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語:本專題由以下三篇文章組成,劉貴福教授的《馮庸對軍事教育的思考及實踐》、趙士見館員的《民國媒介視域下馮庸形象的生成與演變》、李婷博士的《近三十年來馮庸及馮庸大學相關研究綜述》。三篇論文皆以馮庸的教育救國、教育興國思想為核心,全面闡述了馮庸在追求和實踐教育救國、教育興國過程中所付出的努力與做出的貢獻。可以說,馮庸毀家創辦馮庸大學,在我國近代教育發展史上是一個典型范例。他強調強國以育人為本、育人以德為本、做人以忠為本、救國以義勇為本的思想,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實現偉大中國夢的今天,仍具有重要價值和現實意義。
第一,強國以育人為本的思想。在歷史上,我國曾經是一個文化強國,價值觀念、制度文明和藝術文化等對周邊國家乃至全世界都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和影響力。我國也曾經有著一段屈辱并夾雜著憤怒、奮發卻又屢屢迷茫的歷史。為了走出迷茫、復興中華,每個中國人雖然才趣不一,但都有一個共同的中國夢。其中有一批人在追求教育興國的夢,如馬相伯、陶行知、張伯苓等,他們的夢想是辦最好的教育,啟民智、開民心,以實現中華復興。
馮庸雖然是軍人出身,卻積極投身于教育興國行列。在近代追求教育興國夢行列中,馮庸以毀家辦學的偉大壯舉,令后人景仰。馮庸辦學是由創辦大冶工科學校開始的。1923年,馮庸與張學良在沈陽小東門合辦奉天大冶廠,從事飛機零部件、炸彈和手榴彈的生產,以彌補東三省兵工廠的生產不足。在辦大冶廠時,遇到的最大問題是技術問題和人才問題,為此他創辦了大冶工業學校。馮庸既是奉天大冶廠的廠長,又兼任大冶工科學校的校長。面對衰敗的國情,墮落的社會,特別是辦廠辦學的實踐,讓馮庸深深感到自己有責任挽狂瀾于既倒,所以破產興學,以改造社會。
馮庸特殊的家庭背景,以及與張學良的特殊關系,使他比同齡人更加成熟,并對國家和社會有更深一層的感性認識。因此,為了保衛祖國、復興國家,他知道中國需要什么,更知道東北需要什么。毀家辦學追求的目的,正如《馮庸大學校歌》所言:“正義放光毫,強國福民賴賢豪”。即通過社會正義和賢達精英人才來拯救社會,保衛國家,復興國家。
教育是民族振興、社會進步的基石,是提高國民素質、促進個體全面發展的根本途徑,并承載著國家強盛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希望。特別是在當今世界,衡量一個國家綜合國力的一個重要標準就是看一個國家的文化在國際上的影響力,特別是其價值理念、發展道路、國民素質、國家形象等能不能在國際上有競爭力,能不能贏得更多的國際認同,能不能占領世界文化高地。而占領文化高地的核心要素是人才,人才源于教育。教育與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是相互促進的關系。人力資本理論指出,教育作為人力資本的主要因素,在經濟增長和社會進步中是最根本的要素,并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因此,我們認定馮庸教育興國的理念,具有很強的當代價值。他毀家興教的偉大實踐,更具有脫俗的現代意義。
第二,育人以德為本的思想。在中國傳統觀念中,無論判斷人才的標準,還是教育追求的目標,都注重“德才兼備”,而且強調以德為本。正如司馬光所說:“才者,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帥也”。“德才兼備”和以德為本的教育理念與人才觀在中國實踐了幾千年,讓中國長期處于世界的領先地位。如秦統一的壯舉、漢代的輝煌、唐朝的盛世、元代的威武、清代的鼎盛等。我國長時期處于世界領先地位,當然還有許多其他因素,但教育理念和人才觀無疑是最重要的因素。
馮庸創辦馮庸大學之初,就秉持以德為本的教育理念。他說:“吾國民族之特性,極富犧牲精神,而不取權利觀念,極富于群體意識,而淡于個人享受。”“中國民族之所以長存不滅,中國人民之所以刻苦奮進,皆此種精神有以驅使然也”。正是基于這一傳統的教育理念,馮庸為馮庸大學提出了“八德”的教育宗旨。這“八德”是:“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馮庸不是簡單地復制這些古老的道德觀念,而是對這些傳統道德給予新的詮釋,是馮庸的新貢獻。如他以“孝”為例,比較東西方的立國精神,認為“孝”在中國有很高的威望性,“四千年來,未嘗或墜”。他說,西方立國精神追求“平”字,講究的是制衡。因此,他們的社會是“力量的相互制約”社會。而我國的社會管理模式與之不同,而是以倫理思想為主要線索,對內親親人,對外仁愛民眾,愛惜物力。所以,是以“和”為其政治標準。
