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因勢象形,特點為因材施藝,尊重材料原本的形狀和材料特性,在基礎上稍作修飾加工,追求意似。循石造型便是一種重要的體現,其則突出表現在了西漢大型紀念性石刻及園林、陵墓雕塑上。它充滿了美學趣味,當時有許多手段和方法可以制造出較為精細的雕像,但是利用雕塑材質的質感與古拙樸厚的風格相結合,形成陽剛之美,古樸奔放,顯然更有利于表現當時西漢帝國朝氣蓬勃鼎盛的時代風貌。時過境遷,因勢象形這種表達方式應用在不同的材料中一直沿用至今。
關鍵詞:因勢象形;循石;寫意;漢代石刻
一、造型語言的發現與再創造
考古發現,在舊石器時期,人類的祖先便使用打制的石器從事采集和狩獵等活動;新石器時期,智慧的祖先已經發明了陶器、玉雕、牙雕等諸多工藝;進入先秦時代,銅器和鐵器相繼被發明且被推廣使用。從最初的追求實用性,到后來形成造型審美意識,一直在嘗試不同的材料來進行制作以滿足當時的生活需求。《禮記·學記》中寫道:“玉不琢,不成器”,說明材料是一種藝術表現的載體。以下以發現的西漢大型雕塑中石雕為例,例如趙佗先人墓附近之跽坐石人;漢昆明池石刻牽牛、織女像;霍去病墓石雕群,皆運用了循石造型的手法,石質材料結實且耐風化。
漢昆明池石刻牽牛、織女像及霍去病墓石刻群皆采用了大塊的花崗巖雕琢而成。花崗巖結構致密,抗壓強度較高且不易風化,容易保存,硬度高耐磨損,是室外露天雕塑的首選材料。而趙佗仙人墓附近之跽坐石人則采用青石雕刻,青石材料易被雕刻且與花崗巖同樣具有不易風化的特點。為什么不采用木雕、陶俑呢,首先石質材料,例如花崗巖,耐風化,可長久保存,且花崗巖在我國分布廣泛,而木質材料容易受到蟲蛀,大型的作品是放在露天的場地,為了使作品能長期安放,木質材料和是石質材料比起來,就相對遜色。大型的雕塑以當時制作陶俑的手法程度乃至現在的工藝水平都難以完成。以霍去病墓石刻群為例,石刻群選取的花崗巖都是表面凹凸不平粗糙的巖石,表現的卻是整體的氣勢和造型效果。當時的工匠們面對面前的巨型原石,充分發揮想象力,天馬行空,將本平平無奇的石頭雕刻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著實令人驚嘆。
二、因勢象形在石雕中的運用
明代魏學洢在《核舟記》中寫道:“罔不因勢象形,各具情態。”文中在夸贊當時一位有特殊技巧的人,說他的作品全部是按照材料原來的形狀刻成各種事物的形象,各有各的神情姿態,這很考驗創作者的能力。可是早在西漢時期的大型石刻中便早有體現。漢代大型石刻使用多種雕刻手法相結合,充分考慮了原石的自然形態,在保持原石的自然形態下進行創作,在一些細節部位順勢雕鑿,許多部位甚至不做雕琢,利用其材質天然的肌理增加作品的表現力,雕刻手法凝練,造型簡潔,風格拙樸,以意傳神。
石刻中循石造型和審曲造勢的原理與中國傳統文化及思想的發展密不可分。西漢王朝建立初期,統治者鑒于秦王朝的覆滅,采取了輕徭薄賦、安撫百姓等緩解階級矛盾的措施,使社會經濟取得了恢復和發展。漢武帝時期更是達到了鼎盛時期,依憑著雄厚的國力,抵抗了匈奴的侵略騷擾,采取了和平手段使西域諸國臣服。在西漢中期之前,各地的藝術有著各自獨特的風貌,西漢中期之后,匈奴文化、楚文化、滇族文化都與中原漢文化逐漸融合,形成了開放多元化的藝術面貌,這是不同文化、不同藝術種類之間相互影響的結果。
商代的玉石雕刻造型較為簡潔,講究對稱,很多的紋飾體現了當時的時代特征。漢代循石造型則以表現客體為主,不進行過多的雕刻,反而加強了作品的整體感和氣勢感。進入漢之后,雕塑手法逐漸變得成熟,漢代的大型石刻雕塑手法受到了商周時期玉石文化的影響,在大型石刻中均有體現。秦代紀念性雕塑今已無存,現在能看到的最早紀念性雕塑是在漢代。但是對比秦漢雕塑風格。以秦代最具代表性的兵馬俑為例,秦俑崇尚寫實,手法嚴謹,人物形象生動,更加尊重客觀人物的特征形象。而漢代大型石刻并沒有完全沿襲秦代的藝術風格,漢代石刻更注重雕塑語言的夸張,作品更加氣勢恢宏,更加充滿了生命力。漢代時期雕刻形式發生了變化,并不是沒有寫實的能力,而是受到當時文化影響,中國古代雕塑的寫實和寫意風格在這些作品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以霍去病墓石刻群中《野人抱熊》為例,作者巧妙地利用了凹凸不平的石塊,運用了淺浮雕的形式隨著石塊的起伏雕刻了一個野人的半身,野人用粗大的雙手抱著一個小熊,形象粗獷遒勁。石塊外輪廓幾乎沒有雕鑿。
