為復合詞教學提供參考。具體考察如下兩個問題：

1.在復合詞的詞性和構型上，中國學生與母語者有何異同，年級之間有何異同？

2.在復合詞的語義關系上，中國學生與母語者有何異同，年級之間有何異同？

一、研究設計

（一）研究語料

中國學生語料來自中國英語口筆語語料庫SWECCL 2.0 的筆語子庫WECCL 2.0，該庫語料來源于全國20 余所高等院校1—4 年級英語專業學生。母語者語料來自英美大學生作文語料庫LOCNESS 中的American argumentative essays，因為只有這部分作文在體裁上與WECCL 2.0 相同，題材最接近，這部分議論文共149598 詞。以此為參照，分別提取WECCL 2.0 中1-3 年級的議論文建庫，三庫容量分別為149541、149646 和149648 詞（四年級議論文只有41973 詞，故不予選取）。四庫庫容相當，具有可比性。

（二）復合詞提取

本文按照王文斌[17]139提出的復合詞分類標準，從四個方面選詞：1.開放式，如cold war；2.固體式，如classroom；3.連字式，如zip-lock；4.連音式，如statesman。并按Jackson & Amvela[11]85和朱彥[18]提出的標準選取開放式復合詞：只有一個主重音，且成分之間有音渡；詞素間不能被其他外部因素隔開；語義多具有曲折性。

提取復合詞的過程如下：首先，清除標題等無效信息，在作文中手動刪除標題中出現的復合詞，因為這些詞會被高頻產出。其次，利用AntConc 3.2.1 軟件提取復合詞。采用Regex 加“-”檢索連字式復合詞，手動剔除不符合要求的詞匯；利用wordlist 功能，并手動選出固體式和連音式復合詞；采用N-Grams 提取2 詞詞塊，手動挑出開放式復合詞，由絕大多數復合詞僅包含兩詞素，為使比較更集中，本文僅聚焦兩詞素構成的復合詞。最后，基于Biber[19]提出的標準，僅選取在5 篇以上文本中出現的復合詞，以排除只有“十五分鐘熱度”有話題偏向或文體偏向性的復合詞。

二、結果和討論

（一）四庫復合詞的總體比較

四庫總體情況見表1。數據表明，在形符和類符上母語者均多于學生，卡方檢驗發現，在形符上，母語者顯著高于一年級（p＜.001）和二、三年級（p＜.05）；類符上，母語者顯著高于一年級（p＜.01）和三年級（p＜.05），與二年級沒有顯著差異。在類符形符比、每百詞產出復合詞的次數上母語者都多于學生，這些數據說明母語者復合詞產出更多樣、更頻繁、復現率更低。詞頻上母語者也低于學生，盡管ANOVA 檢驗（詞頻來自COCA 語料庫）表明四組間沒有顯著差異（p＞.05），這說明母語者使用的詞匯更復雜。年級之間比較發現，形符、類符、類符形符比和每百詞產出復合詞的次數上，一年級都最低，二年級最高，三年級小幅下降，形符上二三年級都顯著高于一年級（p＜.01）；詞頻上，盡管ANOVA 檢驗表明四組間沒有顯著差異（p＞.05），但是一年級最高，二年級明顯下降，三年級有所上升。總體上看，一年級與母語者差距最大，二年級最接近母語者，三年級介于一二年級之間。

表1 四庫復合詞產出概貌①

詞匯類型上，四庫產出最多的都是固體式，其次是開放式，最后是連字式，沒有產出連音式。復合詞的詞匯類型反映了詞匯化的漸進過程，固體式表示新詞已被接受，開放式表示還未被廣泛接受，連字式則處于逐步被人們認可階段[12]。四庫都傾向于產出已被接受的復合詞。從固體式看，一年級在形符和類符上都顯著低于母語者（所有p＜.05），與二年級沒有顯著差異（所有p＞.05），在形符上顯著低于三年級（p＜.05）；二年級在形符上和母語者接近顯著（p=.067），在類符上和母語者沒有顯著差異（p＞.05），三年級在形符和類符上都與母語者無顯著差異（所有p＞.05）。結果說明一年級與母語者差距較大，二三年級快速發展，且三年級逐漸趨同母語者。

