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舊事”背后的騙局

何言

49歲的張力明怎么也沒想到，自己花心思找來的城南動遷那個項目，竟然成了爛尾項目，還倒貼了幾千萬元下去。

2014年年初，國內的金融市場漸漸回暖，許多新興金融產品開始涌現，諸如眾籌、私募基金等。曾經在房地產金融機構從業多年的張力明嗅到了一絲商機，浙江人在做生意上似乎總是快人一步。同年3月，張力明注冊成立了一家股權投資基金管理公司，他作為該公司的實際負責人，主要從事發行基金產品募集資金生意。

不出兩個月，張力明就從上海的一個朋友那里拿到城南舊房改造項目。張力明和其他幾個公司高管一同商量，以這個項目為名，公司對外發行一款基金產品，募集的資金就投到這個項目上去，回報率預計超過10%。與此同時，張力明注冊成立另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專做城南項目施工。

這款專門針對城南舊區改造的基金產品在張力明的力推之下提前上市，基金合同簽訂一年期限，承諾到期后返本并支付年化12%的收益。遠超銀行利率幾倍的收益率在當時來看是十分誘人的，產品一推出便吸引了眾多關注。不出兩個月，城南項目便募集了1500萬元。有了資金的支持，城南舊區改造就等待破土動工了。

可誰料，由于舊區改造涉及多個環節，原來小區的業委會一直要求張力明提供資金進行工程資質審批，而這項環節需要大量的資金，張力明和業委會一直存在分歧。就這樣，城南舊區改造項目一拖再拖，業委會沒有按時完成項目審批，而基金產品的期限馬上就要到期了，這可把張力明急壞了。因為城南項目募集到的資金已經全部用于公司運營，項目因擱淺并沒有產生足夠的利潤，張力明已經沒有錢兌付債權人的資金了。前面窟窿后面補，張力明立馬又發行了二號私募基金項目，并以此來兌付之前項目的到付款。

光補窟窿還不行，得把錢生錢。2015年年初，張力明借著股票市場的牛市機遇，邀請粉絲百萬的民間炒股達人一同吆喝，發行了二號私募基金，并將募集資金投向證券市場炒股賺錢。2015年3月到5月間，二號私募基金一共籌集到資金4700萬余元。看著形勢大好，張力明的公司打算發行三號私募基金。

2015年8月，張力明又聯系到老家的大酒店裝修和別墅配套工程項目，工程方希望張力明能幫他們募集資金。張力明實際看了項目后覺得可行，便當即和工程方簽訂了一份融資協議，約定為他們募集8000萬元到1.2億元資金，為期一年，年利率30%。同時，發行三號私募基金，承諾一年到期后會歸還本金，并按照客戶的投資金額不同，支付10%到13%不等的年息。不到3個月，三號產品募集到3400萬余元。

從公司成立以來，張力明一共募集到1.1億元左右。可是，募集到的錢沒有用到項目投資上去，而是全部用在公司日常支出、兌付之前到期項目以及用來償還張力明個人的債務上了。后來，由于窟窿實在太大，張力明感到了危機，于是把高檔寫字樓也退租了。但是，投資人的錢怎么也回不來了。

這時，張力明非常后悔，心想如果不是因為城南項目資質審批沒下來，施工應該早就上馬了，投資人的錢也能產生利潤，也不至于一個窟窿連著另外一個窟窿串下去。

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藥。張力明在投資人的報案下被公安機關捉拿歸案。經過警方查證，張力明連同公司共參與吸收公眾存款計人民幣1820萬元，尚未兌付的本金1706余萬，其他款項已經兌付不算在內。

法庭上，公訴人和辯護律師就張力明到底是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還是集資詐騙罪進行了激烈的辯論。辯護人提出，被告人張力明并沒有欺騙的行為，確有真實的項目背景，也進行了相關項目嘗試，難以認定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觀目的，募集資金確實投入到相關公司進行運作，因而難以全案認定其具有集資詐騙的欺騙行為，其行為應當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相反的是，公訴人認為，被告人張力明應當認定為集資詐騙罪，是因為其公司沒有進行過具體的經營活動，隱瞞項目擱置的事實，具有欺騙的行為，集資后相當部分資金沒有用于生產經營活動，歸還本息主要通過借新還舊來實現的，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應當認定為集資詐騙罪。

法院審理后認為，涉案公司雖然具有私募投資基金管理人資質，能夠開展私募證券投資、股權投資、創業投資等私募基金業務，但沒有經過中國人民銀行批準成為從事相關金融業務的合法機構，具有非法性。本案中，張的公司通過隨機撥打電話的形式向社會公眾宣傳，還通過民間股票達人路演的方式對外公開宣傳，具有公開性。并且，張力明公司前后發行多個基金項目，這些項目有的書面承諾保本付息，有的雖然沒有明確給予高額回報，但利用名人效應多方暗示投資人能夠獲得高額回報，具有利誘性，并對投資人來者不拒，具有社會性。另外，被告人張力明具有欺騙的行為。雖然被告人張力明確有真實的項目背景，如舊房改造和別墅項目，但是公司自始至終沒有做成過任何一個項目，只是前期進行了項目的考察和投資意向，在項目未成形的情況下，被告人張力明對外大肆宣傳，募集資金。前期募集的部分資金根本沒有用到所謂項目上，而是因為資金遲遲不到位導致項目終止。故被告人張力明隱瞞項目擱置的事實，將資金挪作他用，資不抵債時，沒有及時止損，而是在沒有實際經營項目的情況下，伙同他人設計多份合同，誘騙投資人不斷投資，欺騙投資人，故其具有欺騙的行為。另外，張力明在第一個項目負債后，明知沒有歸還能力還大量騙取資金，且相當部分資金用于歸還個人欠款。被告人張力明資金使用成本過高，生產經營活動的盈利能力不具有支付全部本息的現實可能性，歸還本息主要通過借新還舊來實現。故被告人張力明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觀目的。據此，2019年9月，法院作出判決，被告人張力明犯集資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并處罰金二十萬元。

案外說法

非法集資是指單位或個人未依照法定程序經有關部門批準，以發行股票、債券、彩票、投資基金證券或其他債權憑證的方式向社會公眾籌集資金，并承諾在一定期限內以貨幣、實物及其他方式向出資人還本付息或給予回報的行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和集資詐騙罪是最常見的非法集資行為，二者區分的關鍵是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觀故意，非法占有故意的認定可以從客觀行為來判斷。根據相關司法解釋，非法占有故意應當從其客觀行為來判斷，《解釋》第四條第二款（一）規定，集資后不用于生產經營活動或者用于生產經營活動與籌集資金規模明顯不成比例，致使集資款不能返還的，可以認定非法占有的故意。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