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文玉 于鑫悅 姜文源 辛素飛



摘?要?為探究我國工人群體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變化趨勢,運用橫斷歷史研究的方法對1993~2016年間126篇采用SCL-90量表測查工人心理健康的實證報告(共101785名工人)進行元分析。結果發現:(1)SCL-90量表各因子均與年代呈顯著負相關,即近24年來我國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在逐年提升。(2)SCL-90量表各因子與4項社會指標(居民消費水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第二產業就業人員數和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呈顯著負相關。(3)與男性工人相比,女性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上升趨勢更為明顯,而心理健康水平得分的性別差異并不顯著。(4)東部地區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逐年提高,而其他地區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變化不明顯。
關鍵詞?工人;心理健康;SCL-90;橫斷歷史研究;元分析
分類號?B846
DOI: 10.16842/j.cnki.issn2095-5588.2020.02.003
1?引言
工人是社會建設的中堅力量,他們是為獲得報酬而被雇傭從事體力或技術勞動的人,生活條件相對艱苦,業余生活單調,有時還面臨被拖欠工資等不公正的待遇,這些會使他們承受巨大的身心壓力,因而容易產生各種心理問題(蘇莉, 韋波, 凌小鳳, 2009)。因此,工人的心理健康問題應該得到我們的關注和重視。隨著199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的正式實施,工人的利益逐步得到保障,工作環境也在改善。而且,政府對外來務工者進行心理危機干預,并開展心理衛生進社區等相關工作,對保護外來務工者心理健康起到一定促進作用(劉德堅, 鄭磊, 羅碧青, 2011)。那么,這些舉措是否有效地改善了工人群體的心理健康狀況?我國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是否會呈逐年上升的趨勢呢?這是本文要重點探討的問題之一。
在眾多關于測量工人心理健康的研究中,癥狀自評量表(SCL-90量表)是較為常用的測量工具。該量表自王征宇(1984)引入和修訂以來,其使用范圍已由原來的精神診斷擴大到正常人群,現已廣泛應用于各類人群心理健康的研究(辛素飛, 王一鑫, 林崇德, 2018)。因此,在本研究中,我們將選取SCL-90量表作為主要的測量工具,并用該量表得分作為衡量我國工人群體心理健康水平高低的重要指標。
當前,盡管有很多研究都采用SCL-90量表對工人心理健康進行調查,但是研究者們對工人心理健康水平是上升還是下降存在爭議。有研究表明,工人SCL-90九個因子總分均值高于全國常模,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較低,心理健康狀況不容樂觀(劉國珍, 尚蕾, 2000; 劉克儉, 余達林, 陳榮安, 1997; 古勇, 秦穎, 2000),例如,劉國珍等人(2000)發現印刷工人SCL-90九個因子的總分均值為1.81,顯著高于全國常模的總分均值(1.44)。但也有許多研究者發現,工人SCL-90九個因子總分均值低于或接近全國常模,工人的心理健康狀況良好(姜雨等, 2014; 黃華磊, 張水良, 陸硯青, 2010; 于淼, 段鑫星, 陳世民, 2015),例如,姜雨等人(2014)發現某國有企業中的工人SCL-90九個因子總分均值(1.31)顯著低于全國常模的總分均值(1.44)。存在上述爭議的一個主要原因是將不同年代的調查結果都與同一常模比較,忽視了工人群體心理健康水平得分的年代差異。此外,這些研究多集中于橫向設計,缺少從縱向大樣本的角度對工人心理健康水平整體變遷狀況的研究。因此,在本研究中,我們將采用橫斷歷史的元分析(又稱“橫斷歷史研究”)方法來考察我國工人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縱向變化趨勢。
