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新聞出版產業的“哈爾濱模式”

左琳

哈爾濱提出新聞出版產業“3+X”模式及成立新聞出版產業聯盟近一年來，效果正逐步顯現——盡管今年行業難免遭受新冠肺炎疫情沖擊，但與去年相比，聯盟內3家龍頭企業還是在穩步發展。

“3+X”模式中的“3”即出版、印刷和發行，這也是新聞出版產業中3個重要元素。

在發展模式探索初期，以哈爾濱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哈爾濱出版社”）、哈爾濱石橋印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石橋印務”）及哈爾濱慧文書院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慧文書院”）為代表的3個基礎板塊深度融合、相互借力、共享資源，卓有成效。以此為紐帶，哈爾濱市委、市政府及社會各界等“X”的隊伍也逐步擴大，圍繞市場需求變化，靈活整合不同要素。

與此同時，由哈爾濱出版社、哈爾濱印刷協會、哈爾濱發行協會發起的新聞出版產業聯盟，在全國范圍內首次形成了以國有出版社為依托、民營印刷企業做支撐、終端實體書店做營銷的聯盟模式，共同打造出了新聞出版產業的“哈爾濱模式”。

走出一條新路

對于坐落在中國遙遠北部的哈爾濱來說，新聞出版產業的優勢與全國其他產業發展已臻成熟的城市相比，并不明顯。近幾年數字技術的發展和新媒體的興起，無疑又給全行業平添一重壓力。在市場份額不斷縮小的背景下，想要擺脫困境、激發市場主體活力的迫切心情，讓從業者們與哈爾濱市委宣傳部不斷進行嘗試探索。

哈爾濱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顏楠記得那是2019年夏天，在哈爾濱市委宣傳部的組織下，全市“編”“印”“發”環節的十幾位代表聚在一起，共同探討產業未來的發展方向。

在這場至關重要的會議上，各家企業紛紛講述了在市場中“單兵作戰”時遇到的困難，顏楠也不例外。

作為出版方代表，她明顯感覺到目前的市場越來越多元、越來越分化，通過原有的、傳統的渠道到達客戶群體的效率很低，“很多產品，其實我們在制作環節覺得非常好，但到了面市環節，銷售效果不能令人滿意，歸結起來可能還是因為我們在面對現有渠道的變化時，調整速度慢了一些，產品與讀者需求的契合度還有一定的問題。”顏楠告訴《中國報道》記者，當時參會的代表們都提出了各自的想法及困惑，但與之相對應的，則是產業鏈上的其他環節恰好有對位的破題辦法，合作或許是一條不錯的出路——參會代表們達成了共識。

哈爾濱市委宣傳部則意識到，淺嘗輒止的合作不會是最終答案，在考察全國各地同業態發展狀況、理念，充分調研和征求從業者意見之后，結論顯而易見：只有將各個環節的企業緊密結合起來，使之深度融合，才有可能壯大自身實力，讓產業真正蓬勃發展。而從組織者的角度，要做的就是促進彼此間的溝通協調、研究對策、依托行業協會搭建平臺，同時不斷改善營商環境，打好深度融合的基礎。

2019年11月，這一想法得到了切實的支持。在當月舉辦的首屆新聞出版產業融合發展高峰論壇上，全國近20個省份的書城、品牌書店以及黑龍江省部分印刷企業參加了會議，針對“如何應對新形勢新情況，把握新的變局，更好推動新聞出版產業融合式發展”這一問題做了更為深入的探討和闡釋。

慧文書院是哈爾濱市慧文書院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打造的“最中國書店”，占地面積2000 平方米，為市民提供充分的閱讀空間。

在這場論壇中，彼此的合作意愿更加明確，要走到一起的想法更加強烈，“3+X”模式及新聞出版產業聯盟也正式確立下來。

深度融合才有發展

與“合作”不同，“融合”意味著產業鏈上的各個環節不再是孤軍奮戰、各自為營，而是要將觸角分別向彼此的前端及后端延伸，最終達成深度介入、緊密依靠、共同發展的目標。

用哈爾濱慧文書院文化傳媒集團董事長、哈爾濱市出版物發行業協會會長白云鵬的話來說，就是把原本散落的企業用產業融合發展的橫線貫穿起來，啟發、推動產業鏈上的企業，由以前自發的合作升華為相同的業務自覺嵌套加速，初步形成了相加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行業生態圈。譬如針對出版物銷售渠道有限、與讀者需求契合度不高等問題，“3+X”模式就可以“大展拳腳”。

