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2)
當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區域間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矛盾日益突出,在此背景下,我們探討推動中國區域發展的動力是那些,區域發展的核心是區域內城市的發展,中國的城鎮人口比重已由建國時1949年的10.64%上升到1978年的17.92%再到2016的57.35%。伴隨著中國的崛起和城市化進程,一批中國的城市得以快速發展時至今日北京、上海、深圳和廣州等城市已經具有全球影響力,然而在這近七十年的不同階段,中國不同城市的發展速度并不一致,城市間的位次也在不斷變化,因此中國的經濟地理格局也在不斷變化,在這些的城市的興衰中我們可以找到一些推動中國城市發展的因素。
2009年世界銀行的年度報告《重塑世界經濟地理》[1]指出了經濟地理特征的三個關鍵詞:密度(density)、距離(distance)和分割(division)[2]。
在沿海和內地均衡發展的戰略下。為了平衡工業發展的布局,內地工業必須大力發展[3]。“一五”計劃實施156個工業項目以及其它大中型項目主要分布在東北和中西部地區,這一布局為中西部地區的工業化奠定了基礎,我國于1964年開始進行的三線建設進一步的加速了工業化進程,然而這一時期在中西部布局的工業布局過于分散,這一計劃減緩了中國的城鎮化進程,因此中國的城鎮人口比重從1960年的19.75%下降到了1978年的17.92%。
1978年,中國開始改革開放。類似于點軸發展理論,中國開始從點(經濟特區)到線(14個沿海港口城市)和面(沿江及內陸和沿邊城市)的開放步伐。因此中國的生產要素開始向先開放的地區的流動,經濟出現集聚。在我國實行對外開放的同時我國逐步建立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市場經濟體制有利于生產要素的流動,降低了區域間的分割。得益于讓一部分地區優先發展的戰略,我國的人口密度和經濟密度在這一時期也得到提高,尤其是珠江三角洲和長江三角洲逐漸成為中國經濟的增長極。東部沿海成為我國的人口集聚區,例如廣東省的常住人口從 1978年的5064萬人,上升至2014年的10724萬人。
中國開始關注區域均衡發展的問題,中央先后實施了推進西部大開發,振興東北地區老工業基地,促進中部地區崛起等戰略。在一時期,曾經在第二階段落后于東部沿海城市的中西部地區的區域中心城市如武漢、重慶和成都等城市開始重新崛起。這一階段中國的城鎮化水平進一步提高,而且內陸地區中心城市的人口密度和經濟密度也迅速增長。從距離來講,中國基礎設施的日益完備和現代化極大的縮短了城市間的距離。尤其是戶籍制度的不斷改革,進一步消除了阻礙城鎮化的制度障礙。
回顧建國以來中國經濟地理格局的變化我們可以發現推動中國城市發展的動力。首先是政府的區域經濟政策。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政府的計劃直接決定了一個城市的規模和發展的速度,所以在第一階段,內地的中心城市和東北的城市在這一時期的GDP位次仍然靠前。即使在改革開放后,政府對城市的發展依然有很強的控制力,在進入中國經濟地理第二階段后,政府先開放哪個城市,哪個城市就能在發展中搶得先機,內陸中心城市如武漢和成都在這一時期的GDP位次逐步被沿海城市超越,即使是東部地區的普通地級市無錫的GDP在1992年同時超越武漢和成都,而蘇州則早在1985年就超過成都并于1987年超過武漢,作為首批經濟特區和計劃單列市的深圳則于1992年和1993年分別超過武漢和成都并且深圳市的GDP從1979年1,96億元上升到1997年的1289.29億元增長657.8倍,由此可見東部地區的城市得益于對外開放的政策在這一時期實現了快速發展。這時政府對城市的“偏愛”將會成為城市發展的動力來源,被“偏愛”的城市會擁有更大的自主決策權。城市受“偏愛”的程度直接體現在城市級別上[4]。我國于1994年2月25日將哈爾濱市、長春市和沈陽市等16個市的政府機關行政級別定為副省級[5]。