橫斷歷史的元分析方法主要是采用橫斷研究“設計”(即將孤立的已有研究按照時間順序加以連貫,從而使這些研究成為關于歷史發展的橫斷取樣)對大跨度時間內的心理變量進行研究,從宏觀上揭示心理變量隨年代的變化趨勢(池麗萍,辛自強, 2020; 辛自強, 池麗萍, 2008; Twenge, 1997)。在國內,辛自強等人首先詳細介紹了這種方法并進行了一系列實證研究(辛自強, 張梅, 2009; 辛自強, 周正, 2012; Xin & Xin, 2016)。同時,還有一些國內研究者對中國成年人不同職業群體心理健康水平的變遷進行了研究,結果發現,軍人(衣新發, 趙倩, 蔡曙山, 2012)和農民工(黃四林等, 2015)的心理健康水平逐年上升,教師的心理健康水平逐年下降(衣新發, 趙倩, 胡衛平, 李駿, 2014),鐵路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則隨年代無明顯變化(衣新發, 劉鈺, 廖江群, 竇東徽, 彭凱平, 2010)。那么處在同一時代背景下工人群體的心理健康水平又會呈現出怎樣的變化趨勢呢?為此,我們擬沿用這種方法探討我國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變化趨勢。
此外,橫斷歷史研究除了可以描述心理變量隨年代的變化趨勢外,還可以將社會變遷層面的宏觀變量(社會指標)與個體心理發展層面的微觀變量(心理指標)連接起來(辛素飛等, 2018; 辛自強, 池麗萍, 2008; Twenge & Campbell, 2001)。因此,通過回歸分析的思路探究有代表性的社會指標與心理健康狀況之間的關系便可以解釋社會文化環境變遷對工人心理健康狀況的“影響”。例如,如果當年的社會指標與心理變量(心理健康水平得分)的相關顯著,那么可以說明個體的心理變量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社會變遷的 “影響”(辛自強, 張梅, 2009; Twenge, 2000; Xin & Xin, 2016)。
綜合以往有關工人心理健康影響因素的文獻發現,經濟收入是工人心理健康的重要影響因素,并且已有研究表明,工人的經濟收入和心理健康水平呈正相關(程菲, 李樹茁, 悅中山, 2017; 胡榮華, 葛明貴, 2008)。因此,在本研究中我們擬選取和經濟收入相關的兩方面社會指標來考察其對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預測”作用。具體來說,一方面是經濟狀況指標(與經濟收入直接相關的指標),包括居民消費水平(一個國家或地區常住人口平均的居民消費支出)和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居民可用于自由支配的收入),均可以作為反映工人經濟收入水平高低的指標;另一方面是就業狀況指標(與經濟收入間接相關的指標),包括第二產業就業人員數(從事工業和建筑業的人員數量)和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每年主營業務收入在2000萬元以上的工業企業數量),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從側面反映出工人的經濟收入狀況。
綜上,本研究將運用橫斷歷史的元分析方法來揭示工人整體以及不同亞群體工人(如性別和地區)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變化趨勢,并分析上述有代表性的社會指標對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預測作用。此外,本研究還將采用一般元分析的方法來考察不同性別和地區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得分是否有差異。
2?研究方法
2.1?研究工具
癥狀自評量表(SCL-90)最早由Derogatis等(Derogatis, Lipman, & Covi, 1973)編制,是當前使用最為廣泛的測試個體心理健康水平的量表。該量表共90道題目,包含九個常用因子:軀體化、強迫癥狀(下文簡稱“強迫”)、人際關系敏感(下文簡稱“人際關系”)、抑郁、焦慮、敵對、恐怖、偏執和精神病性。每個題目均采用1~5級(1=沒有, 2=很輕, 3=中等, 4=偏重, 5=嚴重)評分,得分越高,說明心理問題越嚴重(即心理健康水平越低)。
2.2?文獻搜集的標準與結果
在本研究中,文獻的篩選標準為:(1)所有研究必須使用SCL-90量表;(2)有明確的量化指標(包括樣本量、均值和標準差等);(3)考察對象是中國內地工人,包括普通工人和技術工人,且必須有具體職業;(4)文獻搜集截止時間為2017年12月;(5)同一作者發表的不同文章,如果數據取自同一批樣本,那么只選用數據完整且發表時間最早的一篇文章參與元分析。
在中國知網、萬方和維普資訊等中文數據庫中,分別以“工人”“SCL-90”“心理健康”“心理衛生”等詞匯進行全文檢索,然后從檢索到的文獻中選取符合上述標準的文獻。在此需要說明的是,工人只是一種概括統稱,但實際上它包含多種職業類型(例如石油工、鐵路維修工、焊工等),因此在實際文獻的檢索過程中,我們對所有可能與工人相近的稱號和各種職業類型的工人都進行了檢索,以確保有充足的文獻參與分析。最終共得到126篇符合要求的文獻,具體文獻信息如表1所示。由于1995年之前并沒有滿足上述標準的文獻,最終文獻的發表時間均在 1995至2017年間。根據以往研究的做法,除去注明數據具體收集年代的文獻,其余文獻的數據收集年代(下文簡稱“年代”)均按照“發表年-2”的方式計算(辛自強, 張梅, 2009; Twenge & Campbell, 2001)。因此,本研究的年代跨度為1993至2016年,共涉及101785名工人。
