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與北極開發

穆段若鈞

北極是指北緯66°34' （北極圈）以北的廣大區域。北極地區包括極區北冰洋、邊緣陸地海岸帶及島嶼、北極苔原和最外側的泰加林帶。如果以北極圈作為北極的邊界，北極地區的總面積是2100萬平方千米，其中陸地部分占800萬平方千米。

根據美國《科學》雜志報道，由于全球變暖問題越來越嚴重，北極海冰快速減少，溫度迅速升高。以目前的情況看，北極地區的溫度已經處于2000年以來的最高水平，研究人員預測，2040年北冰洋上的浮冰會完全消失，所以，保護和開發北極的任務迫在眉睫。但是，領土在北極圈以內的國家畢竟不止俄羅斯，美國、加拿大、丹麥、挪威都在北極海域內的諸多部分宣稱擁有領土，各國屢就北極控制權產生爭端。

據俄羅斯學界的研究，俄羅斯對北極地區的開發歷史已超過8個世紀。早在12世紀中期，俄羅斯就已在北冰洋地區從事開發活動。自16世紀中期起的一個世紀里，俄國沿海居民和探險家分階段實現了北方海航道的航行。1899年，俄羅斯開始建造第一艘線型破冰船，計劃用于經喀拉海的鄂畢河和葉尼塞河的定期航行。1917年十月革命后，蘇俄制定全面計劃，開始全面系統研究北方地區，正式開啟北方海航道的開發進程。1926年4月15日，蘇共中央執委會發布決議，宣布除蘇聯政府承認的屬于他國的領土之外，從蘇聯北部到北極點的北冰洋地區的所有已發現和未有能力開發的土地、島嶼都屬于蘇聯領土。1937年-1954年，蘇聯相繼在北極地區建立4個漂流站。二戰結束， “冷戰”爆發，北極地區作用開始凸顯，成為美蘇對抗的前沿地區之一。蘇聯時期為發展北部地區投入大量資金和人力，到蘇聯解體前10年，建立包括北極地區在內的區域生產綜合體已被定位為國家戰略性社會經濟計劃的基礎。自2001年6月俄羅斯政府頒布俄羅斯第一個較全面的北極政策——《俄羅斯聯邦北極政策原則》草案以來，2008年到2014年俄羅斯政府頒布的《北極綱要》《北極政策原則》《北極戰略》三個基本文件成為俄羅斯對北極地區開發戰略的指導綱要。

當下，隨著全球變暖，北極海冰快速減少，北極開發和保護被俄羅斯提上日程。而北極開發主要分成兩個部分：一是北極地區蘊藏的豐富能源等資源開發;二是為了打通北冰洋相關運輸而正在開辟的北極航道。隨著對北極地區開發計劃的制定，北極航道逐漸成為北極開發的一個重要部分。北極航道是由兩條航道構成：加拿大沿岸的“西北航道”和西伯利亞沿岸的“東北航道”。東北航道也稱為“北方海航道”，大部分航段位于俄羅斯北部沿海的北冰洋離岸海域。從北歐出發，向東穿過北冰洋巴倫支海、喀拉海、拉普捷夫海、新西伯利亞海和楚科奇海五大海域直到白令海峽。北極航道是歐洲與東亞之間的最短航線，尤其是在歐洲與俄羅斯遠東地區之間。從摩爾曼斯克經蘇伊士運河到日本的路線為1284萬海里，而沿著北極航道僅0.577萬海里，大大節約了時間和費用。自1996年以來，北極航道的運輸量一直在不斷增長。2011年以后，貨運量增長最大。同時，根據俄羅斯總統普京于2018年5月7日發布的第204號法令《關于俄羅斯聯邦到2024年之前國家發展的目標和任務》，到2024年航線貨運量應增至8000萬噸。因此，在發展北極航道計劃框架內，俄羅斯政府將對北冰洋沿岸的港口進行現代化改造，并加強運輸船隊建設，俄羅斯政府需要制定一項全面計劃，以實現航線基礎設施的現代化和擴展。

近年來，北極論壇、北極圈論壇等國際高峰論壇越來越成為俄羅斯發布有關北極和北極航道開發觀點和態度的重要政治舞臺。下面將對近年俄羅斯總統普京發表過的演講和對話進行比較和縱向分析。

首先，重視北極地區的能源開發。據估計，北極擁有全球未開發石油儲量的13%，可采原油約1000億桶;天然氣儲量約50萬億立方米，占全球未開發天然氣的30%。面對豐富的資源，普京早在2013年就提出要有計劃開發石油等資源，在《北極戰策原則》中，俄羅斯提出將北極地區作為能源戰略基地，開發北方航道以保證北極地區的能源和經濟安全。而龐大的北極能源開發項目需要巨大的資金技術、基礎設施、人力資源等投入，單靠俄羅斯很難完成。俄羅斯自然資源部長科比爾金在2019年9月4日的采訪中向塔斯新聞社表示，俄羅斯自然資源部對允許私營石油天然氣公司勘探俄羅斯北極大陸架持開放態度。目前，只有國有企業俄羅斯石油公司和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有權開采俄羅斯的自然資源。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舉行的東部經濟論壇間隙，科比爾金稱因為油價相對較低，目前很難評估北極大陸架能吸引多少私人公司的興趣，而在北極作業非常昂貴，俄羅斯政府目前負擔不起在更多勘探上的投資。科比爾金表示，俄羅斯自然資源部將在不久的將來就誰應該勘探俄羅斯的北極地區提出一個官方立場。面對北極地區的豐富能源，印度、日本、德國、中國等非北極國家表現出了濃厚的合作開發意愿，而北極地區的能源開發正需要世界多國的共同參與。與美國艾克森美孚石油公司的合作、與歐佩克的合作、與中國石油天然氣公司合作，俄羅斯不斷尋求世界范圍內合作，表現了合作開發北極能源的意愿。