三、線條力度感及動態表現
漢代的大型石刻深沉雄大,大氣磅礴。石刻作品造型穩健,不追求形似,保留原石最大的自然形態,因勢象形,利用意象表現動物的特征,利用人和動物的形式感來表現動態活力,對特征及動態施以夸張變形,比例上稍作夸張,線條拙樸奔放,刻畫形象恰到好處,獨到的表現了一瞬間的定格畫面。使用浮雕、圓雕和線刻等技法的融合,點線面的表達,塑造形象大膽。縱觀西漢的陶俑雕塑也都長于動態的刻畫,而表現手法都更趨向于簡潔概括。
以漢昆明池石刻牽牛、織女像為例,和霍去病墓石刻群相比,漢昆明池石刻牽牛、織女像要更早一些,雕刻手法相比,霍去病墓石刻群更多的保留了石頭自然的形態,而漢昆明池石刻牽牛、織女像則雕琢的稍為細膩一些。牽牛像整體做跽坐狀,雙手收于身前,上身微微扭動,從眉間不難看出他樸實憨厚的性格;織女像則為籠袖狀,似有心事眉心緊鎖。造型簡潔,風格拙樸,頗具浪漫主義色彩,通過身體線條輕微的扭動動態及面部神情充分體現了傳說中牛郎織女的凄美的故事。
不論是繪畫還是書法,都有著自己獨到的表現手法,亦或是工筆亦或是寫意,都有著我們祖先前輩對客觀事物的認知和理解,而這種因勢象形風格著重于對客觀事物大體的寫實,舍棄了些許細節的刻畫,作品張弛有度,雄渾且有力量感。針對表現對象的藝術特征,進行夸張變形來加強作品的表現力。本身雕塑語言就是一種不同于語言符號的特殊語言,在表現體積感、空間感、視覺沖擊力等方面,對比夸張的把握,材質肌理的處理都十分的考驗作者的功底,而這些作品放置于室外,以大地背景為依托,與自然完美的融化融為一體,如若天成,可以增強作品強大的生命力。
魯迅先生贊嘆:惟“漢人石刻,氣魄深沉雄大。”霍去病墓石刻在建造時基本立意就是“為冢象祁連山”,每個作品都有其象征意義,構思新穎別致,線條剛勁,造型拙樸夸張。以最具代表性的“馬踏匈奴”石刻為例,雕塑外輪廓雕刻的準確有力,馬腹處沒有鑿空,花崗巖容易整塊剝落,不便于處理細節。正是這種限制,加重了整個作品的厚重感。戰馬代表了當時戰功赫赫的霍去病,也代表了漢人,霍去病曾說過:“匈奴未滅,無以家為”;身下的匈奴身體掙扎,但并未放下手中的弓箭,象征了當時匈奴民族的不屈不撓奮戰的精神。石刻富有動態,像定格動畫一樣,表現了霍去病抗擊匈奴戰爭中的一角。
四、因勢象形在其他材料中的運用
因勢象形,我認為它并不是一個固定的名詞,不只是利用某一種材料,它要表達的應該是尊重自然,發現自然的一個過程。古往今來,時代背景的不同,朝代的更迭都不斷的涌現出了很多新的材質及新的雕刻技法等,但是循石造型的美學趣味到現在都依舊引人回味無窮。這種因勢象形、以形寫意的方法在各個藝術領域,直到現在得到了廣泛的運用。
1.木雕中,因為樹木生長關系,樹枝及其根系千姿百態。有很多利用天然形態,略做雕琢的作品。
上圖是出土于楚墓的一件木雕“辟邪”。這件木雕根據木頭的天然造型,因勢象形,略在局部地方雕刻動物圖案,既突出了自然美,又顯示了當時工匠手藝的高超。顯示出兩千三百多年前中國古代勞動人民的工藝水平已達到了“天人合一”巧妙結合的水平。西漢時期,孔子的后裔也曾利用木頭自然的外形制作拐杖來使用。這種因勢象形的手法在古代多種材質的作品中均有體現。
總結
古有張騫出使西域,開始了絲綢之路貿易的旅程。文化融合,儒學道家百家爭鳴,匈奴文化、楚文化和中原漢文化的融合,百姓安居樂業。而現在,改革開放后經濟全球化的今天,世界像一個文化大熔爐。在科技發展進步的今天,各種中西方文化的碰撞層出不窮。但是西漢時期的循石造型的因勢象形到現在對我們學習創作雕塑都有著很大的時代價值和學習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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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周玙璠(1995.9-)男,漢族,河北邯鄲人,景德鎮陶瓷大學研究生院,18級在讀研究生,碩士學位,專業:美術學,研究方向: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