2.3?變量編碼與數據整理
按照以往橫斷歷史研究的慣例(辛自強, 張梅, 2009; Twenge, 2000),本研究在建立數據庫時,首先,把每篇文獻的基本數據(發表年代、數據收集年代、均值、標準差和樣本量等)錄入數據庫。然后,再把文獻中含有被試性別、地區的分組報告結果(如表1所示)作為子研究錄入數據庫。最后,對文獻的其他信息進行編碼,例如文獻所發期刊類型(1=核心期刊, 2=一般期刊, 3=學位論文或論文集)、被試所在地區(0=無明確地區信息, 1=東部地區, 2=中部地區, 3=西部地區, 4=包含了上述兩類或更多類)等信息。
2.4?社會指標的數據來源
如前所述,在本研究中,我們主要從經濟狀況(居民消費水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就業狀況(第二產業就業人員數和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兩大方面篩選了四項社會指標(1993至2016年的數據)作為反映我國工人所處環境變遷的指標(即與工人的經濟收入相關的指標),并考察這四項指標與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關系。這些社會指標的數據來源于我國歷年發布的《中國統計年鑒》。
3?研究結果
3.1?工人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整體變化狀況
為了考察工人心理健康水平與年代之間的關系,分別對SCL-90各因子與年代之間的散點圖進行了分析,發現九個因子的均值隨年代都呈下降趨勢,限于篇幅,這里僅以“軀體化”因子作圖為例(見圖1)。
為了更加準確地量化工人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變化,采用以往研究者(Twenge & Im, 2007; Xin & Xin, 2016)的數據處理方法,我們對樣本量進行加權的同時,以年代(看作連續變量)為自變量、SCL-90各因子均值分別為因變量進行回歸分析。結果發現,控制樣本量后,除強迫、抑郁和焦慮三個因子外,其余六個因子均與年代呈顯著負相關,年代可以解釋九個因子2%~13%的變異(見表2)。由此可知,1993到2016年,我國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整體呈上升趨勢。
3.2?工人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變化量
為了求得24年來工人心理健康均值的變化量,我們根據以往研究(Twenge & Im, 2007; Xin & Xin, 2016)的做法,利用回歸方程和研究樣本的平均標準差進行分析,通過計算效果量d來衡量。首先,分別以SCL-90各因子均值為因變量,以年代為自變量,對樣本量進行加權,從而建立回歸方程計算起始和終止年SCL-90各因子的均值。其次,分別將年代1993和2016代入回歸方程獲得這兩年的平均分M1993和M2016。最后,計算M1993和M2016之差,再除以24年間的平均標準差MSD,即可得到d值。
由表3可知,從1993至2016年工人SCL-90各因子得分下降了0.12~0.30分,即下降了0.21至0.58個標準差(效果量d)。根據Cohen(1977)的建議:d值(絕對值)為0.80屬于“大效果量”,0.50屬于“中等效果量”,0.20屬于“小效果量”。本研究的敵對、偏執和精神病性三個因子屬于中等效果量,恐怖因子接近中等效果量,其余五個因子屬于小效果量。這說明,24年來我國工人心理健康水平逐漸提升,變化幅度大致為中等偏下程度。
3.3?工人心理健康水平與社會指標之間的關系
依據上述結果可知,1993至2016年間我國工人群體的心理健康水平逐年上升(即心理健康狀況逐年變好),這種趨勢是否與社會變遷有關?如前文所述,SCL-90各因子均值與就業狀況(第二產業就業人員數和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和經濟狀況(居民消費水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兩大類四項社會指標之間的相關可以對此進行解釋。如表4所示,控制樣本量后,當年的四項社會指標對SCL-90各因子大都具有顯著的負向預測作用(社會指標得分越高,SCL-90因子得分就越低,即心理健康水平越高),尤其是對恐怖、敵對、偏執和精神病性因子有顯著的預測作用。這說明,當年的居民消費水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第二產業就業人員數和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與工人心理健康水平有關,隨著這些社會指標的升高,工人心理健康水平呈逐年上升趨勢。
3.4?男性與女性工人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變化及差異
