旴江醫(yī)家龔廷賢肺病食療特色*

★ 賴微微 李叢

（江西中醫(yī)藥大學 南昌 330004）

旴江醫(yī)家龔廷賢，字子才，號云林，別號悟真子，明代江西金溪人。因治魯王妃鼓脹病愈，被賜“醫(yī)林狀元”匾額，享譽全國。其享年97 歲，行醫(yī)70 余載，是一位臨床經驗與學術著作俱豐的醫(yī)家。著有《種杏仙方》《萬病回春》《壽世保元》《云林神彀》等。其著作中食療內容豐富，《種杏仙方》凡例［1］有言：“藥皆日用所食之物，無論貧富人皆有之”。龔廷賢考慮到在鄉(xiāng)間或在旅途中或家貧無藥情況，選取“最便于尋覓，可以救其急”之物進行治療，也體現食療簡、便、廉、驗之優(yōu)勢。

中醫(yī)認為肺為嬌臟，不可過寒過熱；肺為華蓋，五臟之首，最易受到外邪干擾；故寒邪、風邪最易擾肺。肺主氣司呼吸，人的呼吸運動離不開肺的調節(jié)。肺主肅降，氣以降為順，稍有不慎則生咳逆上氣，故肺多咳喘。肺部清虛，故在用藥上也需清輕用藥。龔廷賢食療治肺病的特色，集中在傷寒、咳嗽、喘證、肺痿上。

1 傷寒食療七方

傷寒為人體感受外來寒邪所致，其主要癥狀有畏寒發(fā)熱、頭疼、鼻塞流涕、無汗、肢體酸重、舌苔薄白、脈浮等。《種杏仙方》詩曰：“傷寒大概是熱病，百般變化常無定。要明汗吐下和解，表里無差方有應”［1］12。故龔廷賢認為傷寒大多都是熱病，病情卻可以千變萬化，而治療方法有汗法、吐法、下法、和法，一定要明白各種治法的適應癥和禁忌癥，用適當的治法，表里兼顧才能治愈。

《種杏仙方》傷寒食療有七方。對于“傷寒時氣，熱極狂亂者及發(fā)熱不退”［1］12，即患者傷寒大熱，甚至熱極致神志不清發(fā)狂。龔廷賢用雞子清即蛋清一個，白蜜一大勺，芒硝三錢，三者相合，寧心清熱，潤腸通便，熱隨大便而出。“治傷寒吐血不止”之證，方用韭菜汁加京墨吞服。既有吐血，止血為要。京墨可用于止血消腫，韭菜“治吐血唾血，衄血尿血，婦人經脈逆行，打撲損傷及膈噎病。”［2］129

另五方，以“傷寒頭疼，發(fā)熱無汗”［1］12為癥，治以“汗出”為目的。因外邪侵襲衛(wèi)表，阻遏陽氣，腠理閉塞，則無汗出。一方對傷寒頭疼、發(fā)熱、無汗之證，用細茶、核桃肉、蔥白、生姜等分，水煎后熱服出汗為佳。《食療本草》記載“（蔥）白，平。主傷寒壯熱，出汗中風，面目浮腫，骨節(jié)疼痛，損發(fā)鬢。”［3］155而“生姜，溫，去痰，下氣，除壯熱”［3］6。方中細茶清輕涼潤，蔥白、生姜辛溫散寒，共同配伍，既有藥力發(fā)汗，也有熱服助汗。龔廷賢也用該方治療風寒咳嗽，其中蔥白、生姜俱可散寒，核桃則可斂肺潤肺，對于風寒伴有咳嗽的不失為一劑良方。二方龔廷賢利用白蜜涼潤，又白蜜甘甜調味，加上辛熱黃酒，活血通絡，可“登時汗出而瘥”［1］12。三方治傷寒初起，癥狀不甚嚴重，人體稍感寒涼之時，即刻服用熱酒加搗碎的生姜迫使發(fā)汗，可預防可治療初期感冒，就如受涼喝生姜湯一般道理。四方“治傷寒。凡陰陽兩感初起，發(fā)熱憎寒。”可“用蔥（帶須）七根，生姜（連皮）七片，共搗碎，加白糯米一撮，水三碗，煎二碗，加好醋少許，乘熱飲之，待汗出即愈。”［1］12該方為蔥白湯的加減，蔥白湯主治外感風寒證，憎寒發(fā)熱，頭痛，鼻塞流涕等癥。蔥白與生姜是治療外感風寒的常用配伍，加糯米扶助正氣，好醋少許助行氣，則可汗出治愈。五方“治傷寒、傷風”，用綠豆一兩，麻黃八錢。麻黃是發(fā)汗解表第一要藥，但性溫燥，綠豆甘涼生津，可制約麻黃發(fā)散燥性，兩相配伍，效如桴鼓，不用蓋被也可汗出而愈。

