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云娟
(中南民族大學 美術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少數民族地區往往地域特色顯著,民族風情鮮明,尤其是有些特色村寨在建筑、民居、民俗上保留相對完整的傳統文化基因基礎上,更是匯聚了民族文化內涵的結晶。黨十八大報告中指出,在未來一定時期內生態文明建設將成為保護與傳承民族文化,豐富地區發展特色的一個重要舉措。因此,開發生態文化旅游將成為少數民族地區得以依靠并獲得發展的重要戰略契機。從2009年我國民委與財政部便開始實施少數民族特色村寨保護和開發項目,到2017年,我國予以命名掛牌的“中國少數民族特色村寨”已達1057個。在“立足發展,保護利用”的基本原則之下,能夠反映少數民族特色的建筑、民居、村寨風貌、風俗習慣以及周圍的綠色環境等既是保護對象,同時也是重要的特色產業發展資源。對旅游產業來說通過挖掘這些生態文化資源,并將其科學地轉化為旅游資源,再合理地融入并利用在旅游產業中。把經濟、文化與生態有機地結合起來,既能夠增加當地人民群眾的收入,助力當地特色產業培育,豐富當地經濟結構,也能夠改善人居環境,提高村民的文化自覺性和自我發展能力,并帶動優秀民族文化的傳承與保護。
雖然這種生態文化旅游在部分少數民族地區已經得到了有效發展,在推進少數民族特色旅游的發展中起到相當的引領作用,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大力發展民族特色旅游業的過程中,出現了一系列關于保護與開發策略、現代與傳統意識的矛盾與問題,換句話說,以特色村寨文化為核心的少數民族生態文化旅游的發展雖然已經在全國范圍內初具規模,但仍有一些瓶頸問題值得思考,同時,以謀求旅游產業突破為目標的新的旅游規劃模式也應得到相應的重視,以使少數民族文化元素進一步融入民族生態文化旅游發展的各個環節,真正將民族文化傳承、生態環境保護以及區域經濟發展有機結合,實現經濟效益、文化影響力和生態發展的多維提高。
文化是當代旅游產業多元化和縱深化發展的強大動力,我國各地旅游產業在尋求特色化發展的道路上與對目的地特色文化的挖掘與融合密切相關,對文化的依賴愈發強烈。“如果說我們能從經濟發展史中學到什么,那就是文化會使局面幾乎完全不一樣。我們應從更廣泛的經濟繁榮的決定因素來理解文化的作用。”[1]生態文化是我國生態文明建設和產業經濟發展的重要基礎和環節,少數民族地區的旅游產業發展不可能脫離其獨特的地理和人文環境,而其生活方式、宗教信仰以及民族習慣等無不體現其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態理念。可以說,生態文化理念與少數民族地區的特色旅游產業開發具有天然耦合性。這就在理論層面使得少數民族地區生態文化旅游的基本概念和特質得以明朗化,奠定了少數民族地區旅游產業發展的基調和方向。而在具體實施上,應以實踐為核心尋找少數民族地區旅游規劃的創新發展模式。
當前,黨和國家領導人十分重視我國少數民族地區經濟發展,要求以少數民族傳統文化和自然生態為核心內涵,依托其資源稟賦,挖掘和保護好其民俗文化,開拓特色產業。旅游產業不僅能夠發揮少數民族自然風光綺麗、民族風情濃厚、建筑風格等別具一格優勢,也可以促進民族文化傳承、特色民居保護、群眾就業增收和生態環境保護等。在我國的生態文明建設中所透視出的生態文化理念與少數民族地區旅游產業的開發具有天然耦合性,這一方面來源于生態文化理念的特殊作用,另一方面則得益于少數民族自身對自然環境的依賴以及由此形成的文化傳承特點。
