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朵朵 趙 躍 劉 偉
隨著公眾對醫療保健系統的期望和對患者權利認識的不斷提高,我國醫患關系日趨緊張,醫療糾紛激增,甚至對醫生的暴力行為一觸即發[1-2]。手術麻醉導致的醫療糾紛占有較大比重,而麻醉醫生是臨床外科救治過程中的重要一員,風險程度高于其他臨床專業醫生[3]。對醫療糾紛的原因分析發現,三甲醫院醫療糾紛的主要原因是溝通缺乏或不當[1]。麻醉醫生通常被認為是幕后的工作者,與患者溝通時間短暫,更缺乏與患者的情感溝通,容易引起醫患糾紛。因此,麻醉醫生必須找到一種切實可行的方式與患者加強溝通,使患者理解并支持麻醉醫生的工作,達到情感上的共鳴。共情是識別、理解患者的觀點和情感,對患者的情感感同身受,并能基于患者的觀點和情感主動與其進行溝通的一種能力[4]。共情雙方可以通過言語或非言語表達形式,產生情感上的共鳴[5]。本文介紹共情的概念、共情在麻醉醫患溝通中的作用以及如何在麻醉醫患溝通中應用共情,建立和諧的麻醉醫患關系,減少麻醉醫患糾紛。
共情作為一個研究課題,在過去的幾十年中得到了廣泛的關注,但對其定義卻沒有達成共識。早先研究人員將醫生的共情定義為“一種認知屬性,它包括理解患者內在經歷和觀點的能力,以及交流這種理解的能力”[6]。最新的共情定義是四維度共情,包括四個組成部分:(1)情感:想象和分享患者心理狀態或感受的能力;(2)道德:醫生表達同理心的內在動機;(3)認知:識別和理解患者觀點和情感的智力能力;(4)行為:表達對患者觀點和情緒理解的能力[7]。對于臨床醫生而言,共情是識別、理解患者的觀點和情感,對患者的情感感同身受,并能基于患者的觀點和情感主動與患者進行溝通的一種能力[4]。共情是醫患溝通的最佳紐帶,可以促進醫患情感交流,改善醫患關系[8]。
共情可以使患者感覺被接納、被理解和被尊重,促進患者自我表露和自我探索,加強醫患溝通、信息溝通、情感溝通,緩解患者對于手術及麻醉焦慮、不安和恐懼的心理,增加患者對手術及麻醉的信心[9-11]。例如,麻醉醫生在術前訪視時,患者說:“醫生,我真的很害怕,手術當中我會不會很疼呀?手術會不會不成功呀?我會不會死在手術臺上呀?”麻醉醫生可以這樣共情:“您不要害怕,現在我們一起來討論您目前的身體情況,做萬全的準備,手術整個過程會一直陪著您,我們將會和手術醫生一起配合完成手術以保證您術中的安全。”此外,患者對麻醉恐懼也包括疼痛[12],而共情可以緩解患者疼痛,減少止疼藥的使用[13-14]。因此,麻醉醫生在醫患溝通中主動共情患者,可以解除患者對麻醉的顧慮,緩解患者疼痛,增進患者對麻醉的信心。
共情不僅僅有益于患者,同時對醫生也是有利的。共情可以促進醫患溝通,提高疾病診斷準確性、提供更加完善的治療方案。研究表明,在醫患溝通中使用共情的醫生比未使用共情的醫生可獲得患者更多的認同感和尊重,更少的職業倦怠感,更多的職業成就感與滿足感[15-16]。最近一項研究表明,中國麻醉師工作倦怠程度高,工作滿意度低,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其正常工作[17]。因此,麻醉醫生在麻醉醫患溝通中主動共情患者,可以了解更多患者的相關信息,全面評估患者的病情,有利于制定更完善的麻醉方案,減少患者術中不良事件的發生,同時減少麻醉醫生的職業倦怠感,增加麻醉醫生的職業成就感和滿足感。
相對于手術醫生來說,麻醉醫生面臨的溝通挑戰是臨床科室中特有的。麻醉醫生僅在擇期手術前一天進行術前訪視,與患者接觸時間較晚、溝通時間短暫。其次,大部分患者對麻醉充滿疑惑和不安,擔心各種麻醉風險,特別是急診手術患者及惡性腫瘤手術患者,和麻醉科醫生溝通的時候,無法充分表達自己的想法,導致溝通困難[18]。此外,麻醉醫生在手術室及術后恢復室依賴于監護儀的數據評估患者的麻醉安全,患者可能受到冷漠或草率對待,麻醉醫生缺乏與患者的情感溝通[19]。基于麻醉醫患溝通的特殊性,將共情應用于麻醉醫患溝通中,可以獲得清晰、簡潔、溫情的溝通,這對麻醉工作至關重要。共情在溝通中表達方式除言語溝通外還包括非言語溝通,如目光傳遞、面部表情、身體姿勢和動作等[20]。下面描述如何將共情分別應用于術前、術中、術后三個時間段。