其次，關注北極地區的生態問題。三屆北極論壇上普京都強調了北極生態保護問題，指出全球變暖正在發生，不可避免.北極也不例外，在帶給北極航道開發可能的同時，也帶來了需要參與開發國家乃至全世界解決的相關生態問題。北極作為長期未被人類開發的一塊凈土，生態環境脆弱，船舶污染、生活污水、燃料、有毒液體等污染源都會給北極環境帶來不可估量的負面影響。同時，長期以來在北極有關環保的基礎設施和應急設施建設落后，大大加深了北極遭到污染后的恢復難度。而且，不止在俄羅斯，整個北極地區居住著40多個原住民族，總人口約50萬。在未來的開發中，在資源開發和基礎設施建設過程中對當地居民的生活方式、社群聚落分布、生活來源等方面造成負面損害。在多次會議中，普京不僅關心自然環境方面，而且對北極地區居民的生活在北極開發時受到影響也有擔憂和顧慮。有關于北極地區原住民的問題，早在2013年的《北極戰略》中提出，提高原住民生活水平改善民生和加強北極地區基礎設施建設，需要俄羅斯聯邦政府和地方政府合作共同開展。這反映了俄羅斯在推進北極開發的同時，注重自然環境生態和社會人文生態方面的保護。

再次，闡明了俄羅斯對于共同開發北極的態度。在2017年的北極論壇對話中，普京宣稱“我們正在與非北極國家合作尋找共同的解決方法”“打算并表示愿意參加在俄羅斯北部興建的鐵路，這將建成新的深海港口。我們將不阻礙非北極國家在北極地區的發展”，表明俄羅斯已經改變先前對非北極國家加入北極開發的模糊甚至阻礙立場，表示一道開發北極資源和北極航道的可能性大大提升。并同時將非北極國家印度、日本、德國和中國列入北極區域國家經濟和購買力的對比，暗示俄羅斯在北極區域開發支持印度等非北極國家加入北極開發和相關問題的商討;隨后又多次發言稱“缺少中國、印度參與，相關工作難以開展”“當然對中國、日本、韓國和印度尼西亞都非常有吸引力。這種國際合作應該匯集在一起，而不是脫節”，無疑表達了對有意參與北極開發的非北極國家的支持。

以俄羅斯對外國投資者態度變化為例，俄羅斯受到西方制裁后，俄羅斯石油公司向印度企業組成的財團出售了萬科爾項目49%的股份。此外，對于外資持股戰略性油氣資產的限制，俄羅斯目前在個案上已經有所放寬。例如，印度企業在萬科爾油田上的持股比例已經達到49%，中資企業在亞馬爾液化天然氣項目上的持股比例達到了29.9%。在國際多元合作層面，亞馬爾LNG項目出資新建的薩別塔國際機場于2014年投入運營，并于2015年10月獲得國際認證，跑道可以承載全球最大的安-124“魯斯蘭”貨機起降，從而成為北極重要的國際空中航道之一。同時，該項目為“冰上絲綢之路”極地國家帶來了實惠，例如項目所需的30艘大型破冰油輪的設計方案專門交由芬蘭的阿克爾北極公司全權負責，而出口歐洲的航道則完全借助挪威在巴倫支海的船對船港口轉運業務，充分體現了與北極國家間的多元聯動與紅利共享。從2008年的《北極政策原則》俄羅斯在北極地區與北極國家合作的積極互動，到2013年《北極戰略》對北極地區合作進行了更細致闡述，再到近年來主動邀請其他北極國家、非北極國家開展相關的對話、會議和合作，俄羅斯在北極地區國際合作呈現開放化和專業化的發展趨勢。

通過對俄羅斯總統普京有關北極航道開發的講話和北極時局的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第一，北極油氣是俄羅斯未來經濟社會和能源行業發展的重點領域之一，俄羅斯將繼續著手對北極地區的能源開發;第二，俄羅斯重視北極地區的自然和人文生態保護，堅持開發和保護并行;第三，俄羅斯堅持共同開發北極，支持非北極國家加入對北極問題的討論和北極地區的開發。北極地區是一塊蘊藏著豐富能源的土地，屬于整個世界，在俄羅斯與其他北極國家、非北極國家相互尊重、理解和信任的基礎上合作保護和開發，必將會成為人類未來能源等領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