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文豪
摘 要:20世紀初,五四新文學運動中涌現的新文學思潮,將東西方文藝雜糅,推動了中國新文學思潮的形成。作為提出“鄉土文學”概念的第一人,魯迅以寫實的筆法披露了鄉土中國的病態元素,形成鄉土小說的“個案”。“鄉土”的形象在民族覺醒中漸晰,中國意識下的鄉土小說從啟蒙中探索自由。本文選取魯迅的鄉土小說《故鄉》《社戲》,在前人解讀的基礎上探討魯迅鄉土小說中理性批判的成分,分析其中帶有向往性的童年回憶的情感交錯,同時對當下中國鄉土精神文明現狀進行思考。
關鍵詞:魯迅 理性批判 鄉土 《故鄉》 《社戲》
鄉土小說,顧名思義,主要圍繞農村、農民、土地這一題材進行創作。鮮明的地方特色和濃郁的地方風俗,是鄉土小說的一大創作特點。早在20世紀初,以北京、上海為主要創作陣地的作家以故鄉風土為題材,致力于揭露封建制度籠罩下農村人民生活的愚昧、頑固,也夾雜抒發鄉愁之情,代表人物有廢名(馮文炳)、臺靜農、王魯彥等。
1929年,魯迅在《〈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二集導言》內,首次把“鄉土小說”的概念標榜,并證明其藝術魅力。魯迅作為最早創作鄉土小說的作家,引領了一個時代鄉土小說創作的特點——批判國民性、少造作、力圖具體化的質樸真實。1910年,周作人翻譯凱末爾的《黃薔薇》時,著眼于風俗與文學之關系,認識到“鄉土文學”的部分特點,意識到鄉土文學的現實性和“土”的元素,給新文學的中國化、民族化點明方向。作為鄉土文學探索者之一的茅盾,有別于周作人的民俗學視角,對“鄉土文學”進行政治學視域的解讀。他對周作人的觀點提出異議和補充,認為“鄉土文學”不僅需要“特殊的風土人情”,更需要“普遍性”和“命運的掙扎”。茅盾曾主張如魯迅那樣描寫鄉土:“過去的三個月的創作我最欽佩的是魯迅的《故鄉》。”茅盾主張以政治來豐富鄉土文學的題材,但也限制了鄉土文學的內涵。周作人和茅盾尚未成熟的“鄉土文學”給魯迅啟發,魯迅以此結合自身創作提出了鄉土文學(鄉土小說)的概念。
一、“夢”與現實、美與丑中迸發的希望
《故鄉》的開頭,透露著蕭索和悲涼:
我冒了嚴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別了二十余年的故鄉去。
時候既然是深冬;漸進故鄉時,天氣又陰晦了,冷風吹進船艙中,嗚嗚的響,從篷隙向外一望,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我的心禁不住悲涼起來了。
阿!這不是我二十年來時時記得的故鄉?
這段文字被大多數學者解讀為魯迅心底的絕望,這種情緒也是因為他極力想要改變農村舊貌所產生的。在研究魯迅的眾多學者中,錢理群提出了與普遍社會批判不同的見解,他將“回鄉”看作文明者一次“歸鄉”的敘事和“尋夢”之旅,引導讀者關注作品中“我”的精神旅程。
從文本的整體出發,在“別離—歸鄉—別離”的敘事結構下,“我”的尋夢旅程是失敗占多數的,而少數美麗也只夾雜在回憶中。回憶與現實由相接到剝離,理想中的“故鄉”被現實“蒼黃的天底下”“蕭索的荒村”所取代,“我”心中二十年前閏土的形象被眼前木訥的人所模糊。閏土、楊二嫂在這二十年的變化直接將“我”從“夢”中驚醒。與其說《故鄉》是一篇小說,倒不如說是一場夢。著名心理學家、精神分析學派創始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認為,夢產生于現實生活中被壓抑的情感所進入的潛意識,而潛意識中被壓抑的成分是夢的內在組成。《故鄉》正是現實與“夢”的激烈碰撞,這不是“理想”的隕落,相反是“理想”的高舉。20世紀初是民族文明與外來文明交響的時代,幾千年封建專制的壓迫和國民的劣根性迫使魯迅不得不思考中國的出路,尋求“救國”的良藥。當他意識到月光下的閏土和心中的“故鄉”成為過去,不再是“港灣”的時候,故鄉“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成為照亮現實、煥發希望的象征。這也讓人們意識到現實中的種種弊病,“故鄉”與現實激烈的摩擦使世人迸發出改變現狀的激情和動力。《故鄉》的基調從表面看來是憂傷凄涼的,實則蘊含著作者對現實的反抗和批判。基于對現實的不滿,“我”生出了“絕望”,在“絕望”中又孕育著“希望”。
二、“立人”主張的延續及解放孩子的天性
《社戲》作為一篇自傳體小說,以北京看戲、童年看戲的回憶為主要內容,用詩意的筆調,將純潔、稚嫩、天真的農民孩子的形象刻畫出來,這其中蘊含著的是作者的“希望”。從美學角度看,美與丑是對立面。美是能引起美感的事物的共同屬性,也是自然、社會發展規律的感性展現,是人本質力量的對象化產物,包括了和諧、愉悅等。丑包含著現實中的污穢、不健康,是對美的反叛,追求痛感。《社戲》的第一部分寫“我”對在北京看戲時的壞印象:劇場秩序混亂,“坐板”有如“刑具”,劇臺上凈是敲打聲和大叫大跳、烏七八糟的戲,茶房豎著辮子,還有看女人的流氓等。我們通過魯迅對“丑”的描寫,看到了北洋軍閥統治下的北京。作者兩次不愉快的看戲經歷,是當時中國丑陋社會的寫照。這種批判由小及大,以北京看戲為起點,延伸到對封建制度推翻后“后遺癥”尚存、政治腐敗的猛烈批判,是作者對黑暗中國憤懣難抒的集中表現。第二部分的“童年看戲”是全文的主體,去趙莊看戲的回憶再現了“我”與農村孩子親密無間的友情,也刻畫和贊揚了勞動人民的質樸和勤勞,是作者內心對于農村淳樸生活眷戀的表現。
“五四”前后,西方思潮涌入中國,其中魯迅吸收進化論思想,提出“幼者本位”的立人思想。魯迅在雜文中說:“自己背著因襲的重擔,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在此篇文章中,魯迅透徹地指出如何理解孩童和少年:一是承認孩子所處之世界與成人世界之不同,二是成人該是孩子的引導者而非“領導者”,三是給予孩子獨立的權利。“幼者本位”思想將傳統的封建家庭思想打破,將孩子的天性和獨立放在首位,這也是魯迅在《社戲》中隱含的中心思想,是當代文學、文化乃至教育領域重要觀點的前身。
三、都市與鄉村時空分割下“靈”與“肉”的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