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里斯淇
摘 要:由于人類認識能力的缺陷,所以“冤假錯案”的發生無法絕對避免。從陳國清案入手,分析了造成冤假錯案的重要原因:政策層面、偵查程序、起訴程序和審判程序,包括“嚴打”政策、口供定案、“留有余地”的判決方式等。為防范冤假錯案,需要改變“命案必究”的思維,改變口供定案,避免留有余地的判決。
關鍵詞:冤假錯案;口供定案;留有余地的判決
中圖分類號:D9 ? ? 文獻標識碼:A ? ?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0.04.067
近年來,聶樹斌案、杜培武案等數起被廣泛關注的冤假錯案被糾正,從大量的冤假錯案中我們至少可以推斷部分司法機關沒有完全發揮其應有的偵查、審查起訴和審判職能。如何從這些冤假錯案中吸取經驗教訓,解決問題,避免類似冤假錯案的產生,是我們的研究的重點。因此本文從對陳國清案的分析入手,旨在發現并嘗試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案。
1 案件引入
1.1 案件經過
1994年河北省承德市發生兩起出租車司機被搶劫致死案,案件調查后陳國清、何國強、楊士亮、朱彥強等四人先后被捕,經十年反復審訊,河北高院于2004年3月26日以搶劫罪終審判處陳國清、何國強、楊士亮死刑緩期兩年執行,朱彥強無期徒刑。但迄今為止,四人一直聲稱自己無罪。
1.2 案件存在的疑問點
(1)荒誕離奇的破案經過。案件發生后,承德警方僅因陳國清近來情緒反常便認定陳國清是犯罪嫌疑人。(2)口供為王的薄弱證據。該案始終沒有找到充分的物證,始終靠口供支撐全案。(3)確實充分的無罪證據。該案調查中,有多名證人能證明其四人無作案時間,但警方始終徇私枉法。(4)慘無人道的刑訊逼供。陳國清等人始終在審訊過程中受到刑訊逼供,最終被逼認罪,無中生有。(5)絕處逢生的真兇線索。曾有人舉報殺人真兇為其他人,但警方始終選擇充耳不聞,選擇掩蓋自己出現冤假錯案的事實。
可以看出,偵查機關在進行偵查過程中由于對于證據的認定和收集方面存在問題,甚至對舉報真兇的線索充耳不聞,檢察機關在審查起訴的過程中沒有對案卷材料進行詳細的審查,法院在判決時也沒有對證據進行嚴格質證。
2 我國刑事訴訟制度導致冤假錯案的原因
2.1 “嚴打”政策的錯誤貫徹
嚴打,是黨和國家一連串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的簡稱。自1983年3月開始第一次“嚴打”,黨和政府在全國范圍內已經開展了四次“嚴打”整治:1983年首次提出“嚴打”,并進行第一次“嚴打”;1996年進行第二次“嚴打”;2000年-2001年進行第三次“嚴打”,增加了網上追捕逃犯的行動,也被稱為“新世紀嚴打”。第四次是2010年。
為順應嚴打政策,刑事司法系統在“嚴打”政策的貫徹落實中提出“命案必破”的指導方針,也即在出現當事人死亡的案件中,一定要破案,并找到犯罪人。在該思想的指導下,司法機關更加注重破案的數量和效績考核,但卻忽視了案件的公正性和真實性。在這種急于求成的思想下,誘發了聶樹斌案、杜培武案、陳世江案等幾十件重大的冤假錯案。
誠然,嚴打在一定的形勢下不可或缺,但是“嚴打”絕不是以降低刑事案件偵查的準確性為代價進行的。
2.2 “口供中心主義”的弊端
從陳國清案目前公開的案件資料來看,“口供中心主義”的錯誤指導是冤假錯案產生的重要原因。在沒有找到任何其他證據的情況下,僅憑陳國清的口供就認定故意殺人罪,未免有些不妥。
證據缺乏有力的支撐,物證來路不明,檢驗過程不明,證據不能強有力的證明嫌疑人犯罪,物證過于薄弱,靠口供來定案,稱為口供中心主義。從體制上看,正因為司法系統不能獨立公正地運作,口供中心主義才得以在偵查審訊階段加重。自從上世紀80年代起,我國為了適應維護國家長治久安,就著手對我國的司法體制進行整改,并取得了顯著成效。但是,受各種條件的不利影響,處于整改中的司法體制出現了一些異常的表現,其中,在偵查審訊中以口供中心主義作為辦案方式的影響最為直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口供中心主義也是公安機關逼不得已的選擇:一方面是當時實行的嚴打,后來實行的命案必破的政策以及相關的效績考核;另一方面則是犯罪手段的復雜性和在獲取證據上的能力的不足。此外,古代中國以口供定案根深蒂固的影響,也導致了口供中心主義在我國長期存在。
在陳國清案中,以口供為中心定案的弊端凸顯出來,警方并沒有找到陳國清等人作案的工具及其他相關的物證,只是根據口供最終將陳國清等四人定案,也是最終導致陳國清案成為冤假錯案的重大原因。
2.3 刑訊逼供
閱讀陳國清案案卷,除以上提及兩點問題,還有一個顯著問題,即刑訊逼供。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人民檢察院直接受理立案偵查案件立案標準規定的(試行)》,刑訊逼供罪是指司法工作人員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使用肉刑或者變相肉刑逼取口供的行為。刑訊逼供危害不僅包括導致冤假錯案,對于被刑訊人來說人權受到侵害。此外刑訊逼供會導致案件偵查方向的錯誤,降低刑事訴訟效率。刑訊逼供帶來的失誤可能削弱司法權威、影響社會穩定、有損國家形象。