哈爾濱慧文書院以圖書為載體，將琴、棋、書、畫等中國傳統文化元素融入其中，為哈爾濱市中小學生感受傳統文化、暢讀藝術經典提供服務平臺。在白云鵬看來

“以往我們與出版方僅僅是上下游承接協作關系，彼此間流程切割得很干凈。現在，我們在出版方的選題策劃階段就可以加入進去。”白云鵬表示，從1998年創立哈爾濱第一家匯文書店起，到2010年開辦60家連鎖書店成為民營書店的標桿企業，再到為應對互聯網對實體書店的沖擊搭建了“書業聯盟大平臺+互聯網”的新零售模式，業務范圍由東三省逐漸擴展至山東、河北等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數量超過3000家……目前已經形成了線上線下的良性互動，為聯盟實體書店快速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現在通過“3+X”模式，可以充分運用發行優勢，助力產業鏈上的各個環節做大做強。

顏楠對此也表示認同，“發行方會告訴我們目前市場上，讀者的真實需求是什么、讀者期待的產品樣貌如何、同類產品的價格區間是多少……這些都是重要的、鮮活的一手信息，如果我們按照這些信息來策劃選題、打造產品，再交給渠道做發行，命中率就會高很多。”與此同時，慧文書院更可以直接提供全國范圍內的實體書店銷售渠道。在印刷上，雙方也會改變以往方式，不再是形成印刷文件直接交給印廠，而是互相商榷怎樣做更節約成本、效果更好，印廠也會為出版社提前推介新工藝、新材料。

然而，整個模式在前期發展中，不可避免地存在阻礙。據介紹，有些企業和組織擔心自己可能在加入后受到拖累，另一些外圍企業也擔心為別人做嫁衣，尤其是蛋糕還沒做大的時候，不少企業參與的熱情不高、信心不足，對政府倡導的模式也產生了一些懷疑。除此之外，沒有資金支持，企業就沒法發展壯大，而對于多輕資產、少固定資產的實體書店和多重資產的印刷廠來說，貸款融資也存在困難。

哈爾濱市石橋印務有限公司的廠房內，工作人員正在印刷、裝訂圖書。

為扶持新聞出版龍頭企業壯大，為“3+X”模式發展解決后顧之憂，哈爾濱市委宣傳部從文化發展基金中拿出一部分資金，與企業信用融資擔保中心合作，為優質的龍頭企業提供資金支持;另一方面堅持自愿原則，讓核心企業先嘗到甜頭，打消外圍企業的顧慮。對于哈爾濱出版社、慧文書院和石橋印務這3家骨干企業來說，此前的市場化合作與長期磨合，已為彼此進一步融合打下了堅實基礎，大家清楚，只有利用優勢互補、抱團取暖才能共生共贏。

這一過程“沒有天時，不占地利，唯有人和”，在各方努力之下，產業向好發展，“X”的隊伍也愈發壯大：電視臺、各個行業協會、物流企業、文創產品及農產品等上下游企業全都主動對接，希望能在這一模式下加速自身發展。

優勢、成效正逐步顯現

融合發展的優勢顯而易見。

顏楠表示，在“3+X”模式下，企業追求利潤最大化、成本最低化不再是夢想;加入融合的企業可以突破企業間的條塊分割，大大減少企業間進入壁壘，降低交易成本，進而提高企業的生產效率和競爭力，最終形成持續、強勁的競爭優勢;渠道平臺化的發展，使渠道有條件去滿足讀者個性的需求，從而深度參與產品創作與生產，這將給傳統出版流程帶來深遠影響。

經歷過實體書店熱潮和互聯網沖擊，從業已有28年的白云鵬感觸頗深。他認為，通過產業聯盟，企業可以實現打通產業鏈、連接上下游、盤活存量、擴大增量、強強聯合、優勢互補、相互促進、永續發展的目標，“在平臺上，我們可以各取所需、無縫對接、自由鏈接，讓產業發展有無限的想象空間，充滿無限可能。聯盟是一片廣闊天地，真的可以大有作為。”