在詮釋八德中的“廉”字時,他說所謂“廉,是指面對財物不要隨便拿走”。“廉”不僅關系到個人的私德,還會影響社會。“故廉也者,非僅消極的個人私德,實積極的有關系于社會公益者也”。積極的社會影響,是指廉能正身、廉能清正、廉能生威、廉能管理等。他提倡個人與他人和社會之間,在面對財物時要有明確的分界,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哪些是公共的,哪些該拿,哪些不該拿。馮庸這樣詮釋“廉”字,淺顯易懂,對當時和當下都有重要意義。
為了在馮庸大學貫徹“八德”,馮庸還提出了“八正”,即正行、正業、正思、正言、正視、正聽、正德、正容。馮庸認為每個人的自身修養,是行止語默,皆歸于正,未歸于正的人,就應留心這八件事。這八正是八德的補充,是踐行八德的具體方法。
馮庸的“八德八正”與“五戒”“五尚”,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德育理論體系,這一理論體系與今天提倡的政治素質是一致的,這種素質集中反映個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在現實生活中常表現為事業心、責任心、原則性、廉潔性、為人民服務的意識、團結合作的作風,以及勇于克服困難、完成工作任務的精神等。
馮庸的這種德育理念在當下的教育界、黨政干部任用的現實,以及社會上的人才觀中,都極具重要的現實借鑒意義。
第三,做人以忠為本的思想。教育,無論是最原始的教育,還是當下的教育,追求的目標都只有一個,應該做一個什么樣的人,怎么樣做人。馮庸在其教育理念中,提出的“三綱”“八德”“八正”就是要告訴人們這樣的道理。馮庸說:“吾人就一貫之義研究忠恕,則其為義:宜為盡己之為忠,推己之為恕。”“忠恕”是儒家學說中最重要的兩條倫理標準,也是儒家做人的最基本標準。它充分體現了儒家所遵循的推己及人、將心比心的處世方法。如能深悟此一學說精髓,將受益無窮。
馮庸在其“三綱”和“八德”里都特別強調“忠”字,而不是采用傳統“忠恕”并用的思路,則從積極層面去詮釋“忠”字。他說:“忠者,簡言之,即大學所謂誠其意也。”“忠這種德行,自仁以下,比較近于實際,并且是比較容易實行的。”還強調:“忠就是仁的另一種解釋,不是在仁之外又有所謂另外一種叫忠的德行。”將“仁”和“忠”的關系闡釋得十分清楚,很有見地和創意。
在闡釋“忠”的具體內容時,馮庸強調首先要有不能自欺的態度:“如果真能不自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道理、不能施行的善念、不能竭盡的力量呢!成為一個人格完善的人,為社會樹立榜樣,又有何難呢!”在此基礎上,要“忠于自己的良心,執持心志,不使喪失;發揚善念,不使枯萎,這就是所說的盡己。”在馮庸看來,堅持自己的良心觀、善念觀,就能達到盡己目的,就是忠。
馮庸在闡釋“忠”字時,還特別把他強調的“忠”與傳統社會的“忠君”加以區分,引申了“忠”的廣度和深度,注入現代內涵。他說:“世襲制可以廢除,而令之事,則不能廢棄。”“有法令之事,即有主腦之人。國有主,家有主,學校有主,工廠有主。無論為國,為家,為學校,為工廠,其人員之于其首腦,皆有竭盡忠誠之義務焉。”除了這種縱向的上下關系外,橫向的平行關系,仍然要有忠的理念。他說:“從屬之于長上,必當竭盡其忠。即在平輩之人,事務之交,每有委托,受托者對于委托者,亦有盡忠之必要。”
我們在馮庸闡述“忠”的全部內容中看到了這樣一種邏輯關系,即源于個人的良心和善念。有了良心和善念,必然會忠于國家、忠于事業、忠于單位,也包括對黨、對人民、對上級、對朋友、對家人的忠誠,盡心盡力。
與馮庸同時代人,我國著名革命家、教育家、歷史學家、文學家吳玉章,曾這樣評價自己:“我并無過人的特長,只是忠誠老實,不自欺欺人,想做一個‘以身作則’來教育人的平常人。”從吳玉章的這段自我評述,證明了馮庸關于做人以“忠”為本思想的普遍價值和現實意義。
第四,救國以義勇為本的思想。在我國古代,“義”是一種含義極廣的道德范疇。義謂天下合宜之理,道謂天下通行之路。孔子在解釋“義”字時說,眼見應該挺身而出的事情,卻袖手旁觀,這是怯夫。并進一步解釋說,沒有一定要怎么干,也沒有一定不要怎么干,只要怎么干才合理,才恰當,便怎么干。這就是孔子從兩個方面對“義”的闡釋。馮庸認為,“守正道循公理”謂之義。并從應用的角度指出:“有見識的人,哪有不知道只有義存在的地方,才是真正利益存在的地方啊!”