從開放式看，學生在形符上都顯著少于母語者，這說明母語者寫作流利性高，因為開放式復合詞屬于詞塊，作為整體儲存、識別和提取的語言單位，可顯著提高產出流利度。二三年級在形符上顯著多于一年級，說明學生對詞塊的掌握能力隨著水平的提高而有所提高；類符上，一年級顯著少于母語者，其他三組沒有顯著差異，三年級略多于二年級。這說明一年級與母語者差距最大，二年級快速發展，三年級出現停滯且有輕微磨蝕。

從連字式看，形符上，三個年級都顯著高于母語者，二年級在形符上顯著高于一三年級（所有p＜.05），說明學生過度產出；類符上，二年級顯著高于其他三組（p＜.05），其他三組間沒有顯著差異。一年級雖然在類符上接近母語者，但事實上學生對復合詞的掌握還不準確，因為學生錯誤產出了long-life 一詞（盡管作文題目中已出現life-long“終生的”），這顯然是母語負遷移的結果。二年級在連字符上共產出7 種連字式，其中part-time、self-control 和long-term 產出地道，因為這些詞的連字式比開放式更高頻。但是，他們也產出了低頻詞less-educated 和team-work（這兩個詞的開放式的詞頻更高）。另外，學生還產出了明顯帶有母語特點的兩個詞exam-oriented 和quality-oriented（詞頻僅為2 和8）。這說明二年級對復合詞的掌握有明顯進步，但是還不夠準確，且過度產出。三年級類符上產出了so-called 和part-time，使用準確，說明他們對連字式掌握有進步，但也同樣出現了產出頻次過高現象。

（二）四庫復合詞在詞性和構型上的特點比較

復合詞按照詞性分為復合名、形、動、副、介、代和連詞[10]1567，對于具有多詞性的復合詞，根據其所在語境進行手動歸類。構型上，以Quirk et al.[10]1567-1578、Jackson & Amvela[11]85和王文斌[17]140為標準，對于未含在以上標準且作者不確定其構型的復合詞，以在線詞源字典為準，網址為https：//www.etymonline.com。由于有些詞的詞性不止一種，本文根據學生在文本中產出的詞性把該類詞分別歸類。具體分類見表2（學生的錯詞不計入統計和分析）。

表2 四庫復合詞構型分布表

按照形符數據從大到小排序，母語者為名、代、副、介、動、形、連，一年級為代、名、副、介、動、形、連，二、三年級為代、名、副、介、形、動、連。學生除代詞外，其他詞匯的產出順序與母語者非常相似。四庫共產詞匯主要是代詞和副詞，分別為17和10 個，且不隨年級增加而變化，其他詞性上共產詞匯很少，可能與話題有關。

復合名詞上，學生在類符和形符上都逐年增長，在類符上一年級顯著低于母語者（p＜.01），二三年級與母語者無顯著差異，但在形符上都顯著低于母語者（p＜.01），學生存在嚴重產出不足現象，說明在概念表達上不夠豐富。四庫產出最多的是n+n，其次是a+n，兩者占據了復合名詞的90%以上。n+n 產出最多，是因為此構型在英語復合詞中所占比重最大。n+n 開放式上，母語者產出28個，一二三年級分別產出4、7 和11 個，母語者顯著多于學生（所有p＜.01）；固體式上，四庫分別產出15、10、18 和17 個，未有顯著差異。這些數據說明母語者主要產出開放式，而學生主要產出固體式，可能是因為學生把固體式當作一個簡單詞來學習，簡單詞比詞組更容易產出。然而，這不能說明開放式難以掌握，因為在adj+n 上四庫主要都產出開放式，且差距不大，分別為19、13、19 和15。學生僅難以掌握n+n 開放式，這是因為學生在初中就學習了adj+n 開放式，n+n 開放式僅出現在n’s+n的結構，學生到了高中才學習n+n 開放式。n+n 開放式比adj+n 開放式復雜。語義上，adj+n 一般表示被修飾名詞的特征和特性，而n+n 可表示時間、地點、材料、功能、用途等；句法上，adj+n 一般是主表關系，而n+n 可以是主謂、動賓、同位、主表、動狀等[20]，心理語言學和認知語言學的研究都表明n+n 開放式加工難于adj+n 開放式[21-22]。

學生產出嚴重不足還體現在adv+v 和v+adv上，這兩類是英語獨有構型，是動副性短語名詞化的結果。在adv+v 上，四庫都產出了income，一年級還產出了outlook，說明學生掌握了動副性短語轉換成名詞的方法。但是母語者產出income 次數顯著多于三個年級（所有p＜.05）。v+adv 只有母語者產出，且形符較大，而學生只產出了一個詞drawback，且都未達到5 次，這說明學生在產出這兩類構型上仍有困難。彭康洲、鄒申（2012）調查了專四考試詞匯項目得分，發現在動副性短語上學生平均分很低，屬于偏難題目[23]，因為動副性短語較多，很多語義不透明，靠死記硬背很難記住，且容易混淆，所以一直是學生習得難點。

