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琦



摘 要: 基于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數據,采用工具變量法分析家庭老年照料對照料者身心健康的影響,并探討老年照料對照料者身心健康的影響是否存在性別、城鄉差異。研究發現,照料對照料者身心健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高強度的照料對照料者身心健康有顯著的負面影響。此外,相對于農村照料者,照料對城市照料者健康的影響更顯著;相對于男性照料者,照料對女性健康的影響更顯著。
關鍵詞: 家庭老年照料 身體健康 心理健康
一、引言
目前我國已步入老齡化高速發展階段,據國家統計局調查顯示,2019年我國65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口占總人口比例已達12.6%。隨著人口老齡化進程加劇,老年人的照料需求也將大幅增加。在傳統的孝文化影響下,子女提供的照料服務是滿足我國老年人照料需求的主要方式 。面對日益龐大的照料需求,歐美等國擁有健全的社會養老體系,以緩解子女的老年照料負擔,但我國此類公共服務體系存在著明顯的缺陷,日益沉重的老年照料負擔不僅影響子女的身體健康,也影響子女的心理健康。基于此,本文主要分析老年照料行為對照料者身心健康的影響,并在此基礎上提出有關減輕照料者負擔、改善照料者健康水平的政策建議。
二、文獻綜述
家庭老年照料對照料者健康影響的研究國外開始較早且已取得豐碩成果。一部分學者認為老年照料會增加照料者患病的概率,危害照料者的身心健康 ,且這種負面影響具有一定的持續性 。另一部分學者認為從事老年照料活動會提升照料者自身成就感,對照料者心理健康有利 。
在研究方法方面,早先大多數研究都建立在外生性假定的條件上,忽視了老年照料與照料者健康之間的反向因果關系,導致結果存在偏差 。Coe(2009)基于美國健康和退休調查,通過工具變量法進行研究,克服內生性問題,研究發現照料活動對照料者健康有顯著的負影響 。
我國關于老年照料對照料者健康影響的研究起步較晚,且多側重于分析老年照料行為對照料者就業問題以及勞動力市場供給的影響 。對老年照料對照料者健康的影響研究較少,且多數學者只對心理健康或者身體健康單一層面進行分析。國內最新相關文獻,陳璐(2016)基于中國健康與營養調查數據,采用工具變量法研究發現,家庭老年照料對女性身體健康有顯著的負面影響 。袁迪(2019)基于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研究發現老年照料對照料者的心理健康有直接的負面影響 。
本文基于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面板數據與工具變量法,嚴格控制老年照料與照料者健康雙向因果關系帶來的內生性問題,分析老年照料對照料者身心健康的影響,并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檢驗老年照料對照料者健康的影響是否存在性別、城鄉差異。
三、模型設定
(一)基準模型
在分析老年照料對照料者健康的影響時傳統的方法是使用多元回歸進行分析,基準模型如下:
其中,Hi表示個人健康狀況,Ci表示家庭老年照料,Xi為其他控制變量,μi為隨機擾動項,α為常數項,β與γ分別為待估參數。
(二)內生性
老年照料對照料者健康的影響存在著內生性問題。一方面對老年人照料會對照料者健康狀況產生影響;另一方面,照料者的健康狀況也會影響其照料抉擇,這就產生了雙向因果關系帶來的內生性問題,可采用工具變量法進行解決\[11\]。本文選用父母的照料需求與兄弟姐妹數量作為工具變量。
四、數據與變量
本文研究所使用的數據源于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中國經濟研究中心開展的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ina Health and Retirement Longitudinal Study,CHARLS)。截至目前,CHALRS已完成三次全國層面的追蹤調查,其樣本覆蓋全國28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具有很好的樣本代表性。由于2015年CHARLS調查父輩照料部分數據缺失,本文只使用CHARLS調查2011年與2013年數據。排除缺失關鍵變量的樣本后最終獲得有效數據20154個。
本文的主要被解釋變量分為身體健康和心理健康兩方面。我們利用自評健康衡量身體健康狀況,利用是否抑郁衡量心理健康狀況。自評健康均分為1-5,五個等級,數值越高,表示健康程度越差。關于抑郁水平,CHARLS調查使用CESD-10量表調查中老年人的抑郁風險,抑郁得分分布為0-30分,得分10分及以上為高抑郁風險\[12\],這里我們據此將其劃分為抑郁與否兩個部分。由表1可以看出,未提供照料身體健康均值為3.06,而提供照料身體健康的樣本均值為2.87,說明提供照料者的身體健康狀況優于未提供照料者。在心理健康方面,未提供照料者患抑郁的比重為35%,明顯高于提供照料者,說明提供照料者的心理健康狀況優于未提供照料者。
