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日記的境界

曾紀鑫

寫日記是我睡覺前的必備“功課”，若事務繁忙沒空寫或忘了寫，抑或太累“寫不動”，那么第二天也得補上。“日記”二字于我來說，是真正的每日一記。

自1982年開始，一晃，這日記已寫三十七年之久。

三十七年來，我只是默默地記著，從未想過要為寫日記這件事寫點什么。直至接到素不相識的康健先生約稿，這才動了“梳理”之念。

我找出以前寫的日記，雖幾次搬家，從湖北公安縣到黃石市、武漢市，再到廈門，輾轉多地幾千里，所幸全都保存著。最早的日記在于積累素材，提高寫作水平。那時，我在湖北省公安縣師范學校念書，文學正熱遍全國，一篇作品“走俏”，往往產生意想不到的轟動效應。受此“蠱惑”，也就“摩拳擦掌”，想在文學方面好好干一番。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立志”吧！但受“文革”之害，讀中學時大搞“開門辦學”，基礎差，底子薄，怎么辦？當年我十九歲，“亡羊補牢，猶未為晚”，便在完成學業(yè)的同時，從三方面入手：一是攻讀古今中外文學名著，二是寫日記積累素材，二是筆耕不輟寫小說。可見寫日記，屬于我立志的“系列工程”之一。

查最早的日記，始于1982年5月2日，寫了近兩頁，七百多字。而這最早的日記本封面，寫有“所經、所見、所聞錄”字樣，記人敘事，線索明晰，來龍去脈一清二楚，且描寫細膩，頗具現場感。顯然，我在如實記錄生活、積累素材的同時，也將寫作藝術融入其中。我最初的日記，可視為提高文學水平的“練筆”，算得上作品的“胚胎”。感觸較深就形諸文字，否則便不動筆。這樣斷斷續(xù)續(xù)地記了一個月，自1982年6月1日開始則每天都記，直至今日，一天不落，從未間斷。

日記的載體與形式，早年用筆記本，每年少則兩三本，多則四五本。后來改為市面流行的記事臺歷，每日一頁，事少三言兩語，事多兩面都記寫得滿滿當當。用記事臺歷，出差最為方便，外出幾天，就帶上幾頁，睡前唰唰寫上幾筆。多用鋼筆，墨水時而藍色，時而藍黑，用得最多的是碳素黑色;偶爾也用圓珠筆，藍色、黑色的都用過。而自2009年1月1日開始，就棄筆改用電腦了。

其實，我從1994年就開始用電腦寫作了，但一直就沒想過用電腦寫日記。使用電腦好處多多，但也有缺憾：一是出差時不可能將其帶在身邊;二是電子文檔易失，有時還會誤刪。改用電腦，主要受廈門市圖書館原副館長、研究館員江林宣的啟發(fā)。他退休后受聘于廈門市閩南文化研究會，在我所在單位臨時辦公，且就在同一間辦公室。他不僅用電腦寫日記，還在雜志上發(fā)表過。我寫日記，讀者只有一個，那就是我自己，從未想過示人，因此性之所至，信馬由韁，且筆跡十分潦草，可能只有我自己才認得出看得懂。老江的做法不由得引起了我的思考，個人所見、所想及所經歷的一切，與時代密切相關，就此而言，日記既是個人的、私密的，也是大眾的、社會的。其時，我出版的作品引來不少評論，借助日記，對作家作品的理解、認識與研究將會更加深入、深刻。從某種角度而言，日記就是我作品的底稿。

日記純屬個人行為，會受喜怒哀樂的情緒左右，也有一葉障目之虞，但我下筆時，總是本著一顆真心，如實道來，絕不造作、篡改乃至造假。否則，對學歷史出身的我來說是不能容忍的。況且，當初也沒想到示人，純粹寫給自己看的東西，有必要“曲筆”嗎？當然，自從改用電腦后，想到也許有一天會供人閱讀或研究，就沒有以前那么放得開了，便有了詳略取舍，個別不愿提及的事情或有意不記，或點到為止。但只要記錄在案，就必須真實，這是我寫日記堅持的一項基本原則！

勵志，是我寫日記的重要內容之一。“天下一曾無二曾”，作為曾子（曾參）后裔，其名言“吾日三省吾身”幾乎融入了我的生命。每天睡前寫日記，其實也是一種反省，回憶一天所為，哪些事情做得不夠，將沒有做好、做到位的方面列出，不斷告誡自己，約束自己，促進自己。時間一長，這種砥礪便成了習慣，某件事做錯了或沒做好，我會馬上反省吸取教訓不再重犯。

買書、讀書、寫作占去了我生活的大部分時間，因此，這三方面的內容，約占日記的十分之三。自1982年開始，我長期不懈地購書，從書店購買，托友人購買，匯款至出版社郵購，近些年大多從網上購買。所購書刊三萬多冊，大多記錄在案。我讀到一篇好文章或一本好書時，也要在日記中寫下心得體會。如果一本書閱讀時間較長，在持續(xù)的過程中，遇感人或拍案之處，也會隨讀隨記。一本書或一篇文章的創(chuàng)作，我最看重的是構思。我寫作的速度較快，進入狀態(tài)，每天可達萬言。而構思卻十分漫長，有的作品會拖幾年甚至十幾年，構思不到位絕不動筆。一旦成熟，便列出詳細的創(chuàng)作提綱。這一構思和寫作過程，也會在日記中有所提及。

日記對個人來說，所記是大事，于他人、社會而言則微不足道。我常買菜購物，因收入有限，不得不精打細算，記下書價、菜價及其他物價。這些從口袋一點點掏出去的費用，對我本人有著切膚之感，于他人而言，則是一些沒有情感與意義的數字。但是，收入的多少與開支，物價的上升及漲幅，也可折射出社會、時代、群體以及物質、經濟、金融的某種特質與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