在我國,雖然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了禁止刑訊逼供,并且給予了被詢問者拒絕回答無關問題以及拒絕回答警方帶有誘導性發問的權利。但在我國取得口供的方式還具有一定強制性,做不到被詢問者對無關問題有權保持沉默,并在一定意義上出現了“制度逼供”。本案中,眾多證據都可表明,警方對陳國清等四人都采取了不同程度的刑訊逼供,并且最終造成了冤假錯案。
2.4 “留有余地的判決”的弊端
本案值得注意的一點在于審判程序方面。在審理中被告人陳國清被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這一判決的內涵如同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法官在為本案的犯罪嫌疑人日后可能“平反”留足了余地。這種 “疑罪從輕”的判決稱為 “留有余地 ”的審判方式。
“留有余地的判決”存在兩種模式,除本案這種“定罪存疑模式”,還存在著另外一種“量刑存疑模式”, 即可以定罪的證據充分, 但影響量刑多少的證據存在疑點,未達到法律規定的明確標準,法院在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時就應采取十分慎重的態度。前一種為我們現實生活中的“留有余地”,而后一種多為書面上解釋的“留有余地”。陳國清案雖是殺人案,但最終的審判結果卻不像聶樹斌案直接判處死刑,而是分別判處了死緩及無期徒刑,可以看出法官在審判中是疑罪從輕,也從側面證實了這個案件的證據鏈不足以定罪或者在量刑上的證據不足以使陳國清等人被判處死刑。所以法院最終選擇這種留有余地的審判方式。
但這種留有余地的審判方式是滋生冤假錯案的溫床:對犯罪嫌疑人量刑不明確,用一種較為中庸的判決實質上也是對犯罪嫌疑人人權的一種侵犯。同時可能導致冤假錯案平反時,國家賠償造成的財政損失。
3 防范冤假錯案進路
3.1 轉變“命案必破”思維
在當前的“掃黑除惡”過程中,我們一面要堅持打擊黑惡勢力,但是另一方面不可過于激進。首先,必須改變命案必破的思維和政策,將命案必破的思維定式逐漸轉變為命案力破。有一些命案由于當時案件發生時的技術限制和時空條件,使我們無法認知案件的真相,這是正常的。雖然唯物論中堅持的是可知論,但這與可知論并不矛盾,案件的事實是可知的,但是在時間維度的跨度上可能存在一定的延遲。在沒有充足的證據的情況下,如果強行套用可知論的觀點強行破案,給案件隨意尋找一個罪犯,是不妥當的。
其次,國家需轉變對公安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績效考核的方式。當前公安機關大多根據破案率及辦案數量進行考核,導致公安機關殫精竭慮提高破案率,更容易導致冤假錯案。國家必須轉變這種考核方式,可以通過對公安機關所負責地區的治安狀況設置量表進行綜合評分評比,或是設立專門的大眾評價部門,讓大眾對公安人員進行一個評價,從而綜合的對公安人員進行考核。
3.2 偵查程序重視物證及其他客觀證據
轉變口供中心主義的認定方法,不要輕易的相信口供。口供在理論上包括被害人陳述、證人證言和犯罪嫌疑人的辯解。作為證據的一種,口供存在極強的主觀因素,具有反復性和難辨真偽性。無法做到與物證、鑒定意見、現場勘查等證據具有相同的客觀效果。所以如果采取口供中心主義,會使主觀的因素摻雜進對客觀的犯罪事實的判斷中,影響案件判決的準確性。因此在偵查過程中,需要重視物證的收集和運用,始終將物證的證明力放在“口供”之前。
3.3 加大對刑訊逼供的監督和處罰
我國刑法在第247條對刑訊逼供做出了處罰規定,并且在《刑事訴訟法》的司法解釋中規定了非法證據排除的相關條款,規定由刑訊逼而獲得的供述不能作為證據使用的原則。但法律的規定和實踐存在距離。因此,要全面貫徹落實有關刑訊逼供的相關法律規定,中央巡視小組可設置一個專門負責監督刑訊逼供的職能小組,嚴查刑訊逼供,接受犯罪嫌疑人的申訴和群眾舉報。在最大程度上杜絕刑訊逼供。
3.4 堅持疑罪從無原則
在審判階段,要做到“疑罪從有”到“疑罪從無”觀念的轉變,證據存疑的案件應做無罪處理,直至拿出相應的證據,才能進行定罪。法官在審判階段不應該將證據不足的案件做一個有罪和無罪之間的輕罪折中處理。畢竟刑罰的嚴厲性決定了有罪與無罪、罪輕與罪重之間鮮明的區分。
本文以陳國清案未出發點,對冤假錯案的成因進行了較為全面的分析。從政策層面、偵查程序、起訴程序和審判程序方面,分析導致冤假錯案的原因,并提出了相對應的措施。立法和司法從來不是完美的,而是在實踐中不斷推進的。在全媒體時代的媒介化社會中,冤假錯案對司法公信力的破壞性是不言而喻的,因而偵察機關更應理性、冷靜、深入。弱者沐恩于政策,希望本文提出的解決方案能夠幫助刑事訴訟程序實現最大限度的公平和正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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