在中國經濟地理的第三階段,政府開始重新重視區域間的均衡發展,促進中西部和東北發展戰略和城市級別在這一時期的城市發展中發揮了關鍵作用。中西部的副省級城市武漢和成都的GDP同時于2011年超過東部地級市無錫,而中部地區普通省會城市長沙在2018年后的幾年內大概率會超過無錫;即使是東部地區同為副省級市的寧波也于2008年金融危機后被武漢超過。
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和完善也是推動城市發展的動力。中國建國初期落后的基礎設施和計劃經濟體制下的戶口、生產要素的分割都阻礙了區域間的經濟聯系,人口和資本難以向城市聚集。而在改革開放后,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建立和完善以及交通基礎設施的快速發展,阻礙區域間經濟聯系的制度和距離分割逐步減少,交通基礎設施的改善會促進中國的區域貿易[6],東部沿海地區才得以率先承接國外的產業轉移,并且吸引了中西部的人口,利用廉價勞動力的比較優勢和中國巨大的市場,實現經濟迅速發展。
城市的地理位置和資源稟賦也是城市發展動力的來源。城市的地理位置會直接影響到該城市與其他區域的經濟聯系,也會影響到政府對其的“偏愛”程度,我國在設立計劃單列市時主要會考慮城市規模、地理位置是否沿江沿海和在區域中的影響力。在建國初期,為了方便獲得蘇聯的援助一五期間的很多重大項目就布局在東北地區,因此,在中國經濟地理的第一和第二階段初期東北地區的城市在中國經濟地理格局中占有重要地位。而在中國實行對外開放政策后,東部地區因為便于承接外國產業轉移以及海運的便利條件脫穎而出,尤其是深圳因為靠近香港而被確定為經濟特區,此后深圳的經濟取得了飛速的發展。而一些擁有豐富資源的城市在一段時間內也可能會取得快速的經濟發展,這些城市的經濟規模取決于資源量,在資源逐漸枯竭后的前途主要取決于經濟結構轉型的可能性[7],因此這些城市有可能陷入規模超前和難以轉型的困境中。
通過我們前文對中國經濟地理前三個階段的回顧和分析,我們可以發現中國經濟地理是中央政府頂層設計下市場驅動的結果,接下來本文將討論中國經濟地理未來的格局。
為進一步推動區域間的協調和平衡發展,中國先后提出了區域發展的三大戰略,包括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一帶一路”和長江經濟帶戰略[8],這三大戰略和主體功能區規劃及《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 年)》一起構成了新階段中國區域發展的頂層設計。
作為一線城市的北京上海開始控制人口流入,而武漢、成都、西安等二線城市紛紛放松落戶政策吸引人口,這一松一緊之間展現了中國經濟地理變化的趨勢。而北京、上海、廣州、天津、重慶、成都、武漢、鄭州和西安先后被確認為國家中心城市或被支持建設國家中心城市,新的中國經濟地理格局雛形已經開始顯現。
從距離和分割的角度看,我國同時是世界上高速公路里程和高速鐵路里程最長的國家,另外我國油氣管道、航空、超高壓特高壓輸電等基礎設施的建設都已達到世界先進水平,區域間時空距離已經極大的縮短。十八大后,在全面深化改革的指導思想下,限制生產要素流動的制度分割進一步減少,區域間的人口流動更加自由。而隨著東部地區的人資、土地成本上升,東部地區的產業開始自發的在城市群內部向周邊區域或中西部地區轉移,尤其是珠三角開始呈現出明顯的集群發展趨勢,同時國家層面也加強了對東部向中西部進行產業轉移的指導[9,10]。
從人口和經濟密度看,可以發現未來中國經濟地理的一些新特征,中國的區域發展將更趨于均衡,中西部的中心城市將在未來中國的經濟地理中占據更重要的地位,并且未來中國的城市即使是中西部地區的城市也將以城市群的形式存在而不再以點的形式存在。區域的均衡發展不是意味著所有城市都一樣,優先發展中心城市依然是必然選擇,均衡發展的重點在于人的均衡發展,這要求中心城市發揮好發展引領功能,擴大開放,進一步推動城鎮化進程。
