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 瀟
(東南大學成賢學院,江蘇 南京 210088)
藝術與技術是建筑設計及室內設計的兩大手段,其美學價值在于功能美、形式美、意境美的綜合體現。形式美法則即人類在創造美的過程中對美的形式規律的抽象概括及經驗總結。主要包括:對稱與均衡、變化與統一、對比與調和、比例與尺度、節奏與韻律、聯想與意境等。形式美法則是所有藝術形式的一般法則,是形式構成的規律。建筑表現與其他藝術設計一樣,同樣是依賴視覺感受的藝術形式。藏族民居建筑及其室內裝飾風格是與西藏特有的自然環境和佛教影響下的宗教環境密不可分的。
藏式傳統家具在裝飾上,主要采用含蓄的手法,例如諧音和隱喻。它所處的部位必然受到家具形狀以及建筑形態的限制,它的大小、形體符合建筑構件和家具構件的結構要求,這就使得通過裝飾表達其理念意識的時候,大都只能運用象征、比擬等手段。例如:門扇隔斷和家具雕飾紋樣中常出現瓶中插月季花,意為“四季平安”等,而這種含蓄的表現手法則是中華民族千百年來的傳統習慣。
雖然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生活用具和裝飾陳設也越發精致,但傳統民居室內空間的劃分模式和基本生活器具從吐蕃王朝時期仍然延續至今。藏桌在室內的中間部位,一般貼著柱子放置,但是藏床多與藏桌平行貼墻放置,兩者距離較近,與桌子形成完整的組合單元。為適用于面積較大的居室內,連續擺放多個這樣的組合單元,或者圍繞一根柱子擺放成L形,形成主要的待客、起居活動的生活空間。客人較多的時侯,藏桌另一側會對著床擺放活動的座椅。由于居室的窗一般較低矮,藏床大多會設在開窗較多的墻壁一側,而藏柜多設在對應的另一側或沒有開窗的墻壁一側。偏側在居室的一角的一般都是置于藏柜上的佛龕,龕前會整齊的擺放有許多盛滿清水的銅碗,為供佛之用,每晚都會把碗里的水倒光,再倒著疊放起來。大的佛龕高可及梁下,環境好一些的家庭有多個裝飾精美的佛龕,有時甚至鋪滿一面墻壁。此外,臥具依然視經濟條件不同而有所區別:鋪墊有鞣制的毛皮、絨毯(卡墊)、氆氌、氈、最差的生牛皮;蓋的絲做的藏被、棉毛藏被、毛毯,貧困者僅用自己穿的藏袍。
在形式美法則的運用中,強調認知中整體性的重要,這種審美規律比較接近于中國傳統思想中的“求同存異”、“和而不同”。藏式民居室內家具布局則充分體現了形式美法則中的變化與統一。變化是求異,統一講整體。變化可以帶來視覺沖擊力,讓突出的變化部分吸引人的注意力。一般來說,變化之后的統一是制約整體最重要的因素,找到變化中需要強調的關聯性,從而使整體更加和諧。所以統一是主導,變化是從屬。藏式民居基本統一的傳統家具布局模式下,由于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而導致的裝飾風格的差別,不僅體現了使用者身份地位的不同,也體現其地域性、民族性的統一。
梁柱:大多數藏式民居室內都有柱,其存在一定程度上制約著室內的布局和家具的擺放。藏式民居的柱子往往落在室內中央的位置上,而且中央開間尺寸與其他開間尺寸無異,甚至在只有一根柱房間內,柱子就落在室內的中心位置上。同時,藏族傳統文化把居室看成世界的縮影,居室中的木柱被看作世界的中心。因此藏族民居室內的家具是圍繞柱子布置的。民居柱飾相對宗教建筑古拙簡樸,僅在柱頭部位作裝飾,且用雕刻或彩繪形式,裝飾圖案為蓮花、梵文等,柱身大多著紅色,大多用雕刻、彩繪等形式來裝飾,主要圖案為佛像、短簾垂鈴等。藏式傳統建筑中梁的裝飾主要為木雕和彩繪。梁在整個室內裝飾中至關重要,相對柱飾來說,民居中的梁飾更加豐富。有的梁劃分成大小等同的長方格,連接的長方格內填寫梵文、經文、繪制各種鳥獸、花卉、佛像等。
墻飾:民居內墻大多抹泥,一般抹兩遍,用摻粗砂的泥漿打底找平,然后再抹面層,多用木抹子抹平壓光。民居建筑室內一般不繪有壁畫,但會做簡單的墻繪,如“香布”,即“簾”,沿墻壁上沿繪較寬的條帶狀裝飾花紋,有些在“香布”上還繪有“扎其”(絲綢花紋),模仿微風吹拂時起伏的狀態,除了用顏料繪制“香布”,還可以用帳幔制作真實的“簾”,一般為上下兩部分,大小一樣,顏色不同,多為紅色和綠色搭配。墻壁懸掛唐卡,也是藏族民居室內特色之一,為藏民拜佛之用。
望板裝飾:藏式建筑中,望板也是作為表現裝飾效果的重要空間而精心制作。望板裝飾因建筑不同,所用處理手法各異。一般城市藏族民居多半用印花棉布裝點望板,還有一些建筑用單色顏料涂抹望板來裝點,為了有效避免灰塵下落,保持室溫,同時遮蓋不雅屋架,從而對屋內的清潔、舒適、美觀都起到了良好的作用。
