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我祝你不幸且痛苦

[美]約翰·羅伯茨

人們常說，雨就像天堂灑下的五彩紙屑。所以今早，連上天也在和我們一起慶祝這個美妙的畢業典禮。

同學們，在我演講之前，希望你們先為一直在背后支持你們的父母和監護人做一件事。兩年、三年或四年之前，他們送你們來到這所學校，幫你們安頓妥當后，就轉身默默離開了。他們或許一路含著淚，回到了家里空蕩蕩、孤獨的房子。這對他們來說不容易，但他們知道，讓你們接受教育，比他們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為了幫助你們成長，他們愿意做出犧牲，并愿意付出一切。所以，今天不只是你們的大日子，也是他們的大日子。我希望你們能站起來，轉過身，為他們送上熱烈的掌聲。

一

祝賀你們，2017屆畢業生。這是你們生命中的一個重要里程碑，你們人生中的一個重要階段已經告一段落。但我遺憾地告訴你們，這其實是你們生命里最容易的階段。你們就讀于卡迪根山中學時，同時也是國際社會中的一員，我覺得大家尤其應當認識到這一點。

現在，在全國各地的學校里，有很多畢業典禮的嘉賓們正站在一群躁動不安的畢業生面前，說著幾乎同樣的話。

他們會說：“今天只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結束。你們應該向前看。”

他們說得很對，但是，如果你想弄清楚下一步的方向，不妨回頭看看你走過的路。回想一下來到卡迪根山中學的第一天，你也許曾感到孤獨、害怕和焦慮。再看看現在，你身邊滿是朋友、兄弟，正信心滿滿地準備迎接下一階段的教育。

想一想，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變化？我想你們也許會感謝同學們在課堂上、運動場上、宿舍里給予的幫助。朋友的幫助，讓你們不再害怕失敗。你們知道了：如果失敗了，你會爬起來重新來過。如果又失敗，你會再來一次。如果又又又失敗了，也許就是時候考慮做點別的事了。你們之所以走到今天，不僅是因為你們的成功，還有不懼失敗的勇氣。

二

現在，畢業典禮的演講嘉賓照例要祝你們好運并送上祝福了。我不會這樣做，讓我來告訴你們為什么。

我希望：

你們在未來的歲月中，不時遭遇不公對待，這樣你們才會理解公正的價值所在；

愿你們嘗到背叛的滋味，這會教你們領悟忠誠之重要。

抱歉，我還希望：

你們時常會有孤獨感，這樣你們才不會將良朋摯友視為理所當然；

愿你們偶爾運氣不佳，這樣你們才會意識到機遇在人生中的地位，進而理解你們的成功并非命中注定，別人的失敗也不是天經地義。

當你們偶爾遭遇失敗時，愿你們受到對手幸災樂禍的嘲弄，這才會讓你們理解體育精神的重要性；

愿你們偶爾被人忽視，這樣你們才能學會傾聽；

愿你們感受到切膚之痛，這樣你們才能對別人抱有同情心；

無論我怎么想，這些遲早會來臨。而你們能否從中獲益，取決于能否參透人生苦難傳遞的信息。

三

畢業典禮的嘉賓們還會給出一些建議，有些很宏大，有些很實用。他們最普遍的忠告，就是“做你自己”。給一群穿著整齊劃一的人提這樣的建議有點奇怪。不過你們確實應該做自己，但你們也要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如果你并非足夠完美，那你不應該只做你自己，而是應該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人們常說“做你自己”，是因為他們希望你不要屈服于他人的意愿隨波逐流。但如果你都不了解自己，你是不可能“做你自己”的。

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曾說，“未經審視的人生沒有意義”。對某些事而言，“Just do it”“放膽去做”也許是金玉良言，但在你還未想明白要過怎樣的人生之前，這個座右銘其實并不適用。擁有美好人生的途徑，就是不要去過容易的生活。如果你從不思索生活的意義，那你很容易就會迷失自我。

以上就是我給出的深刻建議。現在再給你們一些去新學校后的建議。過去的幾年里，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年輕人，都是很好的青年。但你們也是享有特權的一群年輕人。即使初來此地之時你們并沒有什么特權，現在你們已經享有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優勢。我的建議是，不要表現得高人一等。

當你來到新學校時，見到那些掃落葉、鏟雪、倒垃圾的人，走上前自我介紹，同時記住他們的名字，下次見到他們記得叫他們的名字。

當你在路上遇見陌生人，看著他們的眼睛并微笑致意。這樣做最糟糕的結果不過是，人們會記住你這個愛笑愛打招呼的年輕人，這并不是什么壞事。

四

最后一條建議十分簡單，卻會對你的人生產生重大影響：每周給人寫一封信。不是電子郵件，而是真正寫在紙上，只要10分鐘。可以問一下長輩郵票是什么，然后你就可以給信封貼上郵票了。再說一遍，10分鐘，每周一次。

我現在就可以教你怎樣寫，“親愛的”，填上學校老師的名字，“從這所新學校開始，我們正在用英語閱讀”，空白處填寫“足球和足球訓練都很難，但我很享受。謝謝您的教誨”。把它放進信封里，貼上郵票寄出去。這對于那些把生命奉獻給教育初中小男孩的中學老師們來講意義非凡。

如我所說，每周只需要花10分鐘。當學年結束時，你差不多給40位老師寄出過便條。這40位老師會因為你做的這件事而感到自己很特殊，同時也會對你另眼相看。在學校的時光里，這是你一人獨享的一份紅利。

最后，我想用一段歌詞來結束今天的致辭。前面，我引用了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的名言。下面，我要引述偉大的美國音樂哲人鮑勃·迪倫的歌詞，這些歌詞已有快超過50年的歷史了。是鮑勃·迪倫當年巡回演出期間，思子心切，寫給兒子杰西的。歌詞表達了家長對子女的美好期盼，這些期盼是美好的、永恒的……其中有一條除外，即歌名和副歌里表達的愿望，那只能算是家長們的嘆息，算不得美好的愿望。

這就是鮑勃·迪倫的《永遠年輕》：

愿你美夢均可成真

愿你與人為善，相互扶持

愿你建成通往群星的天梯

穩妥地沿它而上

愿你永遠年輕

愿你成為正直之人

愿你成就真實自我

愿你永遠感知真理，看向身邊無盡光明

愿你勇敢無懼，堅強可靠

愿你永遠年輕

愿你雙手永遠忙碌

愿你腳步永遠輕盈

在變故橫生之時，愿你根基牢靠

愿你心中永遠充滿快樂

愿你的歌聲永遠嘹亮

愿你永遠年輕

★【語文與人生】人們常說“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與其寄希望于大路的平坦開闊，不如多想想如何走過泥濘沼澤；與其奢求全天陽光燦爛，不如提前應對可能遇見的狂風暴雨。對于站在人生岔路口的少年，美好的祝福終歸只是祝福，還不如聽聽這位父親當頭棒喝般的“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