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sera的中國征程

何己派

全球最大的高等教育在線學習平臺Coursera，曾帶來一場海嘯。

2011年秋天，斯坦福的兩名教授——達芙妮·科勒（Daphne Koller）和吳恩達（Andrew Ng），試探性地發布了他們的第一門在線公開課。他們意外發現，報名人數很快超10萬，學員來自世界各地。這一數字令人震驚，吳恩達平均每年教400名學生，如果傳統的課堂要覆蓋10萬人，他需要連著上250年的課。

看到在線學習的潛力，兩人于2012年成立了Coursera。

那是“慕課”（MOOC，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直譯“大規模開放式在線課程”）的元年，浪潮席卷了全球。擁躉者認為，這一在線教育形態將顛覆高等教育系統。人人都能免費學習頂尖教授的在線課程，平臺通過技術手段評估其掌握程度。Coursera上線僅4個月，學員數破100萬。

7年經歷追捧與沉寂，“新物種”變老了也進化了，而它的代表企業Coursera沒有跑出話題圈外。2019年4月，公司宣布完成1.03億美元E輪融資，估值約10億美元。成立至今，融資總額達3.13億美元。

目前，Coursera在全球擁有超過4500萬名學員，除了個體學習者，還擁有2000家企業客戶，其2018年營收約1.4億美元，仍在高速增長。這家曾經很理想化的公司，變得越來越實際，這體現在其商業版圖的延展，以及掌舵者的風格變化。

2017年，杰夫·馬金卡爾達（Jeff Maggioncalda）接棒耶魯大學前校長里克·萊文（Rick Levin），成為Coursera新任CEO。此前，馬金卡爾達從未涉足教育領域，他具有資深的金融背景，曾帶領一家金融機構上市。加入Coursera后，他聚焦于理順公司架構和商業戰略，擴展更多商業應用場景和機會。

在馬金卡爾達眼里，技術變革帶來變化，終身學習是必然趨勢，“未來大家至少需要一個碩士學位，才能應付職場的技能要求”，這也正是Coursera的機會。

“不難想象，Coursera以后會是一家上市公司。”他告訴《21CBR》記者。

從課程出發

Coursera建立了一個“三足鼎立”的課程生態。

最開始通過發布免費的公開課，積累大量學習者，同步聚攏優質的課程資源，至今擁有超過4500萬名學員、3800多門優秀課程。這進一步吸引了更多資源提供方，尤其是高校，很希望在全球范圍內拓展學生群體。目前，全球200多所大學和教育機構與Coursera進行內容合作，一些企業也愿意提供課程，比如谷歌、IBM等。

三年前，Coursera看到，B端其實有可挖掘的商業機會。很多機構希望利用Coursera平臺提升員工技能，促進人才轉型。

我們先推出了Coursera for Business，提供企業學習解決方案，幫公司培養人才。之后陸續推出Coursera for Government、Coursera for Campus，是分別為政府和大學設計的課程。政府有培訓員工提高技術能力的需求，而高校則利用Coursera提供的工具和資源，實現在線課程與校內課程的銜接與補充。

在包括Coursera在內的任何學習平臺，想要學習并相信自己有能力學會，這是吸引用戶的核心驅動力。這意味著，課程內容非常關鍵。

以中國市場為例，在最受歡迎的課程里，斯坦福大學的“機器學習”、密歇根大學的“基礎程序設計（Python入門）”分列第一和第二名，都是頂級高校提供的課程。2019年，我們獲得收入最高的一門課，是吳恩達教授提供的“AI for Everyone”。

課程內容又與學習體驗密切相關。有些人傾向于模擬的互動情景式學習方式，有些人習慣觀看授課老師的現場視頻;有些人選擇在移動終端觀看，有些人偏好在電腦上學習。經歷這些學習體驗，獲得某類知識或技能后，下一步是以證書或學位的形式，獲得一定的認證。

這樣的流程，揭示了Coursera的商業模式。我們主要劃分為三大塊：

首先，是B2C業務，即面向個體學習者的網絡公開課，占了營收的大頭。其次，是面向企業、政府或高校的服務業務，由于都采用授權模式，提供的產品、費用收取形式也類似，我們把它們歸為一類。最后一類，是在線學位認證項目。

在線學位業務，收入占比雖然排在最后，但增長速度卻是最快的。企業發現，要讓自己的軟件工程師成為機器學習方面的專家，不是一兩門課就能解決的問題，需要系統性地學上兩年。從這個角度看，學位認證是最有前景的一項業務。

有媒體估算過，Coursera在2018年的營收增速達到50%以上，營收總體達到1.4億美元。我可以說，猜得八九不離十。

至今，公司融資總額達3億多美元，現金狀況相當良好，暫時不需要更多融資。我想，當我們在某個階段做得足夠成功，品牌也具備了一定價值，Coursera會成為一家上市公司，但目前我們沒有具體的上市時間表。

