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對脫發的認識

★ 王麗芬 曾京慧 查青林（. 江西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 南昌 330004；2. 江西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 南昌 33002）

關鍵字：《黃帝內經》；脫發

脫發，是指頭發脫落的一種現象。有數據統計，目前全球范圍內脫發患者將近20億，其中僅中國脫發人群就達4億多，而且脫發的發病率較20年前更是增長了10倍以上，防治脫發刻不容緩[1]。《黃帝內經》[2]系統總結了漢代以前醫學成就，是中醫學成就最高的代表著作之一，為后世中醫學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內經》關于頭發的論述頗多，本文在對《內經》中有關頭發的內容進行歸納和總結的基礎上，試從頭發的生理、脫發的病因病機以及預防調護論述《內經》對脫發的認識。

1 頭發的生理

1.1 發長、發墮、發白與腎氣和陽脈經氣有關 《內經》對頭發的認識首先體現在：頭發的生長周期和人體的生長周期同步。《素問·上古天真論》篇：“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四七，筋骨堅，發長極。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六七，三陽脈衰于上，面皆焦，發始白。丈夫八歲，腎氣實，發長齒更……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槁。六八，陽氣衰竭于上，面焦，發鬢頒白。”腎氣充實，頭發開始旺盛生長，腎氣極盛，頭發旺盛長至極點，陽明脈經氣開始衰微，頭發開始脫落，三陽脈經氣衰退，頭發變白，天癸衰竭，腎中精氣衰少時，頭發全落。同時，這段話也指出人體頭發從發長、長極、枯槁并開始脫落、變白、脫落的生理過程與腎氣、陽脈經氣的盛衰相關。在經絡循行上，《素問·氣府論》篇：“足太陽脈氣所發者七十八穴：兩眉頭各一，入發至項三寸半……足少陽脈氣所發者六十二穴：兩角上各二，直目上發際內各五，耳前角上各一，耳前角下各一，銳發下各一……足陽明脈氣所發者六十八穴：額顱發際旁各三……督脈氣所發者二十八穴：項中央二，發際后中八。”督脈，又被稱為“陽脈之海”，手足三陽經及督脈均經過頭部，當經絡通，陽氣足時，則頭發烏黑有光澤。隨著年齡增長，頭發會因腎氣和陽脈經氣的衰少呈現生理性脫落。所以，在面對脫發困擾時，首先要區分生理性脫發和病理性脫發。

1.2 頭發的旺盛潤澤有賴于氣血的滋養 《素問·決氣》：“黃帝曰：何謂氣？岐伯曰：上焦開發，宣五谷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指出“氣”是五谷所化生的精微物質，從上焦散布，熏蒸于皮膚，充養周身，滋潤毛發。《素問·歲露論》：“人血氣積，肌肉充，皮膚致，毛發堅，腠理郄，煙垢著。”說明氣血充沛則毛發堅固，人體毛發的滋養依賴氣血的濡潤。頭發是毛發的一部分，所以，頭發的旺盛潤澤同樣有賴于氣血的滋養。

《靈樞·陰陽二十五人》：“足陽明之上，血氣盛則髯美長；血少氣多則髯短；故氣少血多則髯少；血氣皆少則無髯……足陽明之下，血氣盛則下毛美長至胸；血多氣少則下毛美短至臍……血氣皆少則無毛，有則稀枯悴……足少陽之上，氣血盛則通髯美長；血多氣少則通髯美短；血少氣多則少髯，血氣皆少則無須……足少陽之下，血氣盛則脛毛美長……血多氣少則脛毛美短……血少氣多則胻毛少……血氣皆少則無毛……足太陽之上，血氣盛則美眉，眉有毫毛，血多氣少則惡眉……手陽明之上，血氣盛則髭美；血少氣多則髭惡；血氣皆少則無髭。手陽明之下，血氣盛則腋下毛美……手少陽之上，血氣盛則眉美以長……手太陽之上，血氣盛則多須”這段文字，詳細敘述了《內經》對人體各部毛發（毫毛、頭發、眉毛、陰毛及胡須等）與經絡循行和氣血盛衰關系，而且認為毛發的生長，不但有賴于氣血的滋養，而且也主乎臟腑，所以有后世醫家提出“毛發應臟”理論[3]。