文化與環境之間密切相關,生活在同一環境內的群體的生活方式和生產模式等文化因素所構成的文化生態體系受到環境因素的強烈影響,群體在長年累月地處理與所處環境之間的關系中,自然而然地會逐漸形成一定的思想觀念與族群意識,在本質上這是特定人類群體對自然生態系統的索取和改造中所形成的特殊生存模式,而這種模式化的生存模式必然會造就一定的文化現象或者文化模式來對環境資源進行認知、適應和利用。生態文化便是在這一過程中形成的能夠調節群體生存模式與自然環境之間的有效平衡手段。它包羅萬象,以不同的文化形象呈現,如民俗、民居、特殊習慣、宗教等,“是自古傳承下來的對生態資源進行合理利用和保護的知識和經驗,也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文化積淀。”[2]通過生態文化理念,人們能夠合理利用并有效保護自然環境資源,解決各種生態發展問題,達到人們在某一環境內更好的生存與發展。
可見,在我國生態文化既是普遍的,也是特殊的。普遍的是其形成的因素與動因,我國不同地區的地貌、自然資源都具有一定的地域性,不同地域生態文化的產業可謂必然現象;而特殊的是這種必然現象在我國不同群體之間的表征,比如同處山區地貌的不同民族之間的生態文化理念的差異。我國少數民族多處于地貌、自然環境特點突出的地區,與“中原”人民所處的生態環境差別較大,而且多以群居聚落形式生活和生產。其共同的特點是依賴切敬畏周邊自然環境、集體意識強,造就了其相對封閉的文化意識,這種相對封閉的文化意識雖然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外來文化的交流借鑒,但對于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傳承與保護具有一定意義,這也是我國不同地區少數民族的生態文化在普遍的樸素、傳統基礎上又特色鮮明、形式多樣的主要原因。
基于以上兩個要素,生態文化理所當然的成為我國少數民族地區發展特色旅游產業的基石,不僅能夠為旅游產業提供可深入挖掘的少數民族風俗習慣、宗教禮儀、傳統生產工藝、傳統小吃、特色旅游紀念品等多元化的文化資源。更重要的是這些文化資源所蘊含的生態文化理念與旅游產業的融合,進一步突出了旅游特色、完善了旅游功能、提升了旅游發展品味。
近年來,“文旅融合”的不斷縱深發展促進了我國各地旅游產業的轉型升級以及旅游消費者需求的變化。大眾對旅游活動已經從單純的觀光游覽逐步升級為文化與精神獲取。就旅游產品的生成本質而言是對文化資源的挖掘與再造,文化元素是現代旅游產業的核心要素,“其創意設計是以文化內涵為核心的美學意義上的創意設計和生產”[3]在文化旅游“產業鏈”上,旅游產品與服務成為一種手段,為旅游者提供以文化為核心內容的旅游產品與項目供給,在形式上往往傾向于提升旅游者在游覽過程中的參與度,比如多途徑的欣賞、學習、考察、研究活動,讓其能夠充分體驗目的地自然與人文景觀,并感受地方文化內涵和生態理念。可以說,地方特色文化以及生態理念的注入使得旅游產業將原本缺乏活力的景物、文物,轉化為“活”的創意體驗資源,“體驗”已成為文化旅游產業滿足旅游者需求,以及推進產業融合的必要載體與手段。
相對的,少數民族地區要進一步發展旅游產業以適應當前大眾需求和市場形勢,也離不開對“體驗”型旅游模式的開發與利用。但是,僅僅是吸引旅游者、促進旅游消費的形成,并不能完全符合少數民族地區生態文化旅游可持續發展所面對的挑戰。要真正以文化精髓支撐民族地區文化風俗傳承和旅游產業的高品質發展,應嘗試符合少數民族地區生態文化旅游的“體驗+傳承”結合模式:旅游過程中不僅僅是把傳統民族村寨作為保護的對象供人參觀、瀏覽,而是希望拉近游客與村寨建筑、景觀、當地人的距離,人們(居民或者游客)生活在歷史環境中,與原始環境融為一體,有了“人氣”以后,原始村寨才能散發出新的生命活力,才能在保護的框架下繼續傳承。以此推動少數民族地區在十三五規劃的時期高效、優質、有特色的發展,實現國家2020年的發展目標。為鞏固生態文明建設成果構建一批具備地區特色、民族特色的新型旅游景區。