對于英語獨有的具有屈折變化的構型n+v-ing和n+v-er，一二年級在n+v-ing 的形符上顯著少于本族語者，在n+v-er 形符上顯著多于母語者（所有p＜.05），三年級在這兩個構型上都趨同母語者。這兩個構型都從n+v 構型變化而來，漢語和英語在這個構型上表現的句法關系有相同之處，都可表動狀關系和主謂關系，學生在n+v 上產出了動狀關系和主謂關系，這可能是母語正遷移的結果。英語中該構型還表示動賓關系，漢語中動賓關系是v+n 構型，沒有n+v 構型。學生在n+v-ing 和n+v-er產出了動賓關系，比如English learner，English speaking，說明學生能掌握英語獨有的構型。這還體現在v-ing+n 和v-ed+n 上，v-ing+n 上母語者產出的都是動名詞+ 名詞結構。學生還產出分詞+名詞結構，此外，學生還獨產v-ed+n 構型。但是學生也表現出過度產出情況，二三年級在v-ing+n 以及一二三年級在v-ed+n 上都高于母語者（所有p＜.05）。

年級之間比較發現，二年級在復合名詞產出上出現猛增，尤其體現在n+n 和adj+n 上。n+n 上，二年級在形符和類符上都比一年級高，分別達到顯著（p＜.001）和邊緣顯著（p=.079），在adj+n 形符上比三年級高，達到邊緣顯著（p=.066）；三年級在n+n 開放式上有所增加。但是adv+v 和v+adv 上三個年級產出相似，說明在動副性短語的學習上一直存在困難。

復合代詞上，四庫在類符上幾乎完全相同，但是在形符上，一二年級都過度產出（p＜.01），三年級產出也略高于母語者。特別是pron+n 這類反身代詞，學生都顯著高于母語者（所有p＜.001），比如母語者產出ourselves 僅有13 次，而三個年級分別高達174、106 和64 次，四庫間存在顯著差異（所有p＜.001）。 經 分 析， 發 現 學 生 過 度 使 用 by ourselves，3 個年級分別產出49 次、15 次和5 次，而本族語者僅產出1 次，這說明學生對該詞塊的掌握還不精確，但是隨著二語水平提高，三年級逐漸掌握了該詞塊的用法。除過度使用外，學生還出現很多使用錯誤，比如一年級產出ourselves’opinion，in ourselves heart，ourselves have.. 等，這說明學生受到母語負遷移的影響，因為英語反身代詞沒有所有格的用法，且不能用作主語，而漢語可以。二年級這方面錯誤逐漸減少，三年級產出基本正確。反身代詞中，學生獨產oneself，但是一年級錯誤很多，如everyone should enrich oneself 和We learn how to live by oneself （應 為 himself 和ourselves），這說明學生把oneself 視作單語素反身代詞self，與漢語光桿反身代詞“自己”建立了聯系，而“自己”具有長距離約束的特征，學生直接把該特征遷移到具有局部約束特性的英語反身代詞上[24]。二三年級逐漸減少此類錯誤，證明學生對反身代詞局部約束的掌握隨著英語水平的提高而得到增強[24]。

學生在復合代詞上也產出不足，比如art+pron，四庫均產出another，學生共使用了38 種名詞與其搭配，母語者使用了73 種，三個年級都顯著少于母語者（p＜.01），這說明學生在搭配上缺乏多樣性；另外學生經常把該詞放在句子中間，而母語者還經常將該詞置于句首和句尾，起連貫和銜接作用。

adj+n 和adj+pron 這兩類是不定代詞，考慮到有些代詞在使用時可以互換，比如someone 和somebody，故放在一起比較。學生在這兩類構型上趨同母語者，如四庫均較多使用someone（平均55次）和everyone（平均95 次），較少使用somebody（平均10 次）和everybody（平均21 次），這符合詞頻規律，因為前兩個詞顯著比后兩個詞高頻（所有p＜.001）。

