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安徽教會醫院的衛生科普活動及其影響

湯杏，張曉麗

（安徽醫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安徽合肥 230039）

近代西方醫學傳播到中國，傳教士在傳播西醫的過程中，不僅進行醫療活動，也開展衛生科普工作。安徽地區的教會醫院與民間組織、政府部門合作開展科普活動，在疾病預防、疫病控制、環境衛生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促進了安徽衛生科普事業的發展。

一、近代教會醫院衛生防疫科普活動概述

“衛生”一詞典出《莊子·庚桑楚》 “衛生之經”。中國傳統“衛生”的涵義是“保衛生命”。在晚清西方科學術語傳入中國，“hygiene”被譯為“衛生學”廣泛使用，有“維護生命或保護身體所采取的一切措施”的含義。近代“衛生”內涵包括疾病預防、治療、護理等內容，具備科學性、公共性、預防性等現代意義。[1]衛生科普即衛生科學知識的普及，是指“利用各種傳媒資源以淺顯的，讓公眾易于理解、接受和參與的方式向普通大眾介紹衛生科學知識，以提高全體公民的衛生健康素質為目的，普及衛生科學技術知識、倡導與衛生保健有關的科學方法、傳播科學思想和弘揚科學精神的活動”[2]。“衛生”的涵義從“保衛生命”的個人層面發展到“保衛群體生命”的公共衛生層面，體現了近代衛生內涵的變化發展。衛生工作已經成為民眾共同參與的事業，其作用一是能提高公民的衛生素養,有效防控疾病。近代中國民眾文化水平落后、缺乏衛生科學知識，一旦發生時疫，民眾往往求助“神力”，迷信神佛，造成疫病流行的后果。衛生科普能把衛生科學知識通過淺顯易懂的方式普及給民眾，讓民眾掌握衛生科學知識，有效預防疾病，理性應對傳染性疫病，提高民眾健康水平。二是具有保種救國的愛國意蘊。晚清時期中國被稱為“東亞病夫”，體現了國家經濟文化的落后，也是因為中國民眾缺乏衛生科學知識。在國貧民弱的近代中國，衛生醫學知識傳播與實踐具有愛國的政治意義，通過衛生防疫及科普宣傳，倡導民眾掌握文明健康的生活方式，改變不良的衛生習慣，促使國民強身健體，培養強健的體魄，運用科學知識來維護健康，促進健康，提高自我保健與預防疾病的能力。三是預防疫病、節約社會資源。從社會成本看，疾病的預防要比治療更有效率，更加節約社會與個人的成本。中國地域遼闊，頻發時疫，持續時間久，空間跨度大，每次災害都會造成一定的疾病流行，疫病防治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當時貧弱的中國通過普及衛生防疫知識，加強疫病預防，能夠降低疫病發生流行的概率，有效節約社會公共資源，提高衛生資源的利用率，更好地造福社會。

近代中國疫病流行，西方衛生防疫舉措在預防疾病、消毒滅菌、隔離傳染源等方面有突出的優勢，近代醫院尤其教會醫院開展衛生防疫及宣傳教育活動，傳播衛生知識，中國民眾逐漸接受認同西醫的衛生防疫舉措，取得預防疾病的良好成效。隨著教會醫院及傳教醫師數量不斷增多，傳教士由中國東南沿海往東部沿海深入，沿長江流域深入中國內地，建立教會醫院并開展有關衛生宣傳，客觀上推動了內地衛生文明的發展。奧斯古德醫師說“十年前要想在衛生宣傳上取得進展，對于我們來說是十分困難的，但得益于我們的教會醫院和醫師影響力的穩定性增長，關于衛生的講座現已在全國大部分地區舉行起來了。”[3]近代醫院是公共衛生領域的前驅，開展了一系列衛生防疫及科普活動。20世紀初期，教會開始創辦專門的醫科學校，培養醫學人才的同時也普及醫學等衛生知識，全國約有五百名學生在傳教士們的領導下獲得醫學訓練。1907年，博醫會華中分會采取措施，印制、分發了一套宣傳衛生知識的傳單，涉及肺癆、痢疾、性病、天花、猩紅熱、霍亂、傳染性皮膚病等。教會醫院在醫院內進行的衛生科普工作，影響范圍有限，示范作用不明顯，但在公共衛生防疫活動中，這種示范效果就會顯得異常突出。中國歷來多發旱澇等災害，“大災之后必有大疫”，面對瘟疫，中醫束手無策，而西醫在預防疾病、消毒滅菌、隔離傳染源等方面有突出的優勢，看到成效的中國民眾，逐漸接受認同了西醫的衛生知識。醫學傳教士來華以后,每當中國疫病流行時，他們都積極參與防治，1910-1911年間，東北鼠疫爆發，危害甚大，為控制疫情，清外務部邀請全國的中外西醫參加防治，華北、東北等地區的教會醫院積極派傳教醫師參加控制鼠疫工作，在伍連德醫生的領導下，采取西醫的防疫措施，集結各方力量進行防治，鼠疫疫情得以控制，在當時產生很大的影響。