湖北恩施地區的傳統民居吊腳樓歷史悠久,建筑理念突出,集成了豐富的土家族特色文化內涵、傳統智慧與生態理念,成為當地生態文化旅游產業開發的重要資源。但是,當地居民對于特色建筑的保護意識淡薄,部分吊腳樓建筑年久失修,并且有逐漸消亡之勢。當地的整體旅游規劃正處于起步階段,首先應逐步摸清和整理現有原始村寨建筑的分布和利用情況,其次應發現當前吊腳樓村寨作為生態文化旅游“體驗+傳承”模式特色旅游資源的具體問題。這樣才能了解現有資源是否有利于支撐生態文化旅游的開發,現實情況又是否適用“體驗+傳承”開發模式的規劃。
吊腳樓村寨主要分布于湖北恩施小溪村巴蜀鹽道古村落、胡氏移民村落等土家族聚落。土家族人自古以來就形成了依山就勢的生態建筑理念。比如選取“屋打凹、后有靠山、坐北朝南”的地理位置,遵循“大利南北,不利東西”的原則,選擇南北方向,但房屋的朝向不是朝向正南,而是偏東方,以保證有更多的陽光照進門窗。在選地基時,以“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作為選宅基地的基本條件。富于民族地方特色的是負責吊腳樓設計的土家“掌墨師”不需要設計圖紙,掌墨師根據需求以及多年的傳統營造經驗進行空間定位,在頭腦中形成草圖,再通過具體的實踐操作得以實現。在具體的建筑特色上其生態理念和文化內涵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首先,土家吊腳樓建筑受地理條件影響很大,其建筑風格的形成深刻地體現出少數民族與自然生態互為依存的生態理念。恩施坐落于武陵山區,地形陡峭,多山坡、峭壁和懸崖,吊腳樓因地制宜,最大化地爭取居住空間而產生的建筑樣式。很好地適應了該地的自然生態環境,這種建筑樣式與自然生態環境之間體現了“道法自然”的社會準則,達到了一種自然平衡的狀態,也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除了受地形影響外,氣候也是一個重要因素。恩施屬于中亞熱帶季風濕潤氣候,冬暖夏熱,熱量充足,降水豐富,雨熱同期,氣候濕潤。因此,土家吊腳樓依山就勢,多采用“底層架空”的形式修建,適應了當地潮濕的氣候,有助于房屋隔濕以及良好的通風,還可防止毒蛇猛獸的襲擊。此外,建筑上山也是土家族世代相傳的法則,吊腳樓的選址十分科學,不僅滿足了土家人民生存和發展的需要,還節約了種植土地,最大化保護了耕地。在如此特別的山區環境里,土家房屋與周邊環境的有機結合既保護了當地的生態環境,又節約了人力、物力和財力,環保又經濟。
其次,吊腳樓的建筑樣式多種多樣,在集成的審美功能和實用功能的基礎上,可謂土家族人民的傳統智慧結晶,體現了少數民族深厚的傳統文化內涵。常見的吊腳樓建筑樣式有單吊式、雙吊式、四合院式以及二層吊式。風格統一但形式多樣的吊腳樓不僅具有濃郁的民族區域特色,還有獨具個性的審美功能。比如單吊式最為常見,又叫“一頭吊”或“拐頭吊”。以正屋左側廂房懸空、下面用梁柱支撐為特點。雙吊式是在單吊式的基礎上發展而來,又叫“雙頭吊”,正屋左右兩邊都有吊出的廂房。四合院式又叫“四合天井式”,以天井為中心,相互貫通,是四合院式吊腳樓的入口。二層吊式由單調和雙吊結合發展而來,比一般吊腳樓要多一層,有著更復雜的結構。多樣化的設計為吊腳樓的審美特色更具豐富性。
土家族吊腳樓的結構體系屬于穿斗式木構架,其特點是柱、枋(梁)、檁都是以榫卯連接所構成,榫卯技術是我國木結構房屋的一個突出特點。在同一水平面上,柱和柱串聯起來,形成一面面排扇;排扇與枋(梁)串聯起來,形成了一榀榀房架;檁條直接擱置在了房架的柱頭上,沿著檁條的方向,用斗枋再把柱、枋(梁)、檁串聯起來,由此形成一個整體框架;最后,在枋、梁之間鋪設木板,形成樓層;各屋柱間也鋪設木板,形成屋壁屋墻;在各扇之間的屋柱頂和瓜柱頂上橫向架設檁子,檁上釘架檁條,然后蓋以青瓦,由此就營造出一幢幢集經濟、美觀、堅固、實用于一體的特色民居樣式。可以看出土家族吊腳樓對榫卯技術的運用可謂登峰造極,是我國少數民族優秀歷史文化結晶的代表,對于木質結構和技術的合理利用也是少數民族人民生態與文化智慧的集中體現。
