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雪峰
幽州夜飲
唐·張說
涼風吹夜雨,蕭瑟動寒林。
正有高堂宴,能忘遲暮心。
軍中宜劍舞,塞上重笳音。
不作邊城將,誰知恩遇深。
寫這首詩的時候,張說已經被貶到幽州,此詩是在幽州都督府范陽郡所作,詩中描寫的邊城夜宴的情景,頗具凄婉悲壯之情,他這是在委婉地吐槽皇上將他遣赴邊地。不知此時50歲左右的張說會不會回想起自己年少得意時的那段學霸時光。
張說在唐朝歷史中是一位舉足輕重,甚至可稱“空前絕后”的學霸。一般來講,科舉時代的讀書人,大多都會懷著這樣的夢想:年紀輕輕,高中狀元;仕途順遂,官至宰相;位高爵顯,封公封侯;文可定國,修史修典;作詩作文,洛陽紙貴;武可安邦,平定外患;揮戈疆場,捷報頻傳;獎掖后進,延納英才;皇帝敬為文宗,文人尊為師表;死得美謚,配享帝廟。
這10個夢想,古代讀書人只要實現其中任何一個,就有資格喝點酒拍著胸脯吹破天了,而張說,10個夢想全部實現了。其實,以上列舉的這些描述,正是他那牛哄哄人生的縮略版。
張說高中狀元的時候,才24歲。在這個年齡就高中狀元,牛到什么程度?大家想想唐朝科舉流行的那句話:“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你品,你細品。
《大唐新語》卷八這樣描述張說年紀輕輕便高中狀元的榮耀時刻:則天初革命,大搜遺逸,四方之士應制者向萬人。則天御洛陽城南門,親自臨試。張說對策,為天下第一。則天以近古以來未有甲科,乃屈為第二等。其驚句曰:“昔三監玩常,有司既糾之以猛;今四罪咸服,陛下宜濟之以寬。”拜太子校書,仍令寫策本于尚書省,頒示朝集及蕃客等,以光大國得賢之美。
讓我們來分析一下這段話,其中的“寫策本于尚書省,頒示朝集及蕃客等”,相當于我們小時候作文寫得好,被老師在課堂上念一遍的嘚瑟;而“大國得賢之美”這幾個字,等于是明示了張說的仕途,將是一路順暢,但為何武則天只授了一個隸屬于太子左春坊的文職小官——正九品下的太子校書呢?張說當時的考試成績直接當宰相都不為過,武則天為啥只給這位學霸授了個芝麻小官呢?
其實,這是武則天對張說的一番美意。校書、正字,“掌讎校典籍,為文士起家之良選”,極為清貴,是當時讀書人釋褐做官的美職所在,“時輩皆以校書、正字為榮”。另外,一步登天到宰相,那是戲曲小說里的事兒。唐朝官員的升遷路線,一般是先任“校書、正字”這樣的清貴文職進行政務學習(務虛),再出任“赤縣尉、畿縣尉”進行縣處級實務歷練(務實),再調回京城擔任“監察御史、拾遺、補闕”這樣的言官進行進一步的政務歷練(再務虛),然后擔任中央各部“員外郎、郎中”進行司局級實務歷練(再務實)。經過這兩輪的“務虛+務實”的歷練之后,就可以出任中央各部尚書,甚至宰相了。
張說就是這樣。在太子校書之后,歷右補闕、右史、內供奉,兼知考功貢舉事,鳳閣舍人,兵部員外郎、郎中,工部侍郎,兵部侍郎,中書侍郎兼雍州長史。在景云二年(公元711年),他以僅僅45歲的年齡,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正式成為帝國宰相。
(摘自《藏在節日里的古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