藏式傳統民居的建筑構件在其室內裝飾上,無論從顏色到布局都遵循著基本固有的層次關系,節奏變化鮮明極具個性。這種節奏與韻律的表達正是形式美法則之一,通過有規律的重復、漸變、推移最終能形成節奏與韻律的狀態,目的往往尋求的是形式的多樣性。在裝飾內容的細節上,比例與尺度都是屬于空間度量。通過比例關系側重可以傳達很多信息,例如在藏式民居宗教墻繪中,比例大的物體或人物地位身份更尊貴,大小比例體現主從關系;再例如其室內設計中,單元空間的長寬比例影響視覺縱深感從而影響家具擺放位置等。尺度一般有兩層內涵,一是具體的長寬高數值;一是視覺上的尺度關系。例如室內設計中,尺度大小應該以人為參照物,遵循“以人為本”的原則,設計符合人體工程學的合理尺度。當然不同尺度也會給人帶來不一樣的視覺效果,傳統藏式建筑,室內橫向廣闊空間與高聳空間并存,目的是為了滿足不同性質的使用要求,人們在空間的對比中,被神所威懾,認清了它們的個性,達到更有效的視覺沖擊力。
青藏高原其特殊的地質地理環境,造就了它特殊的氣候生物鏈以及獨特的傳統建筑。豐富的自然環境類型,造就了各地民居在形態上的不同特征,例如碉房、高原窯洞、牛毛帳篷等。受各地不同自然資源的影響,依據民居在構成方式和營造材料的不同,又可分為土筑和石砌碉房,土石木混合、干欄和井干式民居。
(1)就地取材 一個地區傳統建筑的形成,首先仰仗的就是自然的賜予。眾所周知,藏族建筑的大宗建材主要為石材、黏土和木材三大類,而室內陳設裝飾同樣是利用這三類材料。廣袤的青藏高原為其建筑提供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石材和黏土,大部分地區都有大片的原始森林,草原牧區除外,這又成為藏族建筑的一大材源。
除了固定建筑外,藏族傳統民居建筑中的帳房是“就地取材”最有利的證明。青藏高原有很多天然草場,地勢高峻、地域遼闊,海拔都在3500m以上,氣候屬大陸性氣候。這些草原地區人口稀少,但水草肥美,是藏族的主要牧業區,牧民們過著“逐水草而居”的生活。體碩毛長、耐寒負重的牦牛是牧民的主要畜群,牦牛除了食用外,最大的作用在于它的皮毛,當地最普遍的建筑牛毛帳篷就是利用牦牛身上的毛織成的毛褐子,然后縫制而成。因為在草原上缺乏建材,若取土采石會嚴重破壞生態,所以選擇帳篷作為他們的居所,既便于拆卸,又便于安裝,既輕便,又實用。在帳房中央設火塘,在火塘四周鋪羊皮或毛織物坐墊,以供坐臥的室內陳設方式一直延續至今。
由于藏族建筑的主要建材宜土則土、宜石則石、宜木則木,始終與當地地貌保持一致,讓人們一看就會直觀的感覺到與自然環境的和諧統一。
(2)因地制宜 青藏高原上海拔、地勢和氣候特殊,對建筑影響較大,主要不利因素是氣候寒冷和多風,有利因素則是陽光充足、氣候干燥。所以,注意保暖和避風是人們修建房屋的主要關注點。因此,建筑物多半建在背風向陽的地方。房屋開窗、開門方向不迎風,都為順風方向。建筑裝飾的黑色窗套、門套除了驅災辟邪、阻擋僵尸的迷信用途外,還起到吸收陽光,保暖的作用。青藏高原能見度高,空氣潔凈清新,其自然景觀的色彩都顯得十分強烈、艷麗,人們對建筑色彩裝飾因此而啟發,且將這種領悟傾注于此,加之大面積裝飾色彩材料也是來源于本地的一些紅土、白土等,更能充分顯現自然美與和諧美。
建筑自古以來就具有物質和精神兩方面的功能,因此,我們把傳統建筑室內裝飾概括為三個層次:物質層面、技術層面與精神層面。物質層面包括空間界面、家具與陳設;技術層面涉及結構、規范、工藝標準;精神層面則指凝固于物質層面和體現于技術層面的社會意識和人們的文化素質與審美能力等。在中國古代,歷朝歷代的建筑室內外裝飾裝修是封建等級制度和觀念的體現,建筑形制是受到禮制制約的,藏族建筑也是同理,它既受到中國傳統禮教的制約,也受到藏傳佛教的影響。“禮”對建筑的制約,不僅表現在建筑類型上,而且在城址等級、建筑組建,甚至建筑室內的裝飾上,都含有等級意義。傳統建筑在室內范圍、結構形式、斗拱形制、色彩選用等方面均有嚴格的等級界限。
對于形式美法則的科學運用可以使建筑及其室內環境的要素與要素之間、要素與整體之間取得一種和諧與合理。因而,極具地域特色的西藏傳統民居建筑及其室內裝飾風格,正是遵循了這種設計要素和組織間的規律,對三維空間設計進行藝術化二維表達的典型代表。不同的民族,都有其自身的文化傳統和文化特質,建筑既然是一種文化,就不可避免地打上民族的烙印,藏族建筑室內裝飾以其獨特的風格特征向世人展示了藏族人民的聰明與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