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民族大學經濟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4)
20世紀90年代末,隨著日本學者今村奈良臣提出了“第六產業”的概念,各國學者首次把研究視角集中在農業納入農村產業融合的研究,由于我國農村當前所處的發展階段與日本推進“六次產業化”戰略背景相近,所以“第六產業”的內涵對我國農村產業深度融合發展具有較高的啟發性。我國在2015年中央一號文件中首次提出農村產業融合發展的要求,金融支持作為國家和地方推進產業融合的導向抓手之一,在構建完善農村產業鏈的過程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發達國家例如日本的“六次產業化”、美國的“新城鎮建設”、歐盟的“共同農業”都結合自己的國情和本國農村發展的實際需要,通過精準化的配套支持政策激發三產融合潛力,依靠有效的金融支持融合模式提高三產融合的效率。盡管發達國家已相繼完成了農村產業融合發展,但是不同國家對于農村產業融合發展的主體、方式、基本要求不盡相同,對于我國不同經濟發展水平區域通過金融支持解決農村產業發展困境有著理論支撐和啟示意義。
我國農村金融服務設施基礎薄弱,且從事農耕生產的大部分勞動力是中老年農民,導致金融機構與農民之間在金融政策和金融需求上存在著嚴重的信息不對稱的問題。發達國家在消除金融服務盲點和盲區的過程中把完善普惠金融體系和制定金融優惠政策作為增強產業融合動力的重要手段。
完善普惠金融體系方面,德國合作銀行始終堅持著聘任當地農戶從事信貸工作的傳統,這使得客戶經理在銀行與農戶之間充分發揮紐帶作用,實現金融需求與產品、服務的精準對接;美國由于農業現代化水平較高、農業基礎設施已經完善,在產業融合過程中,政府精準捕捉到各類經營主體的融資意愿和金融需求,因此更加強調金融支持在產業鏈關聯環節和重要節點上發揮作用,政府通過建立小型商業銀行為中小型生產者和低收入人口提供信貸、儲蓄等基礎金融服務,將從農村社區吸納的資金在金融市場上進行再投資,或以農村債權的形式被投資銀行收購并出售,在建設的后期,超過60%的產業鏈相關中小企業從中得到金融扶持。
金融優惠政策方面,日本打破了農業原有孤立存在的狀態,“六次產業化”對于從事農林水產品生產、加工、銷售以及配套公用設施建設等相關的農林漁業融資個體給予貸款利率0.1%且無貸款期限限制(生產設備投資貸款期限為 20 年以內)的優惠政策;從資金的用途方面考慮,政府針對農村地區的中小型企業分別在設備購買、日常運營等項目資金提供不同年限的優惠貸款政策。
當前,如何在農村經濟發展落后、停滯的現狀下不斷優化產業結構融合升級是我國實現新經濟增長點的關鍵,各國在應對資金募集、資本導向等產業結構融合發展的瓶頸問題,往往通過優化金融扶持農業體系、加大金融政策優惠力度來引導資金在縱向產業鏈相應環節的配置水平。
二戰后,日本調整農業產業結構的舉措與傳統的種植習慣產生沖突且農業生態環境逐漸惡化,政府依據環境優勢資源,建立合作金融和政策金融相互結合的體系。農業生產周期長、風險大,由此導致大部分第一、第二產業從業人員無法從普通金融機構獲得優惠資金,但從業者可以將儲蓄資金、土地、林木等動產抵押給日本唯一的政策性金融機構——農林漁業金融庫,從而獲得長期的低息貸款;與此同時,農林中央金庫由于高信用地位發揮宏觀配置作用,為縣農協提供信息服務和必要指導的同時配置全國縣農協的資金營運活動,并為縣農協提供信息服務和必要指導。另一方面,二戰后,日本借鑒西方發達國家經驗,圍繞農產品發掘了以加工流通為基礎的第二產業和以鄉村旅游為基礎的第三產業協同發展的融合點,實現在生態農業指導下的農村產業高度融合發展的道路。
獨特的產業鏈金融支持模式幫助荷蘭完成“土地整理”,從而實現農業土地生產率全球第一,這其中荷蘭合作銀行為調整產業結構注入了活力。為了促進產業價值鏈每個環節協同融合發展,首先在總行分別建立了農業事業部,設立了乳制品、附加值食品加工等 7 個農業重點產業研究小組,負責對每一目標產業進行研究;其次為客戶提供產業鏈完整的配套產品及服務,涵蓋籌資租借、貸款及收購兼并等;最后,金融機構按需分工,面對廣大中小型企業或農業生產者時由荷蘭合作銀行合作的成員銀行為其提供金融支持,當成員行在承辦農產品銷售商、農資供應商以及流通運輸企業客戶業務時出現自身能力不足以支持此類企業發展的情況,由荷蘭中央合作銀行跟進相關業務。
我國農村三產融合發展在金融政策、服務還是相關金融產品對產業支持都處于不自覺地分散探索階段,發達國家在金融支持產業融合發展過程中,多采用傳統輸血型金融支持、創新型金融支持和共享金融平臺相結合的方式拓寬產業融合模式。