為探究不同性別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變化趨勢,我們分別對不同性別工人SCL-90各因子得分與年代的關系進行分析。由表5可知,控制樣本量后,男性工人各因子與年代的相關不顯著,而女性工人的九個因子均與年代呈顯著負相關。因此,從總體上來看,與男性相比,女性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上升趨勢更加明顯。
為了更加詳細地量化不同性別工人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變化量,依據上述做法計算出效果量d。由表5可知,對男性工人來說,偏執和焦慮兩個因子得分的變化幅度為中等效果量,人際關系因子得分的變化幅度接近中等效果量,其余六個因子得分的變化幅度均屬于小效果量及以下;而對女性工人來說,除強迫、焦慮和恐怖因子下降幅度接近大效果量外,其余因子的下降幅度均屬于大效果量。綜合上述相關和變化量的結果來看,相較于男性,女性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上升趨勢和變化幅度更加明顯、全面。
為了進一步探究24年來不同性別工人SCL-90各因子均值的差異,我們根據一般元分析的思路,選取同時報告男性和女性各因子得分的文獻,并以女性工人
為對照組,男性工人為實驗組,計算性別差異的平均效果量d。如表6所示,各因子性別差異的總體平均效果量大都是正值,即女性在SCL-90各因子上的得分大都高于男性,但依據Cohen(1977)的標準,工人各因子性別差異的平均效果量均屬于小效果量及以下,即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整體性別差異并不明顯。
3.5?東部和其他地區工人心理健康水平隨年代的變化及差異
本研究共有42篇文獻的被試來自東部地區,分別有13篇和16篇文獻的被試來自中部和西部地區。由于中部和西部兩個地區文獻數量相對較少,因此,我們將中部和西部地區合并為“其他地區”(共29組數據)進行分析。由表7可知,東部地區工人各因子得分均與年代呈顯著負相關,其他地區工人各因子得分的年代效應不顯著。同時,從變化量來看,東部地區除強迫因子接近大效果量外,其余八個因子的變化量均達到大效果量;而其他地區各因子得分的變化量均為小效果量及以下。綜合上述結果可知,東部地區工人的心理健康狀況改善效果較為明顯,而其他地區工人的心理健康狀況變化并不明顯。此外,由于東部和其他地區的樣本不對等,本部分并未對兩個群體24年來心理健康水平的整體地區差異情況進行分析。
4?討論
4.1?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在24年間不斷提高
本研究對1993至2016年間采用SCL-90量表測查中國工人心理健康的126篇文獻(101785名工人被試的測查結果)進行橫斷歷史的元分析,結果發現,我國工人在SCL-90各因子上的得分整體呈下降趨勢,即我國工人心理健康水平整體上在逐年提升,這與我國軍人(衣新發等, 2012)和農民工(黃四林等, 2015)等群體心理健康水平變遷的結果相一致,均呈現一種逐年改善的趨勢。
我國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逐年提升可能與其面臨的就業狀況和經濟狀況的改善有關。本研究發現,當年的四項社會指標(居民消費水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第二產業就業人員數和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能顯著預測我國工人群體SCL-90的部分因子(前文年代效應顯著的因子)的均值,而對強迫和抑郁因子得分的預測作用不顯著,這可能是由于工人在強迫和抑郁兩個因子上的得分沒有隨年代顯著下降有關。總體來說,這四項社會指標可能是預測我國工人心理健康水平提高的重要因素,即當前我國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提高可能是由于社會變遷帶來的就業狀況和經濟狀況的改善引起的。具體來說,一方面,從就業狀況來看, 截至2017年,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量增加到了378599個,第二產業就業人員數增長到了22350萬人(國家統計局, 2018),這說明我國第二產業的就業形勢良好。工業企業數量的增多則為工人提供了更多的就業崗位,這可能會減少他們因擔心找不到工作而產生的焦慮等心理問題,進而對其心理健康水平的提升有所助益。另一方面,從經濟狀況來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居民消費水平的提高都能反映出工人經濟收入增加,收入是影響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重要因素(胡榮華, 葛明貴, 2008),收入的增加有助于緩解工人日常生活花銷的壓力,滿足工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提高工人的生活質量和生活滿意度(程菲等, 2017),進而可能促使其心理健康水平提升。