近代來華傳教醫生在促進中國衛生醫療的發展方面，主要集中在預防天花的種牛痘技術的推廣，對鼠疫、麻風病、霍亂等流行病的預防和治療。一些教會醫院免費為民眾提供牛痘疫苗，降低傳染病發生的概率。當瘟疫發生時，教會醫院積極參與治疫事務中，采用科學方法，隔離傳染源，掩埋尸體，清潔消毒，確保瘟疫不會大面積爆發。在防疫過程中，也開展衛生知識宣傳，中國民眾逐漸接受西醫的過程，也是對西方衛生知識學習與理解的過程，外籍傳教士及其所在的教會醫院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二、近代安徽教會醫院的衛生科普活動

近代中國教會醫院迅速發展，影響范圍逐步擴大，從早期傳教到后來涉足醫療衛生科普教育等領域，開展衛生科普教育活動，西方衛生防疫知識逐漸得到中國人認同。安徽深處內陸，經濟文化相對落后，1876年9月，英國公使威妥瑪與李鴻章簽訂《煙臺條約》，增開安徽蕪湖為通商口岸，教會勢力由沿海一帶滲入到內陸安徽。1888年，美國基督教徒司徒爾特在蕪湖弋磯山開設“蕪湖醫院”，1896年，美籍傳教醫師赫懷仁在此基礎上創辦弋磯山醫院，這是安徽省近代史上最早的教會醫院。自此，安徽的教會醫院發展起來，其中影響較大的有4所，包括蕪湖弋磯山醫院、安慶同仁醫院、懷遠民望醫院、合肥基督醫院。安徽教會醫院的衛生科普活動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

1.開展衛生知識宣教活動，傳播醫學衛生知識。安徽教會醫院組織醫生專家開展衛生防病方面的宣傳及講座，傳播普及西方衛生防病知識。1927年，安慶同仁醫院在《民 報》上發布“夏令防疫會告白”：“預防霍亂，正在夏日，霍亂要害，蒼蠅所得；驅除蒼蠅，第一要訣；本院防疫，收置此物；百文一杯，快快撲滅”[4]，開展有效的防疫宣傳。蕪湖弋磯山醫院請醫學專家開展多種常見疾病預防講座，根據安徽蕪湖《大江報》 記載，1948年1月，蕪湖弋磯山醫院（教會醫院）舉行中華醫學會蕪湖分會學術演講會，美籍專家華藹蘭演講“怎樣治盲腸炎”，參加醫師50余人。1948年2月，聘請北平協和醫學院賴斗巖講授“結核病之預防”，并舉行“肺結核之治療”等講座。[5]醫院向就診民眾開展衛生知識宣傳活動，主要是傳染病、常見病與地方病的防治，傳播醫學衛生知識，保證民眾對疾病能夠進行有效的預防。