在農村產業融合發展起步階段,美國主要以商業銀行傳統金融輸血為主,農業部農業服務署為了實現向全國從事農業生產的組織個人提供信貸服務,迅速在各州建立超過2500 個服務機構并出臺貸款政策,貸款期限18~40年的中長期項目擔保貸款和貸款期限7年的流動資金貸款保障了農村金融的基本需求。
在普惠金融發展日趨完善的同時,豐富多樣的衍生工具和收入保險成為美國及歐盟各國農業生產者規避風險、套期保值的重要手段。美國農業經營主體為了規避價格風險按照事先約定的結算方式進行最終售賣確保收益,主要包括遠期期貨合同、延遲定價合同、遠期再定價合同、最低賣價合同和最高買價合同。歐盟由于實施共同農業政策,為了降低歐盟內部的市場風險堅持對外貿易保護政策,上世紀80 年代后,共同農業政策不斷改革,農業生產者逐漸開始利用期貨對沖來規避市場上的價格風險。以巴黎布魯斯交易所為例,農產品的期貨標的物包括油菜、玉米等,而在倫敦國際期貨交易所中可可、咖啡、小麥等一系列農產品的交易也十分普遍。
在互聯網金融快速發展的今天,發達國家出現了各種提供電子支付、網絡貸款等金融服務的農村金融平臺,線上電商與線下金融之間的互融不僅打破了區域間限制,更激發資金流向產業融合的各個環節。以美國農業互聯網平臺 Ag-America、Product Pay、Ag-funder 為例,分別從農業直接融資、優化資金運轉和農業項目化支持三個方面為產業融合發展提供金融服務:Ag-America基于傳統銀行出于風險考慮不愿意為農場提供土地、農村房屋貸款的現狀,把農村住房貸款、商業農場貸款兩類融資服務做為其運營的重點;Product Pay為了解決農戶出售農產品收款難造成金融成本和風險較高的問題,通過向銀行貸款替經銷商預付貨款,在保證農戶和經銷商雙方資金靈活性的同時還提供最新市場信息和預測;Ag-funder 沒有把業務局限在直接融資,創造性的把農業項目作為眾籌的對象,項目發起人在平臺申請項目后由平臺專業分析團隊進行項目可行性分析,并在審核通過后將農業項目放于平臺由投資者選擇投資,盡管平臺對于初創項目具有嚴格的審核標準,但是很多新成立的農業公司都通過該平臺完成融資。
由于城鄉二元結構體制,導致我國農村產業融合過程中在金融重點傾斜、社會多元投入等方面無實質性突破,尚未發揮國有銀行與地方性銀行的聯動作用。日美兩國在解決類似問題時通過建立農業風險管理機制為產業融合發展提供基本保障,靈活的金融政策幫助美國有效吸引了商業銀行參與產業融合發展。
日本建立了以農業相互救濟會、農業相互救濟聯合會和農業相互救濟再保險特別會計處的農業保險層級主體,以及由民間農村組織互助資金參保,政府提供再保險的完整農業保險資金體系。在發生災害時,政府承擔過半甚至全額保險賠款。
政府主導是美國農業再保險的典型模式,利用法律政策和已有的市場機制,美國建立了由直接保險體系、緊急預案、FCIC再保險和專項預算四大板塊的風險分散機制,實現農業大災風險的逐級分層。在風險分散順序上,直接保險公司承擔最底層出現的風險,對FCIC批準的保單進行賠付,通過再保險安排將很大程度的風險轉移給FCIC,FCIC作為再保險體系中與商業保險機構利潤分享與損失分攤的再保險機制核心,對農業保險的主要風險進行再保賠付并提供封頂賠付,在遇到重大農業災害、事故時,FCIC有權啟動應急借款機制,動用財政部的專項基金向商品信貸公司借款或發行相關債券產品。在吸引金融機構參與農村產業融合方面,美國建立了集中與分散相結合的分權式中央銀行制度和“雙線注冊銀行制度”,允許商業銀行同時注冊為國民銀行和所在州的州立銀行,聯邦儲備銀行可以根據經營業務區域金融需要制定有針對性的金融政策,這種制度培育了大量地方性商業銀行,盡管規模較小但數量龐大,基本可以滿足本區域特別是欠發達地區金融資金短缺。
“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發達國家的成功經驗值得我國借鑒,具體可以從四個方面進行展開:一是要更注重發揮“政府—市場—組織”的聯動作用,運用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導向作用,解決產業鏈中各個生產節點的金融需求;二是應當設立“政府+民間組織”的高效融資機構,引導商業銀行主動參與支持農村產業融合,并通過商業銀行實施利息補貼、無息貸款等金融優惠政策,引導商業銀行擴大在農村市場的投入;三是應當由政府部門牽頭,與涉農機構、涉農主體建立農業保險大數據平臺,探索和完善農業風險賠償機制,簡化相應的理賠程序以提高服務效率,促進農業保險機制向更加完善和可持續的方向發展;四是打破農村傳統行業中的信息孤島,推動農村信用體系建設,根據不同地區的不同發展特點來制定科學、靈活的評價標準,并將評價結果與新興互聯網農村金融平臺進行有機結合,創新農村金融融資產品,開拓融資新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