2 咳嗽與喘證

“五臟六腑皆令人咳”，凡是機體不適都有可能引起咳嗽。中醫(yī)將“咳嗽”分開，《種杏仙方·咳嗽》云：“咳謂無痰卻有聲，嗽謂無聲卻有痰。有痰有聲為咳嗽，化痰理嗽自然安。”［1］15咳為無痰有聲，即所謂干咳，嗽為有喉中有痰卻聲不出，兩者皆有為咳嗽，龔廷賢也提到，治咳應化痰理嗽，舒暢肺部氣機。咳嗽有外感與內傷之分，外感咳嗽治以宣肺疏風，理氣止咳，內傷咳嗽治以理氣化痰，潤肺止咳。喘證多由咳嗽遷沿不愈所致，久病咳嗽，累及于腎，肺不斂氣，腎不納氣，發(fā)為喘證。久咳患者最后都伴有喘證，老人多是咳喘齊發(fā)。

2.1 廣用生姜治咳喘龔廷賢善用生姜治咳喘。生姜味辛，性溫，辛辣不葷，被譽為“嘔家之圣藥”。姜能發(fā)散風寒，治咳喘氣逆，止嘔吐，祛痰下氣；生姜汁能解藥毒，除惡熱，治痰喘脹滿，寒痢腹痛且開胃健脾。民間“上床蘿卜，下床姜”的俗語說的就是蘿卜消食，姜能開胃。姜生吃或者熟用，或加醬、醋、鹽、茶、蜜，無所不宜，用途十分廣泛。既可以作為蔬菜、調料、藥物，也可加工作為果脯，凡是早上外出或者走遠路，皆可含一片生姜提神醒腦。

龔廷賢“治新久咳嗽并連嗽四五十聲者，用連皮生姜自然汁一勺，蜜一匙，同放碗內，重湯煮一滾，溫服。”［1］15，557用生姜汁與蜜，治療咳喘氣逆，無論是新咳還是久咳氣逆，該方也同樣有效。治療痰嗽，則以化痰為主。方“用白糖、生姜搗爛，露一宿，白蘿卜湯下。”［1］15方中蘿卜有下氣化痰之功，生姜性溫，也能祛痰下氣，白糖調味，三物取材簡單，用之快捷且效佳，足以體現食療方簡便效廉的特點。治老人咳嗽喘急則用姜糖煎，取“生姜汁五合、砂糖四兩”［1］890微火煮溫即可。老人咳嗽喘急，先以氣順為妙，姜汁下氣止咳還能止嘔，砂糖緩急和中，對于嘔吐后胃中空虛十分有益。姜糖煎對老人咳喘氣逆，心煩燥熱，不能進食，進食則嘔，腹部脹滿效佳。

2.2 丸劑膏方益老人長期咳嗽氣喘，多為慢性支氣管炎，老人多見。在治咳喘中，龔廷賢抓住久病患者體虛，老人身體機能衰退，不可用藥峻猛，只可緩緩圖之的特點，多用丸劑與膏方。丸者緩也，藥效持久；膏者膏滋也，滋補最佳。無論是丸劑還是膏方對于久病患者或者老人都十分適宜。

對老人“久患喘嗽不已，睡臥不得者”用杏仁煎［1］279，出自《萬病回春》，在《濟世全書》稱為杏桃膏［1］892，在《魯府禁方》［1］81中則未命名。杏桃膏既可做成丸劑，也可以做成膏方，在《魯府禁方》中就以膏方形式呈現。杏桃膏以杏仁、胡桃仁等分共碾為膏，加少許蜂蜜調味，做成丸劑，睡前姜湯送服。其中杏仁是治療咳喘常用藥，又是食物也是藥物，能潤肺，常煮粥；胡桃仁也能潤燥化痰，常吃使人開胃，通潤血脈，肌膚細膩，須發(fā)黑澤，延年不老，是一種常用保健品，蜂蜜滋補潤燥也能增加口感。

又有銀杏膏，出自《壽世保元》，治老人年久咳嗽吐痰。用“陳細茶四兩，略焙，為細末，白果肉四兩，一半去白膜，一半去紅膜，擂爛，核桃肉四兩，擂家蜜半斤”［1］557上藥同煮煉成膏，不拘時服。其中白果是銀杏的果肉，是純天然的食品及中藥。實驗研究證實，銀杏含有銀杏酸、氫化白果酸、氫化白果亞酸和銀杏醇，它能抑制結核桿菌、葡萄球菌、鏈球菌、肺炎雙球菌及皮膚真菌，具有止咳祛痰平喘，收斂除濕作用，能夠減輕支氣管粘膜水腫及分泌物，它的總酸成分有減輕支氣管痙攣的作用［4］。茶葉清輕解熱毒，白果斂肺平喘，核桃仁潤肺補益，蜂蜜則滋潤調味，熬成膏方，療疾味甘。

