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維祥
(江南大學 江蘇 無錫 214122)
長期以來,農業為城市發展提供了資本積累和生存保障,農民工也為城市建設供應了充足的勞動力,這都為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城市化的突飛猛進提供了推動力。而與之相對的農村卻衰落趨勢明顯,具體表現為人口數量外流加劇、鄉村空間遭受擠壓、傳統文化逐漸流失以及生態環境遭到破壞等。為了積極應對這一狀況,國家先后出臺了相關政策,黨的十六屆五中全會提出了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來縮小城鄉差距,這其中農民是否自主投入建設成為了調和結構矛盾和改革成效的關鍵[1]。隨后,為保護鄉村生態環境和優化鄉村社會空間,2013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美麗鄉村建設,該建設思想成為了黨和政府“三農”工作的重要抓手和農村地區的重要載體[2]。同時,以梁漱溟、晏陽初等知識分子為代表的鄉村建設運動直到今日也在不斷回應著不同形式的“三農”問題,并在實踐中與本土、鄉土和國情相結合[3]。綜上所述,雖然以往的政府政策和民間力量對部分鄉村,尤其是經濟地區發達和民間資本集中的鄉村發展和傳承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但從整體上看,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鄉村發展結構失衡和鄉村衰落的步伐,鄉村結構缺位、錯位和換位的失衡所帶來的發展困境依然存在,同時在基層政府的實踐中,項目設計多是站在政府的角度而非農民的角度去開展,使得很多項目缺少本土的適應性以及對當地原有社會空間的破壞。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鄉村振興戰略,堅持農村農業優先發展,努力做到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和生活富裕。將鄉村地位再次提高到了一個新的戰略高度[4]。因此,本文以新時代下鄉村振興戰略為背景,試圖厘清該戰略背景下鄉村結構失衡缺位、錯位和換位的具體表現,精準把握問題的癥結,并剖析結構失衡所產生的原因。在此基礎上從農民的視角來探索解決鄉村結構失衡的調和路徑,以期為深化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提供思路。
鄉村振興戰略的有效實施必然需要一定的資源作為發展根基。所謂鄉村振興的資源就是在特定的時期、特定的社會空間內,為滿足不同類型的鄉村需求而實現有效供給的自然資源和社會資源。自然資源方面,包括土地、水和植物等為鄉村人口提供農業生產和生存保障。社會資源方面,包括鄉村文化、禮俗秩序和人際關系等為鄉村變遷與發展規律提供了參考藍本。
新中國成立以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發展理念讓鄉村發展長期處于被動狀態,“農民上樓”、“資本下鄉”、鄉村工業化、農業產業化等形式的現代性改造對鄉村原有的鄉土面貌和社會空間進行了不同程度上的破壞,以此來為城市化和城鎮化提供發展資源,忽視了鄉村原有的價值。申明銳(2015)等從生產和功能兩個維度來建立鄉村認知基本框架的基礎上,認為鄉村具有農業價值(rural as farmland)、腹地價值(rural as hinterland)、和家園價值(rural as homeland)[5];朱啟臻(2017)以“鄉村振興與鄉村價值”為主題的報告中認為鄉村價值包括生產價值、教化價值、生態價值、生活價值、社會價值、鄉村文化承載與保存價值[6]。因此,工業文明視角下的鄉村衰敗成為了現實寫照,而鄉村價值的存在警示著我們需要振興鄉村,實施新時代下的鄉村振興戰略成為了推動社會發展的必然選擇。
斯科特在《國家的視角》中對政府站在高層的規劃與項目實施進行了批判,他認為鄉村建設項目更應該以實踐為導向,因地制宜地采取多元的實施方式[7]。從斯科特的角度我們可以看出,鄉村振興的供給主體不能完全依賴于政府和資本化的經營主體,而應當從農民的視角去找尋振興鄉村的發展路徑,其主要原因一是農民是鄉村的主人,從某種程度上看,他們更加了解鄉村、更加知道如何改造鄉村才能讓他們生活的更加方便和舒適,政府和資本化經營主體應當深刻地了解農民的需求;二是從目前來看,傳統的小農生產方式比現代農業發展方式更具效率,農民也會進行自主生產創新。生活方式上農民是鄉村文化的繼承者,從農民的視角振興鄉村有助于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揚,避免現代文化的侵蝕。當然,農民科學文化素質較低、經濟條件有限等因素限制了農民自主改造鄉村的能力,政府和資本化的經營主體在資源整合和項目實施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因此在鄉村振興的角色定位方面,農民是振興鄉村的主角,而政府和資本化經營主體應當遵從農民的意愿,站在農民的視角下去振興鄉村。
鄉村振興的供給對象為農業和農村。農業是我國的第一產業,農業為全體國民提供著生計保障,同時也為工業和服務業的發展提供資料來源。隨著經濟發展和科學技術的進步,現代化的農業生產方式類型越來越多,從經營主體來看,有家庭農場、農村合作社和農業企業等;從技術層面看,有農業機械化和農業信息化;從生產規模看,有農業產業化、集約經營和適度規模經營。雖然現代農業有著迅速發展的趨勢并且獲得了政府政策的相關支持,但是傳統的小農經營方式依然是目前農村生產方式的主流,其主要特征為經營相對分散,生產規模相對較小、遠離市場等。因此,傳統農業和現代農業并存是我國目前農業發展的主要特征。
農村是農民的居住空間和農業的生產空間。我國幅員遼闊,經濟發展水平和地理環境差異較大,不同地方的農村特征與發展方式也存在著差異性。賀雪峰(2012)從村莊結構的視角將全國村莊分為團結型村莊、分裂型村莊和原子化村莊[8];韓明謨從居住方式的視角將農村分為繁花式、園林式、碉堡式、稻穗式和矩陣式[9]。通過以上學者從不同的視角對農村類型的分類可以看出,我國農村的類型呈現著多樣化的特征,不同的村莊衰落的程度也存在著差異,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難以“一刀切”,更應該因地制宜,站在農民的視角去探索發展路徑。