2.開展衛生防疫活動,宣傳衛生防疫知識。近代安徽災害嚴重，頻發疫病，教會醫院傳播衛生防疫知識，對防控傳染性疾病發揮了重要作用。當時衛生宣教主要在防疫活動中，教會醫院因為西醫技術先進，具有豐富的傳染病防治經驗，能有效防控急性傳染病，受到政府的充分重視。安徽省設立防疫委員會，主要防疫工作依靠同仁醫院、博儒醫院、健生醫院以及惠民醫院、廣仁醫院，其中安慶同仁醫院規模大、技術好，是重要的防疫診療機構。1928年，安徽省在安慶成立防疫委員會，安慶同仁醫院是其中的中堅力量，委員會成員“商請地方醫院、醫學會及熱心慈善人士協助進行，均純盡義務不支薪水”[6]。同仁醫院工作的主要內容包括防疫宣傳、疫苗預防注射以及疫病的救治等，做過很多社會衛生宣傳服務工作，將各種傳染病的預防知識及春季滅蚊、滅蠅的衛生意義編成順口溜在市民間傳播，“疫病傳染實可怕，不用槍炮能殺人；希望大家齊努力，預先防范免災侵”[7]。同仁醫院有病床100余張，醫療器械、藥品4 500多元，具有比較先進的西醫防治技術。同仁醫院還專門設有傳染病隔離所，提供疫病人隔離觀察、治療等，[8]在安徽衛生防疫中發揮重要作用。1931年夏季，蕪湖及周邊發大水，時疫流行，蕪湖弋磯山醫院的醫生、護士外出開展防疫注射并設臨時救濟醫院，收治病人。民國年間，安徽民望醫院使用“五價銻”治療黑熱病，治療黑熱病人達到350例，療效顯著；[9]1937年，合肥長豐下塘集發生鼠疫，染病者紛紛入城，到基督醫院救治，合肥基督醫院派醫士前去查看疫情，并報告省政府，進行積極有效的救治，促進本地衛生防疫成效顯著。總之，在西方醫學技術指導下，采取西醫消毒隔離、疫苗注射以及西藥治療方法，并進行防疫知識宣傳，依靠安徽西醫院尤其是教會醫院的技術力量，安徽省在三、四十年代開展有效的衛生防疫工作，取得很好的成效，挽救很多民眾的生命，近代衛生防疫技術措施傳到中國，西醫開始受到傳播認同。

3.宣傳醫院衛生規則，保持環境整潔。環境不潔、衛生習慣不良是疾病的溫床，傳教醫師在治病救人的過程中，向民眾傳播疾病與衛生之間關系的知識，注重培養病人保持個人與環境公共衛生，醫院加強衛生規則的制訂和實施，要求病人遵行醫院的衛生規則，做到個人衛生清潔、環境整潔，注重效度滅菌，醫院環境顯得整潔有序，給人以文明、清雅、安靜、舒適的感覺。在醫院里，病人學會樹立近代衛生理念，認識到疾病不僅可以治愈，也是可以通過良好的衛生習慣而避免的。為了使病人配合治療和防止疾病流行，醫生和護士向人們宣傳不要隨地吐痰，飯前洗手，不喝臟水，不吃腐爛食物的重要性，向普通民眾普及衛生知識和健康觀念，起到了衛生示范作用。安慶同仁醫院環境由工友打掃衛生，保持環境優美整潔，病人住院都要洗澡，換病人服，定期洗換衣服。探親者要遵守醫院規則，經準許換拖鞋進入探視，醫院形成系統的衛生清潔規范，并向病人及親友進行宣傳告知，體現西醫的衛生觀念。

