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愛
[摘 要]在全球化不斷發展的今天,中西方國家在國家脫貧方面所具有的因素更加相差無幾。共同特質如此多的今天,中西方對社會福利的追求是否還有其他更深層的原因呢?如果有,這些原因又會是什么。從歷史的角度分析中美以扶貧實現社會福利的目的,探尋它們所特有的一些特質來揭示兩種福利觀之間的本質區別,對我國在不斷推進扶貧工作方面具有深刻的現實價值。
[關鍵詞]中西方;福利觀;歷史;扶貧
[DOI]10.13939/j.cnki.zgsc.2020.02.010
1 背景
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不斷推進,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也面臨著諸多問題收入和財富差距偏大、城鄉差距持續拉大、局部地區教育機會不平等,尤其在那些自然條件惡劣、位置偏僻、基礎設施落后等地區,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與很多人的生活狀況較差之間的矛盾。中國的發展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中國共產黨的初心和使命,就是為中國人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使人們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更加充實、更有保障、更加持續。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作出到2020年現行標準下農村貧困人口實現脫貧的莊嚴承諾。“擺脫貧困,為廣大人民群眾謀幸福,是我們黨和國家推動發展的根本目的。”“扶貧是一項發展政策,即對貧困戶進行扶持,以使貧困戶可以發展,有發展的能力,有致富的能力。”[1]
扶貧,不斷使貧困人口擺脫貧困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內容之一。國家治理的現代化需要不斷回應社會的需求——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消除貧困就是一個很重要的方面。除了現實實踐的要求,在我國的憲法中也有關于公民社會保障權利的相關論述,為我國提出精準扶貧提供了法理基礎。
當前我國的扶貧政策,與西方國家所采取的福利政策存在較大的差別,它是通過具體的調查,找到貧困的根源,通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方法,幫助有困難的群眾可以實現通過利用其自身所具有的獨特條件、資源來發展自己,是幫助貧困戶實現自我發展。在我國的脫貧工作中,國家提出要用“精準扶貧”的方式更有效地實現脫貧目標,同時更好地預防返貧現象的發生。這一方式是人類減貧史上的一大進步。“精準扶貧”最早是在2013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到湖南湘西考察時首次提出的。2014年3月,習近平總書記參加兩會代表團審議時強調,要實施精準扶貧,瞄準扶貧對象,進行重點施策,進一步闡釋了精準扶貧理念。“精準扶貧”重點在“精準”二字,扶貧機構要精準掌握基層貧困信息,精確到戶、到人。大量縣鄉干部被明確指定了對口服務的貧困戶,同時還要做到必須精確調查和隨時跟蹤這些貧困戶的家庭情況。與傳統的粗放的扶貧方式相比,精準扶貧的方式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精準識別、精準幫扶、精準管理的治貧方式,提高了扶貧措施的有效性。
在我國的脫貧工作不斷取得成績的同時,很多人也在討論中國的扶貧政策與西方國家所推行的福利政策又有怎樣的本質區別。這既是一個有趣的問題,也是一個值得認真反思的問題,防止我國在脫貧的道路上出現西方福利國家所出現的一些問題。
2 西方福利國家的內涵及問題
在西方,福利社會是一種現代化的產物。中世紀的時候,歐洲國家的那些國王,在我們熟知的歷史知識中國,主要以打仗的騎士的形象出現在我們視野中,而不是救濟貧民或者領導民眾共同抗災的領袖的形象。在現代化開始之后,西方人在相當一段時間里也仍舊沒有這個觀念。19世紀的英國,也就是所謂的“維多利亞時代”,英國人的普遍觀點仍然是:即使社會應該有一些扶貧濟困的措施,也應該盡可能是低水平的。窮人住到福利院里面,不僅條件要差,而且也不能給他們尊嚴。富人為什么這么心狠呢?其實是擔心會形成“養懶漢”的后果。
一直到19世紀后期,德國首相俾斯麥,才提出建立對大眾的社會保障制度。而后又經過一系列的發展,直到1942年英國發布著名的《貝弗里奇報告》,第一次提出了全社會建立全方位社會保障體系的福利國家思想。比較孔子提出的大同社會、柏拉圖的理想國,以及莫爾的烏托邦等理論,這時提出的福利國家思想不是建立在思想家的想象和理論之上的,而是建立在具有社會可操作性的層面上的,是人民對建立一個平等博愛國家的理想的理性表達。其政策主張之一是:社會保障應以保障居民擁有維持基本生活所需的生活資料為出發點。