年級之間比較發現，一二年級在形符上呈增長趨勢，顯著多于母語者（p＜.01）三年級明顯下降，顯著少于一二年級（p＜.01），逐漸趨同母語者。具體而言，在產出不足的構型上三個年級一直增長；在產出過度的構型，二年級仍然增長，而三年級減少產出，另外產出正確率也在提高。

復合副詞上，一年級學生在形符上顯著少于母語者（p＜.05），類符上，學生產出都少于母語者，盡管未到顯著差異，這說明學生產出還較單一。除了在pron+adv 上學生趨同母語者外，其他構型上過度產出和產出不足并存。過度產出的主要是adv+adv，一年級在形符上多于母語者，二三年級顯著多于母語者（p＜.001）。雖然四庫都共同產出however、furthermore 和moreover 這些連接副詞，但是學生在每個詞的產出頻次上都高于母語者，三年級甚至出現顯著差別（所有p＜.001）。adj+n 上，也存在過度產出某些連接副詞如meanwhile（所有p＜.05）。這些都與前人發現一致[25-26]，說明學生認識到英漢語篇的差異，且隨著英語水平的提高，對該差異的認識更加深刻，但又很少閱讀真實地道的英文；加上教師過于強調英語重形合，教輔材料中寫作模板也大量使用這些詞，導致學生過度產出。此外，母語者會把連接副詞放在句首、句中和句末，而學生則過多地放在句首。這是因為教材和教輔材料把這些詞較多地放在句首，而漢語中沒有把連接副詞放在句中的習慣[27]。一二年級過度產出的還有頻率副詞sometimes（所有p＜.01），說明學生對這類詞的總體語域特征把握還不夠好，書面語中帶有口語傾向[28]。

學生產出不足表現為連接副詞likewise（adj+n）和thereby（adv+prep）上只有母語者產出（p＜.05），母語者產出的anyway（adj+n）只有二年級使用，這說明學習者產出詞匯銜接手段較單一，英語教學中過度關注高頻連接副詞的使用，忽視了較低頻副詞。另外在表時間、程度、地點、方式上，學生使用不足或不使用的有adj+n：someday，adj+adv：anymore、anywhere、somehow、somewhere，adj+pron：somewhat，prep+n：today、overnight 等，這說明學生還不太會使用多樣的副詞表達細微的語義變化。

年級之間比較發現，二年級逐漸趨同母語者，比如產出了anywhere、somewhat、somewhere 這些母語者常使用的詞，并在某些一年級過度產出的詞匯如everywhere、furthermore、outside 上減少了產出頻率。三年級除了在prep+adv 上趨同母語者外，在一二年級過度產出的詞上繼續過度產出，而在使用不足的構型上仍然產出不足，并且并未繼續產出二年級新增的復合詞somewhat 和somewhere，出現較嚴重的磨蝕現象。

復合介詞上，一二年級增長緩慢，顯著低于母語者（p＜.001），三年級增長迅速，但仍然低于母語者（p=.064）。prep+prep 上，四庫共同產出的詞為into 和without。一二年級產出into 顯著低于母語者（p＜.001），三年級快速增長，接近母語者。四庫without 產出非常接近。此外，母語者產出within 顯著高于學生，還獨產onto。prep+adv 上母語者高頻產出throughout，且與18 種名詞搭配，學生中僅三年級產出該詞，僅局限于與life 和history 搭配。這些復合介詞按照詞頻從高到低排序為into＞without＞within＞throughout＞onto，很顯然，學生先產出高頻詞，然后逐漸產出低頻詞，onto 由于詞頻最低，尚未產出。學生產出不足，可能的原因是英語是介詞的語言，介詞使用頻率高且十分靈活，學生難以掌握。

復合動詞上，四庫產出都少，因為復合動詞本來就少。四庫構型上一致，學生產出的類符略少。四 庫 共 享 詞 為overcome （adv+v） 和understand（prep+v），產出頻率很接近。值得關注的是outweigh，一年級產出頻率顯著高于母語者（p＜.001），且均為寫作模版的句子：the advantage/disadvantage outweighs its disadvantage/advantage。母語者不使用該句子， 他們常用 the benefits outweigh the harm/pain。此外，他們產出句式更加復雜，比如The rewards of good judges and equal justice outweigh the rewards of speedy， unfair trials and full prisons。二三年級在該詞上也僅僅產出模版的句子，但是使用頻率明顯降低，僅有3 次和2 次，這一方面說明隨著英語水平的提高，學生減少了對模式化語言的依賴；另一方面暴露出學生對該詞的深度知識掌握不好。三年級獨產undertake 一詞，體現了詞匯的緩慢增長。