本文主要的解釋變量為“是否有照料行為”,工具變量為父母是否需要照料以及兄弟姐妹數量。此外,本文采用劉嵐等文獻使用的分類方法,將每周照料時長超過15小時定義為高強度照料\[13\],比較不同照料強度對照料者健康影響的差異。
其他控制變量主要包括,反應人口特征的變量(年齡、性別、婚姻狀況、城鄉、受教育程度)、反應醫療狀況的變量(是否有醫療保險)、反應個體初始健康狀況的變量(活動能力)、反應健康行為的變量(是否吸煙、是否飲酒)。由表1可知,與未提供照料的樣本相比,提供照料的樣本年齡較小,受教育程度較高,且多為在婚的城市女性,其初始健康水平也較好。
五、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家庭照料對提供照料者身心健康的影響
表2給出了照料對身心健康影響的OLS估計與2SLS估計的結果。模型1回歸結果表明,在照料變量外生性的假定下,照料對身體健康有顯著的負影響,對心理健康的影響不顯著。為了更準確地估計照料活動對身心健康的影響,在模型2中我們進一步使用工具變量法,選取父母是否需要照料與兄弟姐妹數量作為工具變量進行估計。在模型2中F值為821.137,遠大于10,說明工具變量與內生變量高度相關;Hansen J統計量分別為0.563(p=0.734);0.355(p=0.551),說明工具變量與擾動項無關,父母照料需求與兄弟姐妹數量為有效工具變量。此外,工具變量的前提條件是存在內生性解釋變量,使用Durbin-Wu-Hausman檢驗,統計值分別為19,275(p=0.000)、8.900(p=0.000),表明模型存在內生性,使用2SLS才能得到一致的估計。模型2的回歸結果表明,照料對照料者身心健康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但高強度的照料對照料者身心健康均存在顯著的負影響。
其他變量在不同模型中的回歸結果基本一致,年齡、性別、城鄉、受教育程度均對身心健康有顯著的負面影響;婚姻僅對心理健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醫保僅對身體健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吸煙、飲酒均對身心健康有顯著的負面影響,說明不良生活習慣對身心健康有害;活動能力對身心健康有顯著的負面影響,說明初始健康狀況對以后健康水平也有較大影響。
(二)照料行為對身心健康影響的性別差異分析
由表3可以看出,照料對男女身心健康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高強度的照料對男女身心健康均存在顯著的負面影響,相對于男性群體而言,照料對女性心理健康的影響更顯著,可能是由于相對于男性而言,女性更加感性,照料對女性的心理健康影響更加明顯。
(三)照料行為對身心健康影響的城鄉差異分析
由表4可知,照料對城鄉地區照料者的身體健康均存在顯著的負影響,但對城市照料者身體健康的影響更明顯;照料對農村照料者心理健康影響不顯著,但對城市照料者心理健康影響顯著。此外,高強度的照料對城鄉居民身體健康均有顯著負影響;高強度的照料對農村照料者心理健康的影響不顯著,但是對城市照料者心理健康有顯著的負影響。存在這種城鄉差異化結果,可能由于相對于城鎮照料者而言,農村照料者往往從事的農業活動,在協調主業與照料活動時,有更大的靈活性,承受的心理壓力更小。
六、結論以及政策建議
本文基于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數據分析家庭老年照料對照料者身心健康的影響。采用父母是否需要照料和兄弟姐妹數量兩個有效的工具變量進行工具變量法分析,有效地控制分析照料與健康問題時產生的內生性問題。研究發現:首先,老年照料對照料者身心健康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但高強度的照料會給照料者帶來嚴重的身體負擔與心理壓力,對照料者身心健康有顯著的負面影響。其次,老年照料對照料者的影響存在性別和城鄉差異。相對于男性而言,照料對女性照料者心理健康的影響更加顯著;相對于農村照料者,照料對城市照料者身心健康的影響更顯著。此外,年齡、受教育程度、婚姻狀態、醫療服務、健康習慣、初始健康水平都是影響個人健康水平的重要因素。年紀輕的高學歷個體身心狀況更好;有伴侶的個體心理狀況更好,有醫保的個體有更好的身體健康水平;有良好的健康習慣與較好的初始健康水平的個體身心健康水平更好。
基于以上結論,在老年照料需求激增的背景下,政策制定者應為照料者提供更多支持。一方面,要優化公共老年人照料服務體系、建立健全專業的老年人照料機構,推進長期護理體系的建立,以轉移家庭照料壓力;另一方面,建立健全社區綜合服務體系,為照料者尤其是城市女性照料著提供喘息服務、心理輔導等幫助,減輕家庭老年照料帶來的心理壓力。此外,對于照料者自身而言,改善自身生活習慣,采用更健康的生活方式,也會有益于自身健康狀況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