1.3 頭發與臟腑的關系 中醫認為發為血之余，心主血脈，肺主皮毛，肝藏血，脾為氣血生化之源，腎藏精，且精血同源[4]。《素問·繆刺論》：“夫邪之客于形也、必先舍于皮毛……內連五臟，散于腸胃。”說明皮毛與五臟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1.3.1 腎其華在發 《靈樞·經脈》：黃帝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腦髓生，骨為干，脈為營，筋為剛。肉為墻，皮膚堅而毛發長，谷入于胃，脈道以通，血氣乃行。”《素問·藏象》：“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素問·五藏生成》：“腎之合骨也，其榮發也，其主脾也。《內經》認為生命的直接來源首先來自父母的生殖之精，腎主蟄伏，是封藏精氣的根本，頭發是腎在外的榮華表現。腎精充沛，則毛發旺盛，腎氣虧損則齒發去。”這也與《素問·上古天真論》中“腎氣盛，齒更發長，腎氣衰，發墮齒槁”，《靈樞》曰：“足少陰氣絕，則骨枯……故齒長而垢，發無澤”理論相呼應。所以臨床常通過觀察頭發的色澤、疏密，了解腎氣的盛衰和精血的盈虧[5]，在治療脫發上常采用益腎填精法并取得滿意的療效[6]。

1.3.2 肺主皮毛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腎……在體為皮毛，在臟為肺。”《素問·六節藏象論》曰：“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其華在毛。”《靈樞·決氣》：黃帝曰：何謂氣？岐伯曰：上焦開發，宣五谷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氣是五谷所化生的精微物質，從上焦散布，熏蒸于皮膚，充養周身，滋潤毛發。《素問·五藏生成》：肺之合皮也，其榮毛也，其主心也……諸氣者，皆屬于肺。《靈樞·經脈》：皮膚堅而毛發長。肺主一身之氣，外合皮毛，肺氣的宣發肅降影響機體全身的氣血運行輸布。肺與皮毛的聯系實際是衛氣的作用[7]。如《靈樞·經脈》：“太陰者，行氣溫于皮毛者也。”《素問·經脈別論》：脈氣流經，經氣歸于肺，肺朝百脈，輸精于皮毛。一方面，肺氣的宣發作用，輸布精氣于皮毛，從而使皮毛得到滋養，肺朝百脈，肺又將血氣輸送到全身百脈中去，最后把精氣輸送到皮毛。皮毛包括皮膚和毛發，這說明，頭發的受精血的滋養離不開肺氣的宣發肅降的功能。另一方面，皮毛是肺的病變外在表現[8]，如《素問·痿論》：“肺熱者，色白而毛敗。”又曰：“肺熱葉焦，則皮毛虛弱急薄著《素問·刺熱篇》說：“肺熱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素問·皮部》也有同樣的論述：“邪之始人于皮也，溯然起毫毛，開腠理”。《靈樞·經脈》：“手太陰氣絕則皮毛焦。”當火邪灼傷肺金，或肺陰虧損，或肺氣失宣均可使肺不布津，表現在外則可見皮膚焦躁，頭發干枯，甚至脫落。

1.3.3 脾主運化與頭發 《素問·上古天真論》：“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素問·玉機真藏論》說：“五藏者，皆稟氣于胃。胃者，五臟之本也。藏氣者，不能自至于手太陰，必因于胃氣，乃至于手太陰也。”《素問·靈蘭秘典論》說：“脾胃者，倉稟之官，五味出焉。”脾主運化，胃主受納，脾胃是人體氣血生化之源，當脾胃功能旺盛時，頭發得到充分滋養而生長旺盛，若脾胃虛衰，功能失常，氣血生化失源，精氣血津液生化不足則頭發無以滋養，故出現發墮，另一方面，脾喜燥惡濕，肥甘厚膩之物易生痰濕，痰濕困脾，致運化失常則氣血生化不足，易致毛發得不到充足濡養而脫落，且痰濕日久化熱，熏蒸頭巔之毛發，毛發失養，也易致脫發[9]。正如《素問·五藏生成篇》云：“腎之合骨也，其榮發也，其主脾也，是故……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這里直接指出脫發與嗜食肥甘厚味之品密切相關。五味偏嗜所傷脾胃，脾不生化血，血不化精，精不濡發，涸枯干落[10]。

1.3.4 肝藏血主疏泄與頭發 《素問·五藏生成》：“人臥血歸于肝”，王冰注解說：“肝藏血，心行之，人動則血運于諸經，人靜則血歸于肝臟。何者？肝主血海故也。”肝藏血，主疏泄，肝血充足，疏泄和達，則運行于十二經中的氣血可保持生理需求量，所以《靈樞·經脈》云：“肝足厥陰之脈……屬肝絡膽……上出額，與督脈會于巔。”發雖生于極巔，也能持續獲得血液的榮養[11]。但若肝主疏泄失常時，氣血不能充分上達頭巔，長此以往，則必致失榮養而發枯易落”[12]。《素問·論勇》：“其肝大以堅，其膽滿以傍，怒則氣盛而胸張，肝舉而膽橫，眥裂而目揚，毛起而面蒼，此勇士之由然者也。”肝在志為怒，這里說人在發怒時毛發會豎起來。肝最易受情志影響，情志不暢，肝氣郁結，則氣機阻滯，氣血運行不暢，頭發得不到滋養，也會導致脫發。