復合形容詞上，四庫都呈現出詞匯離散度較高、使用頻次較低的特點。學生與母語者獨產的構型種類較多，分別為4 種和3 種。這可能與復合形容詞構型較多，以及四庫話題不同有關。在類符和形符上，一年級都少于母語者，二年級出現猛增，超過了母語者，三年級出現下降，出現磨蝕現象。

復合連詞上，四庫均只產出了whenever 一詞，一年級產出略多，二年級顯著多于母語者（p＜.05），三年級下降，趨同母語者。

（三）四庫復合詞的語義關系比較

本文僅討論復合名詞的語義關系，因為四庫在復合名詞上產出的類符最多，差異較大，而在復合形容詞上的類符非常少，并且絕大多數詞的詞素為介詞和副詞，語義不好分析，在其他詞性上，四庫在類符上相似，只在形符上有差異，故不予比較。在復合名詞中，僅比較詞素的詞性為n、v 和adj 的向心構式的復合詞，因為離心構式的復合詞語義功能難以分辨[12]。本文參考Miller[6]118、王文斌[12]、唐超群[29]和戴淑儀[30]的標準，把提取的復合詞共分為14 類。見表3。

表3 四庫復合詞語義關系分布表

從上表看，四庫在類屬、同位、性質、所處、用途、相關關系上產出都比較多，從形符看，除性質關系外，三個年級在類屬上和相關上、一年級在同位上、二三年級在所處上⑤、二年級在用途上都顯著少于母語者（所有p＜.05）。四庫在手段、所有、受事、結果、組成、施事和比較上產出都不多，在所有上產出相似，一三年級在手段上、三個年級在結果上都顯著少于母語者（所有p＜.05），在受事、施事和來源上三個年級都顯著多于母語者（所有p＜.05），在組成上一三年級顯著多于母語者、在比較上二三年級顯著多于母語者（所有p＜.05）。

學生在類屬、同位、所處、用途、相關和手段上都產出不足，但是原因各異。類屬上四庫產出的詞相似，可能因為四庫的寫作話題大多與學校有關，如母語者話題中的學校祈禱、課堂沖突、考試作弊等，學生話題中的學習技能、學位重要性、高考的利弊等。與這些話題緊密相關的詞匯中很大一部分為表類屬的復合詞，如primary school、high school、middle school 等。學生在類符上非常接近母語者，說明這些詞匯已經形成了正確的語義網絡。但是形符上母語者產出更多，是因為這些詞都是作文中的關鍵詞，他們使用了原詞復現策略來加強語篇銜接，學生尚未很好地掌握該策略。

同位上，一年級在形符和類符上產出很少，顯著少于母語者（所有p＜.01）二三年級出現快速增長，類符上逐漸趨同母語者，形符上甚至超過母語者，但這其實是因為過度產出human being 一詞，排除該詞，二三年級在形符上都低于母語者。這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同位關系都是n+n 構型，學生掌握不好該構型；另一方面可能是課本輸入有限，比如初高中課本中表同位關系的復合詞只有四類：人、植物、玩具和球類，而這些能用于寫作中的很少。

學生在所處、用途、相關和手段關系上產出不足，是因為他們傾向于使用n+prep+n 短語而非復合詞來表達相同的語義關系。比如學生使用guards at school、role in the family、bag on the back、ticket for entering、education about science、experiments by using animals 等，這些結構都可以用school guard、family role、backpack、entrance ticket、science education、animal experiments 等替換，使文章更精練。學生少用復合詞可能是因為對復合詞語義關系的認識不足，學習entrance ticket、backpack 等詞時未把這些詞與其對應的介詞短語聯系起來。

性質上，四庫產出的多為adj+n 結構，學生對該構型掌握較好，因此隨著水平提高，產出趨同母語者。所有上，三個年級產出都趨同母語者，可能是因為無論是內隱知識還是外顯知識，所有格都最簡單、最易掌握[31]。來源上，學生在形符上遠多于母語者，是因為學生過度產出roommate 一詞（所有p＜.05），另外，學生還過度產出classmate（一二三年級分別為58、55、56 次，而母語者僅為4 次），這說明學生寫作思路較窄，僅局限于校園生活。受事關系上，學生產出的類符逐漸增加。母語者產出的構型為n+v-ing，一二年級產出的構型均為n+v-er，三年級同時產出了這兩種構型，說明三年級在受事關系上有進步。其他語義關系上四庫產出都很少，不做分析。