根據百度提供的人口遷徙數據,2017年度城市人口吸引力指數排名中成都和重慶市進入前十,而四座一線城市北上廣深2017年的新流入常駐人口來源的TOP10城市多來自于各自所在城市群的城市,這反應出京津冀、長三角和珠三角的城市聯系已經很緊密而四座一線城市也不再從全國繼續大規模吸入人口。
我們觀察到中西部的幾個國家中心城市2107年第一季度新流入的常駐人口分布也可以發現這幾個中西部的國家中心城市對本省和周邊省份的吸引力增強[11],并且也有不少東部沿海的人口回流到這幾個國家中心城市。武漢第一季度新流入常駐人口主要來自于湖北省內部城市,尤其是孝感和黃岡,除此之外,從深圳、北京、上海、廣州等一線城市流入武漢的人口也較多,Top10來源城市人口占總流入人口比例為37.07%。鄭州第一季度新流入的常駐人口主要來自于河南省內部城市,其中Top10來源城市中有9席為河南省內部城市,另外還包含北京。Top10來源城市人口占比為45%,與其他國家中心城市相比,鄭州流入人口來源更集中。重慶市第一季度新流入的常駐人口分布較為分散,除了來自重慶周邊之外,也來自東南沿海城市。從Top10來源城市來看,絕大多數都是一線、二線城市。成都第一季度新流入的常駐人口主要來自于四川省及周邊省份,Top10來源城市占比32.99%,且除重慶外,其他均為四川省內部城市。
而從2017年的春節遷徙數據來看,春節前,全國主要的凈遷出城市分布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成都及其周邊。除此之外,中西部中心城市鄭州、武漢、西安、長沙及東南沿海等城市也是凈遷出的主要城市。熱門遷入城市較為均衡,排名前三的有周口、贛州和阜陽。
2016年中國城鎮人口比重已經到達57.35%已超過世界平均水平,東部沿海地區的城鎮化水平已相當高,未來中國城鎮化的主戰場將在18個重點開發區域,尤其是以重慶、成都、武漢、鄭州和西安為中心的城市群將迎來新的發展機遇。根據目前已經顯示的趨勢,可以發現未來的人口流動將更多的發生于城市群內部和和中心城市內部[12]。在中國的四個一線城市普遍存在著職住分離,較長的通勤路途或是造成高峰擁堵的主要原因之一。通勤只是人口遷徙,而城市內部也存在著人口流動。如何推動城市群內部的城市融合,滿足新形勢下人口流動的要求是擺在政策制定者和研究者面前的新問題。
中國經理地理已經經歷了三個階段,在第一階段中國區域間的發展總體均衡,未出現明顯的人口和經濟集聚;而在以“效率”為先的第二階段,中國東部沿海城市利用發達國家產業轉移的機遇和中國充足的廉價勞動力實現了快速的經濟發展,東中西部之間的發展水平差距拉大;在第三階段,中國開始重新重視區域間的均衡發展,先后實施了西部大開發,振興東北地區老工業基地和促進中部地區崛起的區域發展戰略,中國區域間的發展差距停止拉大并開始縮小。
在中國不同的經濟地理階段,城市間的位次一直在不斷變化尤其是中西部和東北地區的中心城市與東部沿海的非中心城市之間的競爭激烈,在城市位次的變化中可以發現中國城市發展最主要的動力就來源與政府的區域發展政策,同時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和完善以及城市的地理位置和資源稟賦也是城市發展的動力來源。
通過對中國前三個經濟地理階段的回顧和城市發展動力來源的分析,可以發現中西部地區的中心城市將在中國經濟地理格局中重新占據更加重要的地位,因為中國人口增長速度的放緩和城鎮化進程進入下半場,中國的城市競爭將更加激烈,各省將會選擇“強省會”戰略,未來的人口流動將不僅僅是農村向城市轉移,城市群間和城市內的人口轉移也應得到最夠重視,隨著棚改的收緊,中國三四線城市和縣城最后絢麗的“花朵”可能逐漸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