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
生物不斷生長,作家也不例外。年輕的時候激情澎湃,帶著一種夸張的東西進行藝術創造。語言上最喜歡濃墨重彩,大量地使用形容詞,渲染自己的感受。現在覺得過多的形容詞和描寫會成為理解故事和人物情感的障礙,反倒是平淡樸實的語言更能直入人心。對情節的處理也是這樣,過去會抓住每一個“有戲”的情節大加渲染,很多地方把話說盡,現在是話到筆下留七分,只說三分話,越來越體會到海明威《老人與海》里老漁夫跟一群群鯊魚搏斗時那種白描式的描寫更有力量,更能給讀者留下廣闊的再創作和想象的空間。
我18歲時跟著一位老師傅做學徒,打鐵時他對我的提醒就三個字:低后手。后邊這只手要低下來,錘面才能平整地落到鐵上,如果后手高,錘面跟鐵接觸是有角度的,做功面就小了,效率低而且錘不平。我老忘不了這三個字,干事就像打鐵一樣,心態放平才能把事做好;心態放不平,老是翹著、斜著,事是干不好的。打鐵要低后手,寫小說也要低后手。
(摘自《遼沈晚報》2020年9月8日)
【適用話題】留白 平和 心態 謙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