另外,我國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上升可能還與其社會保障水平的提高以及工作環境的優化有關。工人心理問題的出現與其工作環境較差、工作強度大以及缺乏應有的社會保障和人文關懷有較大的關系(龔群英, 雷曉燕, 包成香, 2013; 李時恩, 李春陽, 徐玉寶, 楊勝利, 王新朝, 2006),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于2015年開始實施,工廠采用更環保的方式進行生產加工,工廠環境逐漸得到了改善,工人從危險、臟、亂的環境中解放出來,而1995年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更是緩解了勞動者因工時過長、工作負荷過重、合法權益得不到保障而造成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問題,工人作為勞動者的重要組成部分也受益于這些政策,心理健康水平得到提升。
4.2?不同亞群體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變化趨勢及差異
本研究發現,不同性別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變遷趨勢存在明顯差別:女性工人各因子的均值得分呈逐年下降趨勢,而男性工人各因子的均值得分則無明顯變化。也就是說,相較于男性工人,女性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提升效果更為明顯和全面。這可能與國家對女性在工作方面的政策保護及女性社會地位的提升有關。1992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規定,女職工在孕期、產期、哺乳期內,單位不得解除勞動合同,為女性解決工作與婚育之間的心理沖突提供了有力的保障,這或許會促使其與情緒有關的心理問題的改善更加明顯和全面。另外,一般元分析的結果發現女性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要低于男性(如結果部分所述,六個因子得分均是女性高于男性),這與以往研究(黃華磊等, 2010; 劉晉洪, 張泉水, 夏莉, 唐建軍, 2007)的結果基本一致。一方面,雖然女性社會地位有所提升,但在就業市場(包括身體素質)中依然不如男性更具競爭力,這可能會使女性工人產生更多的心理問題(周群英, 周文蓮, 2006);另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大多數女性要比男性更敏感和情緒化,因此更容易產生人際關系敏感、焦慮等心理問題(趙云龍, 趙建新, 2011)。
此外,本研究還發現,東部地區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整體上顯著提高,其他地區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變化不明顯。可以說,24年來工人心理健康狀況的改善主要歸功于東部地區。這種地區間的差異,一方面可能是與不同地區對工人心理衛生的重視程度存在差異有關。相較于中西部地區,近年來東部地區更加注重對外來務工者開展心理危機干預及實施心理衛生進社區等工作(郭洪波, 羅玉梅, 溫菊芬, 李峭峰, 2009; 劉德堅等, 2011),可能對東部地區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提升起到一定促進作用。另一方面可能是由于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不平衡所致。據統計,近年來東部地區人均可支配收入都明顯高于中西部地區,2017年時東部地區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中西部地區的1.5倍(國家統計局, 2018)。有研究表明,增加收入和改善物質生活條件是提高工人生活質量和改善心理健康狀況的有效舉措(楊卓聳, 耿明峰, 段志慧, 崔晨星, 石向實, 2012)。這說明,東部地區發達的經濟發展水平促進了本地區工人心理健康狀況的改善。
5?結論
本研究采用橫斷歷史的元分析方法對我國工人心理健康水平展開研究,結果發現:
(1)24年來,我國工人心理健康水平在逐年提高;
(2)居民消費水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第二產業就業人員數和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可能是影響工人心理健康水平的重要因素;
(3)與男性工人相比,女性工人心理健康水平有明顯的提高,但整體性別差異并不明顯;
(4)相較于其他地區,東部地區工人的心理健康水平上升趨勢更加明顯和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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