三、教會醫院衛生防疫科普活動的影響

近代教會醫院對中國衛生科普事業的發展起到了一定作用。傳教醫士向中國民眾傳播了衛生知識，提高公民衛生意識，改變民眾的衛生觀念，對安徽民眾有衛生啟蒙意義。

1.加強衛生文明行為，改善近代民眾的衛生觀念。外籍傳教士期望通過教育民眾改善公共衛生狀況。傳教士及其所在的教會醫院是衛生科普活動的主導者。1886年成立的中國博醫會一直秉承“基督教會對于公共衛生教育的提倡應當負起直接的責任”理念，安徽境內的教會醫院亦貫徹執行。民眾對西醫由懷疑觀望到學習及信任是一個過程，其中疫病防治改善民眾的態度，促進民眾對西醫的認同。1896年，傳教醫生馬尚德在救治民眾中染病身亡，受到人們稱道。教會醫院的衛生宣傳使民眾樹立講究衛生預防疾病的觀念，讓民眾知曉疾病可以預防，注重個人衛生可減少疾病的發生。傳教醫士還注重環境改善，提出加強城市飲用水設施建設，城市公廁管理等方面的建議。當時的中國人缺乏衛生知識，行為舉動多違背衛生原理。當時國人缺乏公共衛生空間觀念，“公共觀念之缺乏，以公觀念與私觀念常不能無矛盾，而私意之小者。……昧者不查，反其道以行之，知私利之可歆，而不知公害之可懼。”[10]衛生知識的宣傳，促使民眾認識到個人清潔與社會疫病的關系，清潔衛生不再是個人私事，需要受到官府的干預，樹立公共衛生觀念，注重公共場所的衛生，不污染公共空間，追求衛生干凈的生活環境。

2.加強疫情防控，促使地方政府重視衛生防疫。教會醫院在衛生防疫活動中，一方面顯示西醫對于傳染病防治技術的先進性，另一方面促使地方政府認識到建立規章、組織力量開展衛生防疫的必要性，從而從政府政策角度加強衛生防疫。教會醫院引進西方衛生防疫舉措，并應用到安徽的疫病防治中，如安慶同仁醫院、蕪湖弋磯山醫院都主要參與安徽的防疫工作，取得較好成效。傳教醫士起到政府與民眾的橋梁溝通作用，他們促使安徽地方政府部門建立衛生防疫委員會，制定防疫政策措施，加強衛生防疫工作。政府加強衛生防疫組織，如安慶市公安部門設立衛生科，管理衛生事務，職能涉及街區的清潔衛生、保健防疫、醫務藥劑的化驗等事務，并在1927年建立安慶市防疫委員會，制定《安慶市預防時疫委員會章程》、《安慶市衛生清潔隊章程》等，建立衛生標準依據，設立訓練衛生警察，督促檢查防疫、種痘事務以及對食品衛生、醫藥業進行監督，有效開展衛生清潔與防疫工作。通過宣傳告誡市民注重個人與家庭的清潔衛生，公共利益與城市衛生相聯系，在西方傳教士及教會醫院的參與下，近代安徽的衛生防疫工作取得一定的進展。

3.傳播西方衛生知識，促進近代安徽公共衛生事業發展。近代中國的公共衛生，在“衛生強國”與崇尚科學語境下起步，以強國保種、民族愛國相號召，起到激勵民眾改變不良衛生行為、投身公共衛生建設的目的。公共衛生建設具有科學性，需要通曉關于疾病預防、健康保健的西方醫學衛生知識，賦予科學理性的內涵，教會醫院起到傳播實踐衛生科學知識的作用，通過教會醫院的衛生教育活動以及科學防疫的成效，近代公共衛生作為新生事物在安徽得到引進及重視，影響地方政府對公共衛生機構設置、公共衛生活動的開展以及醫院的衛生宣教活動，促進安徽近代公共衛生事業的發展。如安慶積極加強公共衛生建設，頒布衛生管理章程、衛生防疫制度、檢查衛生辦法、從業登記辦法等，定期舉行衛生運動，改善城市公共設施，保護市民健康。

總之，在近代“衛生強國”與倡導科學的雙重語境下，一方面以民族愛國精神倡導衛生建設，另一方面，更需要科學理性的西方醫學知識。教會醫院的衛生科普活動，傳播近代衛生科學知識，提高民眾近代衛生文明意識，促進政府衛生防疫工作的發展，加快安徽公共衛生事業近代化的進程，對于現代衛生健康工作也具有有益的啟示。通過近代衛生知識教育，動員民眾講究衛生、預防疾病，培養健康文明科學的生活方式，推動衛生科學的普及，提高民眾的健康水平，促進公共衛生近代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