在功能分區上,對吊腳樓的空間功能劃分充分體現了土家族人民的生產生活特色,同時集中凸顯了其民族文化內涵。吊腳樓在居住功能上按層分區,主要分為居住層、底層、閣樓層三層。土家人將二樓作為居住層,主要由堂屋、退堂、臥室、火塘間、廚房等組成,當地居民根據實際需要合理組織規劃,呈現出一種“前室后堂”的平面構圖。堂屋是整個居住層的核心部分,是土家族人民最神圣的場所,堂屋中設有神龕,體現了家族代代相傳和生生不息。除生活起居之用外,堂屋還是家庭社交禮儀場所與住宅的交通核心。退堂是堂屋后退數步且與走廊連接的半開放空間,是室內與室外相交的部分。退堂的外側設有欄凳,這里是土家人民休閑娛樂、對歌賞景的最佳場所。底層作為土家人生產活動的場所,主要用來晾曬糧食作物和喂養家畜家禽。閣樓層貯藏室,主要堆放土家人的糧食谷物,有利于熱量散發,防潮防霉,是保管糧食的最佳倉庫。土家吊腳樓按層分區,合理有序,無論是日常起居,農業生產還是糧食貯存,都展現了土家人民井然有序的生產生活狀態,更凸顯了土家族的民族智慧與文化底蘊。
雖然生態文化理念與“體驗+傳承”模式對于少數民族地區旅游產業發展具有天然耦合性,同時土家族吊腳樓建筑作為少數民族地區生態文化旅游重要資源,也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突顯少數民族地區的生態理念、文化底蘊與群眾智慧。但在具體的開發過程中,由于多方因素的制約,仍然存在一定的問題。
第一,生態文化旅游特色資源富集,但資源整合發展難度較大。在生態文化旅游資源的開發中,維護傳統建筑的地方特色是一項重要使命。而對傳統吊腳樓的維護,是一項艱苦而重大的工程。傳統的吊腳樓雖然數量眾多,但大多已經破敗不堪,加之位置分散,遍布在恩施市的各個山區中,為維護工程帶來一定困難。如果僅僅以保護為目的進行修繕,修繕費用及以后的養護費用將是一筆天文數字,而僅是已開發為目的進行翻新工程,又不能將真正意義上的民族建筑風貌完整地傳承下來。與此同時,極具地方特色的鄉土材料在新時代的演變下受到巨大沖擊。這些具有地方特色的材料和鄉土建筑是通過自然地理條件和時間的堆積形成的,它承載著中華文化的歷史脈絡,是地域性特征的直觀表現。可見,在少數民族地區生態文化旅游的發展過程中,如何既能將鄉土建筑和營造技藝保留下來,又兼顧旅游產業的開發成本與經濟效益,已經成為新一代開發者和設計者的難題。
第二,當地居民對特色旅游產業開發熱情不高,對得天獨厚的民族生態文化資源轉化為旅游經濟資源的意識比較淡薄。比如,有些已經開發為民宿的吊腳樓,雖然能讓身處目的地的旅游者體驗當地風情、感受民宿主人的熱情與服務、并體驗有別于以往的生活。但民宿主人多數只是被動的接待自主選擇到當地游覽的旅游者,他們不愿意在營銷上投入過多的精力和金錢,這種重短期盈利輕長遠發展的旅游經濟模式并不可取,長此以往,不僅會導致旅游宣傳效果的減弱,同時會增加當地居民對旅游開發的惰性,接待旅游者成為他們生產生活的“副業”,無法形成規模性的旅游開發。更有甚者,一些村寨由于對吊腳樓在生態旅游開發中的價值認識不夠,許多傳統民居被低廉造價或者工藝簡陋的簡易建筑所取代,使得村寨民族特色的急速消退,阻礙了“體驗+傳承”旅游模式在生態文化旅游中的有效植入。
第三,跨文化交流壁壘下對民族文化“體驗”程度的掌握需更加謹慎。少數民族地區生態文化旅游的開發是改善村寨生產生活條件,推進民居保護與建設的重要保障,而“體驗+傳承”模式的植入更為滿足旅游者的精神和文化需求帶來保障,同時也為加強民族文化保護與傳承提供路徑。在具體的開發過程中,許多村寨雖然認識到生態文化旅游開發的必要性,但認識不夠全面與深入,沉迷于對生態文化旅游所帶來的巨大經濟效益的期待中,往往過分的運用“體驗”手段,為了“完全”滿足旅游者的需求,試圖將吊腳樓與現代人的生活方式接軌,以現代建筑的功能對吊腳樓進行翻新設計,而忽略了對民族文化的尊重與釋放。
