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理工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安徽 淮南 232001)
某藥業(600518.SH)是以藥品、藥材的生產研發,醫療器械的供銷等為主營業務的大型醫藥企業,自其2001年3月份上市以來,股價增速平穩上升,素有“醫藥白馬股”之稱,深受眾多個人和機構投資者的熱捧和喜愛。但今年五一前夕,某藥業的一紙公告徹底刷新了中國會計業和審計業的認知。公告中,某藥業稱通過企業自查,對公司的2017及2018年財務報表進行重述:其中貨幣資金多計299.44億元,存貨少計195.46億元,營業收入多計88.98億元,營業成本多計76.62億元,在建工程少計6.32億元,應收賬款少計6.41億元……這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巨額數字就這么在公告中輕描淡寫為會計失誤。此消息一出,輿論不斷、市場嘩然,致使其股價從20元附近驟降至僅5元多。
披露調整后,某藥業2017年度的營業收入由264.77億元變為175.79億元,下降34%;凈利潤由41億元變為21.5億元,下降48%。某藥業此次“自曝”相當于直接承認了其通過提前確認收入、延遲費用入賬等方式進行財務造假的行為。
證監會對這起事件進行了調查,稱某藥業有預謀、有組織,長期、系統實施財務造假行為,惡意欺騙投資者,影響惡劣,后果嚴重。對公司處以60萬元罰款;對實際控制人馬興田夫婦分別給予警告并處以90萬元罰款。
近年來證監會公布處罰了多起財務造假的案例,包括ST昆機虛假記載營業收入、金亞科技虛增收入利潤、昆明機床跨期確認收入以及圣萊達虛構營業外收入等,不經讓人深思是什么原因使財務造假案件頻出。
(一)股市制度缺陷。中國股市起步較晚、發展緩慢,在制度上仍然存在諸多缺陷。其一,公司上市的核準標準主要依靠該公司的業績成果,故一旦上市成功之后,公司進行業績造假的動機很強。其二,大多企業選擇上市的首要原因在于加大企業吸收資本的能力,這就造成了企業上市之后只顧盲目擴張,忽略對內外部風險的監控和管理,而在事發之后仍以融資為“宗旨”進行財務造假。最后,部分上市公司受地方政府的支持,為了保持政績和財政收入,某些地方政府會選擇對涉事公司進行挽救,投入巨額補貼,故即使公司被曝出財務造假等丑聞,也很少有直接退市的。
(二)懲罰機制不嚴。近幾年,證監會對于資本市場的違法違規行為的監察力度明顯加強,正在逐步實現資本市場誠信監管“全覆蓋”。但是,到了處罰這個環節卻有“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之嫌:某藥業的巨額財務造假事件性質惡劣,影響嚴重,卻僅對公司罰款60萬元。無獨有偶,“獐子島事件”的連續發生給投資者造成巨額虧損,除了對董事長進行終身市場禁入外,只對其公司罰款60萬元;雅百特集團,財務造假高達6億元,僅給予警告并對其公司罰款60萬元。通過以上例子不難看出,根據《證券法》第193條的規定,對于公司財務舞弊、財務造假之類的違法行為,最高罰款額也不超過60萬元,而這個數額對于資本雄厚的上市公司來說,簡直微不足道。違法犯罪成本過低而帶來的收益巨大,是造成上市公司財務造假案件頻發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審計控制失效。某藥業300億“差錯”事件的產生,負責其年報審計的會計事務所——廣東正中珠江會計事務所(下稱:正中珠江)也難辭其咎。早在2012年至2017年中,某藥業的財務情況就備受外界質疑,但在正中珠江在此期間均出具的是標準無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直到涉事年份,才出具了一份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而此時已無價值。在合作的近20年中,某藥業支付給正中珠江的審計費用逐年攀升,從最初的30萬元到如今的500萬元,總計約達3235萬元,其中的利害關系可見一斑。
由于某藥業的存貨為人參等生物性資產,盤點難度較大,若審計機構在存貨盤點上存在程序缺陷,將給某藥業的財務造假帶來可乘之機。與此同時,審計機構主要的矛盾點在于即使審計識別出了公司存在的缺陷但如何進行抉擇的問題。一方面,審計機構作為被支付酬金的一方,或多或少會受到來自被審計方的“壓力”;另一方面,審計機構即使通過各種跡象判斷出公司可能存在的缺陷,但由于確切、關鍵的證據難以獲得,或者受到來自公司管理層的“狡辯”的信息干擾,使審計工作很難盡善盡美。
(一)完善股市制度。對企業來說,應樹立正確的上市動機。以吸收資本作為動因之一無可厚非,但以其為唯一宗旨會造成諸多道德和法律問題的出現。企業應當以保護投資者的利益為首要任務,只有投資者對企業信心增加,企業才能獲得成長和發展空間,才得以促進融資的實現。
對證監會來說,應不斷完善上市企業的監管制度,做到切實監管、有效監管。并且,應對重大違法企業實行強制退市,形成優勝劣汰的良性循環機制;維護市場的公平競爭,保障廣大投資者、特別是中小投資者的合法權益。
(二)加強懲罰力度。美國歷史上轟動一時的財務造假案“安然事件”的曝出直接導致了《薩班斯——奧克利斯法案》的產生。此法案對企業管理涉及的多個方面做出了多項具體規定,其中規定對公司高管的隱匿、舞弊、欺詐等違法行為處以10至25年的監禁,對個人和公司的罰金分別最高達500萬美元和2500萬美元。該法案的涉及范圍之廣、處罰措施之嚴使美國在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鮮少發生重大的公司治理丑聞。
我國應當加強對上市公司違法違規的處罰力度。可按舞弊、造假金額的一定比例進行罰款,將造假成本與違法成本掛鉤,形成一定的制約作用;加大對涉事人員的市場禁入機制,延長刑罰期限。其根本目的是讓企業和管理層清楚犯罪成本遠高于違法收益,達到震懾和警示的效果。
(三)提高審計監管。作為提供審計的會計事務所,執行審計程序的完善與否與發現上市公司的財務造假現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根據《證券法》的規定,對審計機構出具的虛假、具有誤導性陳述或重大遺漏的審計報告行為,也僅對相關從業者處以最高十萬元的罰款。
法律應當在加大對涉事企業處罰力度的同時,相應加強對有關審計機構的問責與懲處制度,形成對監督者的監督。審計機構自身應當完善審計規范,明確審計程序并嚴格執行,形成有效的內部控制;提升審計人員的專業素養和業務能力,并以道德為綱,以法律為戒,培養其必需的社會責任感,形成無形制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