長期的二元經濟體制導致中國城鄉差距逐漸拉大,城市的基礎設施建設和就業條件明顯高于農村,同時由于農村勞動力過剩、農產品價格“剪刀差”帶來的低利潤和農產品生產季節性帶來潛在的經營風險,越來越多的農村青壯年勞動力進城務工。在此背景下,鄉村人口結構失衡,留守人口,即留守老人、留守婦女和留守兒童現象明顯,隨著越來越多的婦女和孩子也開始向城市流動,獨守的老人已經讓鄉村失去了原有的生命力,這種結構缺位的現象讓鄉村衰敗的速度越來越快。
從2000年到2010年,農村小學減少了22.94萬所,教學點減少了11萬個,十年間,農村小學生減少了3153.49萬人,過多的“撤點并校”和人口流失讓鄉村教育呈現出“城擠、鄉弱、村空”的空間格局[10]。與之相對的城市教育不僅學校和教師的數量高于農村,同時教學質量上也高于農村,這種城鄉教育的結構錯位讓鄉村孩子難以接受好的教育,要么留守家鄉、要么隨父母進城接受城市教育,加速了鄉村的衰落。另外,雖然近些年國家鼓勵返鄉青年和農民工創業并給予了相關的政策支持,但從總體上看,農村青年學子和農民工回流意愿偏低,難以給現有的留鄉村民帶來示范作用和推動整體素質的提高。同時,現代化農業的發展讓傳統小農經營方式逐漸邊緣化,部分農民將土地流轉出去甚至成為了雇農,新的經營主體和傳統農民的素質嚴重失衡,鄉村的主旋律已經發生了結構錯位。
傳統的小農經營方式一直是中國農業的傳統經營方式,其主體是以家庭為單位的農民,經營規模較小,所生產出來的農產品以滿足家庭生存需求為主要目的,剩余的產品會就近銷往市場。近些年來,為了大力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進程,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即家庭農場、專業大戶、農民合作社和農業企業等獲得了較多的政策支持,無論是主體數量還是經營規模都顯著提高,而傳統的小農經營方式遭到了擠壓,鄉村主體結構開始逐漸換位,很多的地方的小農農業被公司農業和資本化農業所替代。
小農階級無處不在,小農在依附關系和剝削中持續斗爭并產生了新的形式,Jan Douwe(2016)長期對小農農業的生存境況進行研究,他通過對秘魯、意大利和中國等國家的農業經營方式考察后發現,很多地方的鄉村都有著從“去小農化”到“再小農化”的典范,一個有小農存在的世界要比沒有小農更加美好[11]。小農是一個工匠師,將鄉村與自然生態相連,并通過農事活動農民將自己與社會和自然相連[12],小農的存在在鄉村振興的戰略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透過農民視角來看待小農農業,更有其延續和發展的必要。當然,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傳統小農逐步演變成了社會化小農,社會化的小農改變了鄉村治理的空間,削弱了治理的權威、建構了新的話語體系[13],因此在支持小農農業延續的同時,也要看到鄉村振興的主體,即農民自身對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的選擇,用動態地眼光和柔性的方式來保持小農農業的生存和發展。
家庭農場以農戶經營為基礎,但不同于農戶的小規模經營,同時也有別于資本化的雇工農場,是既有利于小農農業的傳承又銜接著現代農業的新型經營方式,因此在鄉村振興的戰略實施中起著重要的銜接作用,可以充分的調和鄉村發展結構錯位、缺位和換位的困境。在家庭農場的發展過程中,不能簡單地將工業思維下的規模效應帶入到農業發展過程中,對于土地的流轉和機械化的發展要尊重農民的意愿,發展背后的社會空間也要與工業化和城鎮化同步,過于超前可能會導致過多失地農民的存在[14],加快了鄉村振興主體的缺位與換位。因此,地方上應當發揮合作優勢,將家庭農場組織起來,降低市場帶來的經營風險。政府應當優化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的建設,滿足家庭農場主體新的需求。同時,加強新型職業農民的培育,為鄉村振興提供高質量的建設主體可以調和鄉村發展的結構錯位問題。
2017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推動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解決農業目前發展面臨的困境。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也需要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力量來進行推動,從而達到鄉村振興戰略“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和生活富裕”的總要求。一是要推進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推進農業產業鏈的發展,做到農業強、農村美、農民富[15];二是要加強農村環境監管和環境治理,減少農業面源污染對鄉村環境的破壞,建立生態宜居的鄉村;三是要根據農民的實際需求,加強農民素質教育和培訓新型職業農民的教育供給,同時注重傳統村落和農業文化遺產的保護,打造一個不失鄉村傳統文明,同時又能與現代鄉村相融合的社會空間;四是要強化鄉村治理,受宏觀制度的影響,農民階層的分化對鄉村秩序和民主決策有著重要的影響,因此在推動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過程中,要考慮到政策的受眾階層,制度設計能否有較大的受眾面,只有這樣才能達到鄉村治理有效,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16]。五是要努力提高農民的經濟收入水品,縮少城鄉差距,完善農民社會保障制度,解決農民“看病難、養老難、上學難”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