要落實“體驗+傳承”的理念,就是希望通過建筑外觀及周邊環境的改造設計,在本土吊腳樓外觀上進一步融入傳統建筑文化的精髓,通過這種方式彌補村寨失去生機的缺陷,找到遺失的傳統文化與現代旅游發展的契合點。一方面使旅游者身處青山秀水中的同時,讓其感受以主人的身份居住、生活,體驗傳統文化,也讓土家人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內涵得以發揚及傳承;另一方面旅游開發帶來的經濟收入更能喚起當地居民對本土建筑的保護意識,使他們學會利用這一資源創造收入。為土家人找回歸屬感,也為當今生態旅游找到突破口。
旅游開發者在一定程度上順應和滿足旅游者的偏好與需求,是旅游產業得以發展壯大的重要手段,如把民俗習慣、民間藝術、歷史文化和宗教信仰等地域生態文化的精髓納入旅游者能夠參與體驗的旅游產品與活動中,讓旅游者在參與中體驗跨文化交流,在體驗中認同民族文化,繼而在認同中產生保護意識。而當地居民也要盡量保護民族文化的責任意識,以對吊腳樓的建設和對當地民族生活的熱情展現參與到生態文化旅游的開發中,應以“主人公”姿態主動保護地域原生態文化。“在延續與促進歷史文脈、區域文化的文化利益與生態文化旅游開發所帶來的經濟利益中把握住平衡點。”[4]
以旅游資源開發的視角對土家族吊腳樓進行建設與維護,不能完全以旅游者的現代生活習慣為主,而應充分考慮到生態文化旅游所應具備的文化傳承與保護功能,盡量博取旅游者在精神和文化層面的認同感,以此協調游客需求與文化保護并行發展。利用當地的自然資源與建筑材料,選擇經濟環保、富有建筑質感又與環境和諧統一的建筑材料,地方建筑材料的巧妙運用能夠使該地的建筑更能體現少數民族的生態理念和文化內涵。恩施武陵山區盛產林木,干欄式建筑的房屋支撐的結構以及墻體圍護的材料都是木材,只有柱礎石級采用石材。恩施小溪村擁有的得天獨厚的森林資源,土家族人民就地取材,修建了冬暖夏涼、通風防潮的干欄式建筑。小溪吊腳樓的材料質感從上到下,由粗糙到精巧,由天然到人工,最下部采用基礎石臺,底部板壁采用竹木、蘆葦等,上層采用加工精巧的板壁,屋頂采用小青瓦。由上到下,合理有序,既穩定又輕巧。建筑材料的色彩組合搭配,體現出生動有趣的排列組合,錯落有致,別有土家風味。在選材上盡量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能夠在自由靈活中突顯民族建筑的巧奪天工之美,既為旅游者提供特色鮮明的審美體驗,也能對旅游者民族文化和生態理念產生認同。
吊腳樓是土家族村寨民族生態文化的核心表征,而不可否認的是即使是樣式多元、風情濃郁、遍布各地的吊腳樓建筑,對于整個地區的生態旅游開發來說也略顯單薄,有可能出現“看文化不見人”[5]的本土實踐困境。整個地區生態文化旅游產業鏈的一體化才是其可持續發展的出路。以區域吊腳樓民居、人民生活習俗等基礎資源在旅游產業的各個環節達到有效融合,將傳統文化與生態理念融入旅游的“吃、住、行、游、購、娛”各環節,以土家文化中獨特的文化精神與審美表現來詮釋生態文化旅游的內容,提升其內涵和創意。并能夠借助生態文化旅游產業的一體化為保護和傳承民族特色文化的有效載體,在潛移默化中提升其文化影響力。
具體來說,應以吊腳樓為主干,包裝特色民族社區,打造一體化的民族文化傳承體驗中心。在具體考察中發現民族圖騰文化的保留與利用是土家族各吊腳樓村寨的共同特點。多地部分建筑中仍保留了幾百年前留下的裝飾性圖案和一些有寓意的圖騰,主要應用在門、窗、樓梯扶手、地上、柱子底部、門頭、瓦當等。在過去,土家先民把虎奉為神靈。土家人的祠堂正中,往往畫有一只白虎,用來坐鎮避邪。日常生活中,小孩子戴虎頭帽、穿虎頭鞋,期盼有老虎的保佑,能使小孩易養成人。嘯嘯白虎,早已成為土家族的圖騰,至今仍保留著這樣的圖騰信仰。土家族人信奉的萬物有靈、人神共居的理念。他們的住屋既是日常生活起居的住所,又是祖先和神靈的所在。通過對這些民族圖騰文化的發掘與整合,可以在吊腳樓的建設中統一應用,建成完整的的土家文化傳承體驗中心。