《壽世保元》中另一膏方“豬板油四兩，蜂蜜四兩，米糖四兩，上三味，熬化成膏，時刻挑一匙，口中噙化，三五日其嗽可止。”［1］557只此常見3 味食物，對治療老人日久咳嗽，不能臥者，多年不愈效果頗佳。豬板油為豬之油脂，可“利血脈，散風熱，潤肺。”［2］310米糖是南方年節(jié)時小吃，由大米與白糖熬制而成［5］，蜂蜜潤肺止燥。久咳老人，多有肺燥，金水相生，母病及子，腎不納氣則喘，當用滋陰潤肺之藥。該方用料普通且制作簡單，可為普通民眾自己熬制。

3 肺痿多用豬肺補

肺痿是一種慢性虛損性肺部疾病，西醫(yī)中某些慢性肺實質性病變如肺纖維化，肺不張，肺硬變等可歸于此范疇。《萬病回春》云：“多唾涎沫而無膿血者，肺痿也。有汗出惡風、咳嗽短氣、鼻塞項強、胸脅脹滿，久而不瘥，已成肺痿也。”［1］278其癥狀為久咳不愈，汗出惡風，鼻塞項強，氣短喘嗽，甚則咳唾涎沫，胸脅脹滿等。治療以補肺生津為主，本虛標實，病位為肺、脾、腎三臟，可分為虛熱肺痿與虛寒肺痿，治療注意保護肺部津液，重視脾腎。

龔廷賢在治療肺痿時，以形補形，多用它藥加豬肺一具制成藥膳進行治療。如治療肺痿咳嗽兼有吐血氣喘等癥時，龔廷賢用“豬肺一個，倒懸滴盡血水，又用大蘿卜十個搗爛，用新砂鍋一個，水五碗，煮前蘿卜，爛，濾去渣，添蜜四兩、雞子清十個，不用黃。與蜜攪勻，卻裝入肺內。又用款冬花、五味子、訶子去核各一錢，白礬五分，俱為末，通攪蜜入雞清內，入肺管煮熟，空心服之，其效如神。”［1］278該食療方用熟蘿卜汁、蜜、蛋清與款冬花、五味子、訶子、白礬的粉末裝入肺管中煮食，俱補肺氣、斂肺氣、潤肺燥、滋肺陰于一體，共同治療肺痿咳嗽，并能涼潤止血、祛痰止咳。

又一方只用杏仁、豬肺。將適量的杏仁去皮尖，用竹簽在豬肺上戳適量的小眼，將杏仁塞入小眼中，用麻布裹住整個豬肺后煮熟，去杏食肺。龔廷賢贊其療效為“輕者只用一具而已；重者制二具吃，全安。”［1］278

若虛勞咳嗽，痰喘自汗之證，“用公豬肺，不見水，用銀簪剮爛，加莧菜子在內，蒸爛，五更醒時細嚼吃下。”［1］615

4 其他

其他方藥，龔廷賢用“川椒一百粒，去目為末，杏仁一百粒，去皮尖，小紅棗五十枚去核，共搗如泥”［1］81，做成丸劑，治療久嗽。嗽是無聲卻有痰，該方用川椒辛溫，溫化寒痰，加杏仁止咳平喘，紅棗補脾，調味和中也可作為黏附劑。另有治咳嗽帶血服柿餅蘸青黛［1］15。該方于《本草綱目》記載柿餅蘸青黛可“治咳出血絲血屑”［2］195。柿餅味甘，性平、澀，可“消痰止渴，治吐血，潤心肺，療肺痿心熱咳嗽，潤聲喉，殺蟲。”［2］195青黛清熱涼血，可治血熱吐衄。

5 小結

旴江流域自古以來，文化發(fā)達，物產豐富［6］。旴江醫(yī)家大多擅長結合臨床實踐，巧用食物療疾。肺病治療上，龔廷賢廣用生姜：傷寒傷風用生姜發(fā)散風寒；咳嗽用生姜祛痰下氣；喘證姜糖飲，止嘔開胃，治咳逆氣喘。久咳或老年患者，龔廷賢善用丸劑或膏方，如杏桃膏、銀杏膏、油糖膏等。若是虛損性肺痿，多用豬肺合它藥補益。簡單食材與藥物，變幻無窮組合，于食療中治療肺部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