盡管普遍認為麻醉醫生的“優勢”是不需要與患者進行密切的社會交往或建立親密的心理關系,但情感溝通是醫學實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21]。因而,麻醉醫生在進行術前訪視與患者溝通時,應當主動共情患者,耐心細致地詢問患者情況、認真傾聽患者有關病情描述、詳細的告知患者麻醉相關事項。麻醉醫生與患者溝通時應該采取通俗易懂的話語,盡量避免專業術語,同時給予患者足夠關注的目光,前傾的身體姿勢,理解時點頭的動作以及細微的面部表情變化等,讓患者及家屬感受到足夠的尊重和誠意,緩解患者及家屬對于麻醉的顧慮,增強手術的信心。
3.2.1 誘導前
患者進入手術室后、麻醉開始前的幾分鐘內,患者的恐懼逐漸加劇,而共情可以減輕患者的緊張焦慮[9]。麻醉醫生在手術室佩戴口罩帽子,無法觀察到面部的表情,因而共情的表達主要是言語的溝通。麻醉醫生實施麻醉操作時,應該運用鼓勵、安慰性語言,如“請小心移動到這張床上來”,或者“這個血壓袖帶是自動的,你會在它測量時感覺漲漲的,但將會保證您術中的安全”,又或者“請您不要擔心,整個手術我都會陪伴在您的左右”等。言語表達時吐字要清晰、聲響需合適、語速適中、語調平和,以顯示對患者的關心和尊重,緩解患者緊張情緒。
3.2.2 麻醉維持中
麻醉維持中,麻醉醫生主要關注監護儀的數據評估患者的麻醉安全,患者容易受到冷漠或草率對待。非全身麻醉的患者自主意識保留,在嘈雜的手術室環境中,不安、恐懼、悲觀情緒加劇,容易導致不良事件發生。在非全身麻醉中,麻醉醫生應該注重于與患者的情感溝通,適時詢問患者有無不適感并及時處理,轉移患者注意力,讓患者感覺是在一個安全、輕松的環境中度過手術的。
全身麻醉時患者的意識消失,且術中知曉的發生率極低[22],但是其一旦發生可能是患者痛苦和潛在訴訟的根源。術中知曉可能在麻醉醫生未意識到的情況下發生,因而,即使患者行全身麻醉,麻醉醫生仍應該尊重、關愛患者,切忌將患者量化成監護儀上的數據。
3.2.3 蘇醒期
患者從全身麻醉中蘇醒時,即停止麻醉藥輸注至拔出氣管導管前,盡管此時患者意識可能不完全清楚,麻醉醫生仍需關心和安慰患者。麻醉醫生不應該簡單粗暴地“哎,醒醒,醒醒”并大力拍醒患者,而應當輕柔地喚醒患者“您醒了,請不要害怕,深呼吸,抬起您的頭、握緊我的手,我需要將您的氣管導管拔出”。患者拔出氣管導管轉入麻醉恢復室后,隨著藥物的逐漸代謝,意識逐漸恢復,疼痛隨之而來。患者會多次詢問相同的問題:“醫生呀,手術做完了嗎,我還活著嗎?我傷口好疼呀,能不再給點藥呀?”麻醉醫可以這樣共情患者:“您放輕松,手術很成功,止疼藥物我們已經給您用了,您現在可以跟我聊聊別的,轉移一下注意力,這樣就會減輕您的疼痛”。麻醉醫生給予患者心理上的支持,不僅能緩解患者疼痛不適,同時減少藥物使用,加快患者麻醉恢復。
患者手術結束,并不意味醫患溝通也隨之結束。考慮到患者及家屬在術后迫切希望得知術中情況,麻醉醫生在手術結束后應當主動告知患者及家屬“請您們放心,手術一切順利”。提醒患者及家屬麻醉后的注意事項及麻醉后可能出現的并發癥,既能解除患者及家屬的顧慮,也能保證患者術后的安全。
長眠于紐約東北部撒拉納克湖畔的特魯多醫生的墓志銘提到,醫學是“有時是治愈,常常是幫助,總是去安慰”。因而醫學是科學和人文的結合,它不僅要求醫護人員提供技術性服務,更要求在醫療過程中體會患者的感受,關心他們的心理需求。由于麻醉醫生與清醒患者接觸時間短暫加之麻醉醫生工作繁忙,心理支持在麻醉工作中最易被忽視。因此,共情是醫患溝通的重要紐帶,共情更是一種情感互通的人際溝通方法。麻醉醫生需要將共情應用于醫患溝通中,即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問題。同時,運用言語和非言語技巧向緊張、不安、恐懼的患者傳遞情感的溫度,讓共情與麻醉工作相互交織,讓麻醉工作不僅是一個科學的工作,更是充滿溫情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