為當地人民提供可選擇的收入機會是生態文化旅游得以深度發展融合的重要環節。假如生態文化旅游無法為當地居民帶來經濟效益,旅游經濟的收益被外來投資者所壟斷,將會使當地居民失去自覺保護和拓展當地文化特色的外部激勵;同時如果本地特色民族文化轉變為外來投資者的牟利工具,將會嚴重挫傷當地居民對民族文化的認同感與對自我價值的認可,從而損害保護和傳承民族文化的內部動力。
應將生態文化旅游的開發視為當地居民、政府、旅游投資者和旅游者共同參與、互利共贏的過程。在圍繞吊腳樓旅游資源的產品開發上,生態化的文化旅游產品將帶來生態化的文化旅游保護行為,這種保護行為不僅是景區要引導和督促旅游者需遵守的,更重要的是對旅游開發者和當地居民的保護意識的帶動。少數民族生態文化旅游能夠提供給旅游者的是純粹的民族文化積淀之美,良好的審美體驗能夠為當地居民帶來一定的可選擇的經濟效益。而通過對創造經濟收益流程的認識和認可,當地居民將對負載原生態與民族文化之美的民族資源產生保護欲。而旅游者在游覽和體驗的過程中,也能夠深刻體會到當地居民對民族資源的愛護與珍惜,也會自覺肩負起與當地居民共同保護生態文化的完整循環。這樣旅游者和當地居民就在跨文化交流上形成一定的統一意識,他們保持對不同文化的尊重,理解文化差異所帶來的跨文化交流壁壘,但不妨礙他們對不同文化的接受與認可。
首先,應做好營銷推廣的基礎工作,將富集的民族文化資源資料做統一梳理與收集。收集當地基本數據、文字圖像資料,構建長期數據更新平臺。其中,恩施土司城、土家女兒城、州城風雨橋和恩施老城等地方已經成為恩施的文化地標,讓人印象深刻。民間技藝絕活,擺手舞、肉連響、喜花鼓等民俗技藝更是值得傳承保護。恩施少數民族文化底蘊深厚,也需要在開發中不斷創新,打造多維度的旅游生態文化旅游。
其次,運用現代化科技手段打造多元化的少數民族生態文化旅游產品和服務。隨著互聯網和移動通信設備的快速發展與普及,生態文化旅游應進一步加大對互聯網技術的運用強度,以豐富民族旅游的內涵。在人們的傳統認知中,民族旅游,尤其是以生態文化為核心的民族旅游在游覽環境、產品設計和體驗形式上都趨于樸素的原生態特征。在數字技術的加持下,少數民族地區生態文化旅游的科技含量將大幅度提升,比如可以利用網絡平臺開發數字虛擬的吊腳樓結構展示,以多維立體,或可由閱覽者點擊拆分的形式形成虛擬旅游景點與景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吊腳樓的文化魅力與神秘感,增加旅游者實地體驗的欲望,大大提高對旅游者的吸引力。
再次,充分運用現代高科技手段還能夠提升民族旅游的智能化服務能力,打造出符合現代旅游者需求的生態文化旅游新業態。應尋求對少數民族生態文化旅游信息化和大數據平臺的建設。在村寨實現免費無線網絡通信信號以保證當今旅游者對網絡的時刻需求;以視頻監控覆蓋村寨以預防旅游者在游覽過程中出現的安全問題與旅游糾紛;在消費場所設置在線訂購、網上支付業務,以滿足旅游者的不同消費渠道;設置電子導游、公眾號推送、時事信息推送等旅游服務,以使旅游者更便捷的了解民族文化。通過這些智能化服務的開發和利用,在不破壞當地民族文化表現和內涵的基礎上,全面提升其服務質量和水平。
還可以借助微博、微信等新型信息傳播平臺進一步打造多元的旅游營銷渠道。可以與各大信息傳播平臺合作推出旅游項目,比如推出“微博民俗季”等專項民宿活動;還可以以豐富的段視頻、公眾號、營銷號為宣傳手段,構建生態文化旅游的品牌體系等。新興媒體的大力宣傳,能夠大力吸引年輕旅游者,相對的他們在社交媒體上對景區文化景觀的大量、迅速傳播也有可能使景區成為“網紅景點”或“打卡圣地”,對潛在游客的吸引力可能成倍數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