年級之間比較發現，二三年級在大多數語義關系上形符和類符都在增加，且產出了組成和比較這兩種新的語義關系。二年級在形符總量上產出最多，在性質、相關和手段上形符和類符都產出最多，三年級在同位、所處、用途、所有、組成、施事和比較上形符和類符都最多，這說明隨著二語水平的提高，學生會使用更多的語義關系，表達更豐富的意義。但是和二年級相比，三年級在某些語義關系上有所減少，如類屬、性質、相關和手段等，這說明三年級雖然在語義關系上進步很大，但是也存在磨蝕現象。

結論

本文考察我國英語專業一二三年級學生議論文寫作中復合詞的產出特點，發現學生在很多方面趨同母語者：詞匯類型上，固體式產出最多，其次為開放式，連字式最少；詞性上，名、代、副、介產出較多，而動、形、連較少；構型上，與母語者在多數構型上一致，能產出英語獨有的具有屈折變化的構型；語義關系上，性質、所處、用途、相關、同位和類屬關系上產出比較多，其他語義關系產出較少。這說明中國學生已具有較強的復合詞意識，能較好地產出復合詞。但是在如下方面和母語者有差距：復合詞多樣性、復雜性及產出頻次不足，重復性高；構型上，復合名詞和介詞產出不足，代詞過度產出，副詞產出過度和產出不足并存，動詞使用較呆板；語義上，性質、類屬、同位、所處、用途、相關和手段上產出不足。

學生在復合詞產出上體現了先快速上升后趨于平穩的發展規律。二年級產出的復合詞最多樣、最復雜，最頻繁、且復現率最低，在幾乎所有詞性上都出現快速增長態勢，在副、形上最趨同母語者，語義關系上，形符最多，性質、相關和手段關系產出最多，且產出了新的語義關系。這說明二年級復合詞意識增強，但是由于處在基礎知識水平向中高級水平過渡的階段，他們易過度產出，詞匯運用的豐富性、準確性還有待提高。三年級出現緩慢提高、停滯、磨蝕并存的特點：提高體現在詞匯產出更準確，開放式復合詞、復合名詞n+n、介、動有所增長，代、連不再過度產出，語義關系產出上更豐富，最接近母語者，但是提高幅度都較??；停滯表現在繼續過度使用復合副詞；磨蝕體現在副、形上不再產出某些詞匯，減少了對性質、相關、和手段關系的產出。三年級出現這種特點說明語言的發展是非線性的，有增長，也有衰退，雖然整體上看三年級似乎出現停滯或者磨蝕，但是這不表示學生英語水平靜止或者衰退[32]，在某些層面上，學生仍在緩慢進步，特別是在語義關系上進步較大。

盡管如此，三年級過早進入高原期這一現象值得深思。學界發現中國學生簡單詞產出在一到三年級都發展迅速，大四才出現高原期[33]，這與大四的課程設置，學生就業壓力等有關，而三年級并不涉及這些原因。筆者認為這與教師理念、復合詞輸入與輸出方式有關。教師一般把復合詞當作簡單詞或者詞組看待，未從構型和語義關系進行講解；課本上有關復合詞的構型和語義關系的內容鳳毛麟角；寫作和口語活動中教師也不鼓勵學生多產出復合詞。為避免學生過早出現高原期，教學中應改進這些問題。

注釋：

①固體式中兩詞與開放式中兩詞是一樣時，類符只算一次，比如lifetime/life time、teamwork/team work。

②prep+v- ing 上四庫共享understanding 一詞，且使用頻率無顯著差異（所有p＞.05），prep+n 和adj+v- ing 產出形符和類符都少，這里不做討論。

③該結構上，學生大量產出therefore，且使用頻率顯著高于母語者（所有p＜.05），但是由于作文題目中包含該詞，也未被計入。

④在prep+n 上，四庫均產出outside 一詞，但是學生產出次數都不足5 次，故未被計入。

⑤所處關系上，二三年級在形符上高于母語者，只是因為學生都高頻產出了Olympic games 一詞（各年級均使用20 余次）。這是因為學生習作中有4 個話題與運動有關，而作文語料搜集在2008 年前，所以很多作文都提到2008 年要舉辦奧運會。另外，三個年級在home work 一詞產出頻率顯著高于母語者（所有p＞.05）。排除這兩個詞，在形符上學生都低于母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