哈爾濱石橋印務有限公司總經理石文利也見證了“3+X”模式發展前后的變化。

石文利介紹，公司的前身是翻譯公司，2004年改為石橋印務。因為黑白印刷工序多、工價低，但質量要求高，沒有企業愿意投入，再加上閱讀類圖書品種多、數量少，市場成長空間大，2008年11月，公司把主營業務定在了出版物印刷上。甫一進入市場，石橋印務就乘著東風鉆研投入，迅猛發展，2012年底公司市場份額占黑龍江省（除課本教輔類）印刷市場的60%，并于2013年起從省外接單，有了“深耕龍江，服務全國”的信心。

然而，受當地出版資源限制，石橋印務的發展也頗受掣肘。在哈爾濱市委宣傳部的帶領下，他與顏楠、白云鵬及其他產業代表到北京等新聞出版業態蓬勃向上的地區考察調研、不斷開會交流、研討合作事由，達成了發展“3+X”模式的共識，承接其他地區的富余產能，向出版先進地區學習，通過改變生產組織形式提高水平。

今年10月20日由中國外文局、哈爾濱市委、哈爾濱市政府指導，哈爾濱市委宣傳部、中國外文局所屬中國報道雜志社主辦的2020中國（哈爾濱）新聞出版產業融合發展推介會上，新世界出版社社長李春凱與機械工業出版社社長李奇還為石橋印務“哈爾濱主題出版物印刷基地”授牌，為石橋印務提供了擁抱全行業的機會。

在顏楠看來，不論是給自己、給出版社還是給全行業，“3+X”模式都帶來了日新月異的變化——個人解放了思想、更新了觀念、開闊了視界，更堅定了發展的決心，出版社也理清了未來發展思路，明確了未來發展方向，在發展困局當中找到了突破口。

“對于整個行業來說，融合發展切實推動了龍頭企業的轉型升級，助推企業質量發展、綠色發展、高效益發展;通過發揮龍頭企業的示范、引領、帶動作用，通過發揮行業協會的組織、協調、指導作用，又進一步推動了行業內企業均衡發展，提升企業生存本領，進而提高哈爾濱新聞出版產業整體發展水平及全國影響力，形成產業發展高地。”顏楠表示。

在白云鵬看來，聯盟現在關心思考的問題也由“溫飽”變“小康”了。“以前關心的是能不能吃上飯，但現在我們想的就是如何擴大產值、上規模，怎樣才能做到高質量可持續發展。”

前景廣闊

據介紹，盡管今年新冠肺炎疫情嚴重，但慧文書院還是為哈爾濱出版社銷售了近3000萬碼洋的產品，同時為石橋印刷帶來1000多萬印刷業務，反過來，石橋印務也為慧文書院的向外擴張提供了技術保障和質量支持，并給予了較為寬泛的回款期限，三者相互依存、相互發展，哈爾濱新聞出版產業也正如朝陽般釋放活力。

顏楠對《中國報道》記者表示，“3+X”模式既是企業聯盟，也是開放、包容的產業發展平臺，具有強大的資源、資本和人才整合能力。這一模式模糊了企業邊界，也打破了行業發展的地域界限，為哈爾濱經濟文化發展開辟了廣闊的空間，充滿無限的想象力和可能性，將會成為哈爾濱經濟文化發展的重要一極。

石文利認為，今年舉辦的推介會意義也很重大，聯盟項下各成員已經開始重新審視“3+X”模式內涵和外延的變化——不論是在思想上還是在行動上，進而在更高層面上推動該模式的全面發展。

“我們趕上了干事創業的好時代！”在白云鵬看來，聯盟內的各個成員——包括哈爾濱在“編”“印”“發”環節的3家龍頭企業，不僅要在全市、全省叫得響，更要在全國范圍內叫得響，在全國擦亮哈爾濱市新聞出版產業的金字招牌。為此，要積極推動實體店新零售，適應多業態融合潮流，以書為媒，滿足人民群眾多層次、多樣性的精神文化需求，把產品和渠道、市場群體串聯起來，真正服務于市場，服務于經濟社會發展大局，不斷推動新時代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