馮庸創辦馮庸大學之際,東北正處于兩大強鄰尤其是日本的侵略勢力繼續擴張的形勢下,反帝愛國、育人救國是馮庸創辦馮庸大學的主要動因。因而,馮庸大學將愛國和救國作為辦學的方針與追求的終極目標,在馮庸親自或組織創作的《馮庸大學校歌》《馮庸同學歌》《義勇軍歌》《新青年歌》《奮斗歌》中,都旗幟鮮明地弘揚愛國主義,立場堅定地主張救國擔當。《馮庸大學校歌》中唱道:“國事日非!國權日削,經濟列強操,吸飲吾民膏,魚肉我而笑中刀!愛國青年憂心忍,馮庸主義定狂滔,馮庸同志挽怒濤。”提出馮庸同志、愛國青年要擔起救國大任,這是馮庸大學的最大特色。
青年是國家的未來,救國要靠青年,青年要有鐵肩擔道義的義勇精神。在《馮大月刊》第二期扉頁上,刊有“本校路標”,引導青年向救國的方向努力,其中有兩條值得關注。一條是“無畏、奮斗、犧牲,是我們青年唯一的精神”;另一條是“殲敵、抗暴、除賊,是我們青年唯一的任務。”在國勢日衰、民族危機的時刻,引導青年向著救國的方向努力、前進,是馮庸創辦大學的最高精神追求。
在馮庸大學“五尚”中的第一條就是“尚義勇俠烈”,強調馮大同學在國家面臨危難之際,要挺身而出,要有同仇敵愾的義氣,要有不怕犧牲的俠烈精神。創作于1929年的《馮庸同學歌》,再現了這種“義勇俠烈”:“馮庸同學,是暗夜的明星!是民族的先鋒!足躡天根,氣吞白虹,縱覽大陸東,黃海波濤拂天風!喂!誰是英雄?鐵蹄踏碎國之仇,寶刀殺盡敵人頭,叱咤風云,雷震轟隆隆。同學努力,殺!同學努力……”如果不說是《馮庸同學歌》,僅就歌詞言,這就是一篇出征的誓詞,戰斗的檄文。
馮庸在民族危難時刻,提倡學生要有“義勇俠烈”的精神,要沖當民族先鋒,要承擔起救國大任,這些思想都具有普遍價值和當代意義。因為,無論是在民族危難之際,還是在和平建設時期,青年都是祖國的未來,只有青年強,才有國家強。處于當下的青年,更應該懂大義、識大體、擔大任,為民族復興貢獻力量。
在我國近代史上,馮庸是“為做大事而散盡家財的奇人”,他所創建的馮庸大學彪炳史冊。同時,他也是抗戰的先鋒與楷模,在中華民族抗戰史上有著濃墨重彩的一筆。本專題文章充分彰顯了馮庸的愛國情懷,弘揚了抗戰精神,對于激發年輕一代的愛國熱情,繼承先輩們抗擊外侮的民族主義精神,并最終促進國家的統一與民族的復興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