1.3.5 心主血脈藏神與頭發 心主血脈，是心的主要生理功能之一。《素問·五臟生成篇》說：“諸血者，皆屬于心。”毛發的生長離不開血的滋養，毛發與血的關系密切，所以又稱 “發為血之余”。血的生成是以水谷的精微、營氣和精髓作為物質基礎，通過心的作用乃變化而赤。正如《靈樞·決氣篇》說：“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心主血，發得心血之養、心陽之助而為之生[13]。所以，如若心血不足，則必毛發滋養失源，故使發落。心主藏神，是心的又一生理功能。《靈樞·邪客》：“心者，五臟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靈樞·本神》：“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破脫肉，毛悴色夭，死于冬。”心藏神，驚恐或思慮太過會損傷心神，神傷則機體失去主宰自身的能力。心主血，心病則肌瘦皮憔，乃致顏面枯槁無華。《素問·五藏生成》：“肺之合皮也，其榮毛也，其主心也……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苦味入心，飲食口味偏嗜苦味，導致心氣亢盛，心屬火，肺屬金，火克金，長久以往必然抑制肺氣，肺主皮毛失司，所以皮膚縞素，毛發脫落。

2 脫發的病因病機

結合前文中《內經》對脫發的認識，頭發的生長與精、氣、血密切相關，受五臟的氣血濡養化生。

在病因病機方面，從虛論脫發，主要有腎精虧虛，如《素問·上古天真論篇》：“天癸竭，精少，腎藏衰，形體皆極，則齒發去。”有氣血兩虛，如《靈樞·陰陽二十五人》：“血氣皆少則無毛”，《素問·歲露論》：“人氣血虛，其衛氣去，形獨居，肌肉減，皮膚縱，腠理開，毛發殘，腠理薄，煙垢落。”從實論，有熱論，如《素問·皮部論》：熱多則筋弛骨消，肉爍胭破，毛直而敗。有肺熱，如《素問·痿論》：“故肺熱葉焦，則皮毛虛弱急薄著。”《素問·皮部論》：“熱多則筋弛骨消，肉爍胭破，毛直而敗。”從飲食論，如《素問·五藏生成》：“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此五味之所傷也。”從邪實論，如《素問·百病始生》：“是故虛邪之中人也……毛發立則淅然。”歸納起來，脫發的病機為五臟虧虛，氣血不足，頭發不榮以致脫落，或邪實阻滯，氣血不通，頭發失榮而脫落。

3 脫發的治療與預防調護

3.1 治療 《內經》治則治法理論豐富，歸納起來，治則主要有協調陰陽、治病求本、扶正祛邪、正反逆從、標本緩急、因勢利導等。治法主要有如寒者熱之、熱者寒之，虛者補之、實者瀉之，高者抑之、下者舉之，開鬼門等。在脫發問題上，根據脫發的病因病機不同而異，選擇合適的治則治法，如《靈樞·寒熱病》：“皮寒熱者，不可附席，毛發焦，鼻槁臘，不得汗，取三陽之絡，以補手太陰。肌寒熱者，肌痛，毛發焦而唇槁臘，不得汗，取三陽于下以去其血者，補足太陰以出其汗。”邪在皮膚所致的頭發干枯，治療應取足太陽經的絡穴，再用補法針刺手太陰經的經穴。邪在肌肉而頭發干枯，治療應取足太陽經在下肢的絡穴來祛除淤血，用補法補足太陰經的經穴。《靈樞·熱病》：“熱病數驚，瘛疭而狂，取之脈，以第四針，急寫有余者，癲疾毛發去，索血于心，不得，索之水，水者，腎也。”熱病，因癲狂頭發脫落的，應當刺血絡，用九針中的鋒針，立瀉熱邪，取心經腧穴，但不能取腎經穴位，因為腎水能克制心火。

3.2 預防調護 《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這里提出治未病思想，要求人們不僅要治療疾病，更要采取合適的手段預防和防止疾病的傳變。在預防上，《素問·上古天真論》：“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指出養生防病的總原則，強調要及時規避四時不正之風，保持心情舒暢，做到精神內守，則病無所得。《靈樞·本神》：“故智者之養生也，必順四時而適寒暑”，強調順應四時節氣養生。正如《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春三月，此謂發陳，天地俱生，萬物以榮，夜臥早起，廣步于庭，被發緩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殺，予而勿奪，賞而勿罰，此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春季應肝，肝屬木，主升發，喜條達，所以在春天時可以把頭發散開，不拘束縛，讓頭發自然披散垂肩，順應春時。

4 小結

《黃帝內經》內容豐富，書中對頭發的生理、脫發的病因病機以及預防調護等內容均做了詳細的敘述，為臨床上脫發的防治提供了充分的理論依據。在治療上，用大量篇幅描述針刺治療脫發的原則與方法，為脫發的治療提供新思路，希望學者可以從中獲得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