大平臺價值

當更多垂直化的教育平臺崛起，大而全的綜合性課程平臺如何保持吸引力？垂直的業務戰略還是扁平化的方式？這是很多企業制定發展方向時，都會探討的問題。

對Coursera來說，我們雖然是綜合性的，但在好幾個關鍵細分領域都深耕得不錯，包括數據科學、科技和商業這三個領域。尤其在數據科學方面，從公開課到認證課程、學位課程都有覆蓋，我們已經與密歇根大學等高校合作，推出線上碩士學位項目。

2020年，我們選擇做深醫療衛生行業，將在全球范圍內提供這方面的專業以及學歷認證。

從另一個維度來看，作為綜合性平臺有諸多優勢。Coursera所提供的約3800門課程，一部分來自高校，另一部分來自業界。高校擅長教授原理和理論知識，業界的合作伙伴則具備實戰經驗，對技能操作中的訣竅駕輕就熟，大家各有所長。

如果你想成為一名Tensor Flow（一個廣泛使用的實現機器學習以及其它涉及大量數學運算的算法庫，由谷歌開發）的專家，當然得請教谷歌、亞馬遜這類企業，它們所提供的課程更有針對性。但這背后的數學算法原理、數據庫搭建原理，可能找高校來學習比較合適。

將高校與企業各自擅長的部分相結合，人們不僅能學到知識與技能，并把它融入到項目中進行實操演練，這就變成一個非常好的商業閉環。

學員一開始接觸平臺，觀看入門級課程視頻是免費的，等有了追求專業度的目標，就需要付費才能獲得證書。這意味著，學了幾門課程后才能形成一個專業，通過幾個專業的學習才能拿到專業學位，最終得到一個由高校頒發的本科或碩士學位證書。

這套流程下來，每年的花費大概2萬-4萬美元，這是個一步步遞進式的導向過程，同時學習者在每一步都可以自主選擇。值得注意的是，這么多門課，側重點不同，一家教育機構沒法完全提供所有課程，這也反向證明了，高校與業界結合提供課程內容是未來趨勢。

另外，在B端，點對點的單一解決方案不能滿足需求，機構更愿意選擇一站式的課程采購模式。從領導力到軟件工程，在綜合平臺上，不同領域的課程可以組合搭配，方便省事。

擁抱變化

在高中時代，我曾憧憬能成為一名教師，但后來進入金融業工作，似乎和教育漸行漸遠。27歲那年，我進入金融服務機構Financial Engines，擔任了18年的創始CEO，這是一家幫助人們制定退休投資計劃的公司。我發現，很多人沒有安度晚年的資金，問題出在教育上。

青年時期如果沒有很好的知識與技能積累，可能導致沒辦法掙到足夠的收入，也就無法獲得很好的退休金，從而影響老年時期的生活。其實，金融服務只能給出建議，追溯到一個人的教育源頭，才能解決根本問題。

技術變革和全球化，帶來前所未有的快速變化，人們工作的本質變了。不管是企業、高校還是政府，都很難跟得上變化而進行及時調整。這帶來了后續一系列影響，包括失業人數增加，員工沒有足夠技能完成工作，等等。

未來，成人在線教育會變得越來越重要，人們必須通過更多渠道和方式培訓新技能，才能適應挑戰。認定這是個必然趨勢以后，首先我們要看到，與未來職業發展息息相關的普適性技能有哪些？在我個人看來，相關領域就是數據科學、科技、商業以及醫療衛生，必須強化這些領域的技能。

因此，終身學習這件事會越來越重要。一邊工作一邊補充知識技能，時間寶貴，這意味著，在線、在職的方式獲得學位會越來越流行，隨著自動化、工業革命4.0的推進，未來大家至少需要一個碩士學位，才能應付職場的技能要求。

在未來10年的就業市場上，全球有3億人踏入職場。其中1億人來自印度，6000萬來自中國，4000萬來自巴西，來自其他國家和地區的人加在一起是剩下的部分。顯然，中國的培訓需求很龐大。具體分析來看，目前中國市場上的很多工作崗位，將來會因為自動化而被取代，涉及差不多1億人的規模。所以，新技能的培訓，到了機遇期。

Coursera在中國已經為超過300萬學員提供服務。一方面，在線競爭激烈;另一方面，在線學位的認可度還不夠充分，進展會稍慢一些。基于以上原因，我們會先做好服務，加強和中國高校的密切合作，而后考慮拓展B端業務的機會，接著推進在線學位。中國是一個龐大又復雜的市場，我們得謹慎地走對每一步。

一切瞬息萬變，Coursera的挑戰更多來自本身。深耕垂直領域與擴大覆蓋面，我們需要把握，如何從中取得最佳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