建設福利社會無疑是一件好事,但是在這套制度運行僅僅幾十年的時間里,就已經產生了眾多惡果。民眾看來,稅收最好是只減不增,福利最好是只增不減。“幾乎所欲的收入群體都逐漸變得越來越依賴政府的幫助”,[2]這些人成為無法自食其力的人,人格萎縮、道德墮落。這些貧困人群成了社會的潰瘍。過分依賴政府的福利提供成為一個公認的問題,社會負擔越來越重,有的國家經濟運行已經出現困難,政府失靈和福利危機成為社會一大問題。更重要的是,100多年前英國人所擔心的那個“養懶漢”的后果,真的在社會中發生了。
3 中西方福利觀的本質區別
在現代的國家背景下,都是經濟高度發展、國家治理方式較為現代化,不同國家在當前的發展環境是相差無幾的。在我們都了解的現代性的特點背景下,中西方對社會福利的追求是否還有更深層的原因。從歷史的角度分析,結合歷史發展過程中所特有的一些特質來分析這兩者之間的本質區別,同樣具有深刻的現實價值。
其實在中國,所謂的“社會福利制度”實際上早就存在,而且歷史還要更悠久。我們熟知的大禹治水的故事,就是說明政府在抗災救濟方面承擔著領導責任。在先秦時期,就已經系統總結出“荒政十二條”,也就是在遇到災荒的時候,政府應該做的十二條配套措施。從戰國開始,中國歷朝歷代政府都建有“常平倉”,在好年景購進糧食儲存起來,預備歉收年開倉放糧所用。西方福利制度在幾十年的時間里就已經陷入困境。中國的福利制度,為什么能夠運行幾千年,這中間有著怎樣的區別?
第一,這兩者之間最根本的區別,是觀念上的差別。在西方的福利制度中,接受福利是公民的權利。美國羅斯福總統提出了著名的“四大自由”:言論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匱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懼的自由。其中“免于匱乏的自由”,就是把享受福利保障列為公民的基本人權。這一權利的提出,在當時可以看作是人類文明的進步。但是隨著時間的發展,當大家都習以為常之后,這一制度的隱患也就逐漸凸顯出來了。在西方發達國家,如果一個人獲得的收入低于國家規定的某個具體的標準(即使他的真實生活水平并不低),甚至可能比一些發展中國家的中產階級的生活水平還要高,但只要他符合國家規定的“福利標準”,那他就有權利讓國家養活他。值得注意的是,這是公民享有的權利,所以就沒有人可以剝奪它,享權的公民也沒有必要有任何慚愧感,甚至沒有必要對給予他幫助的人表達謝意。因為這是他根據法律應該得的,這是一種“正常”的觀念。
相比而言,社會福利觀念則不同。中國人,沒人認為接受來自國家或者他人的救濟、幫助是自己應該享有的“權利”。在中國人的觀念中,正好是相反的:社會福利是國家對民眾的“責任”。在中國,一旦遇到水旱災荒,國家要承擔起救災的任務。如果有人實在有困難,比如殘疾、年老、鰥寡孤獨這種極端情況,政府、家族、親朋都有責任幫一把,所謂憐貧恤老。這也體現了中國文化的一個特點——家國一體。在這個共同體里面,每個人的發展都是其他人的責任。這種情況下,福利的目的在于解決具體的困難,而不是為了滿足某種人們的某種權利,這也就是中國人所說的“救急不救窮”。中國的這套福利社會的觀念,一直運轉良好。雖然絕對水平不高,但它成了增強社會認同、緩和政治矛盾的有效手段。但是,如果一個人是因為他個人的主觀原因而不愿意勞動,那么他再窮也沒有人會管。在每個地方都有所謂的“二流子”,大家不僅不會管他,而且還會在道德上鄙視和譴責他。在我國當前的扶貧政策中,國家提出的造血式扶貧、扶貧同扶志、扶智相結合,“扶志與扶智”,就是這樣一種將主動權交給貧困群眾的觀念。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重視激發貧困群眾內生動力,變“要我脫貧”為“我要脫貧”,充分調動貧困群眾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用人民群眾的內生動力支撐脫貧攻堅,激勵和引導貧困群眾依靠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
所以,中國扶貧的目的不是均分財富,而是提升國家中人的品質。一個人的品質決定一個人的發展狀態,如果人的品質沒有提升,只是單純地進行資金的投入,結果只能是投入再多資金也依然無濟于事。
如果獲得社會福利作為一項基本的權利,那么對于這一權利就必須給出一個客觀標準。那就必然導致個人或家庭收入進行劃線,而不能考慮這是不是因為他本人不愛勞動。而如果將社會福利視為一項責任,反過來了,那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當然就要優先選取那些最該幫、最值得幫的對象。所以在中國,社會福利不會導致“養懶漢”的結果。
第二,要想達到這個效果,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相比來說,西方國家所采取的福利政策,主要就是通過給生活水平低下的人發錢,同時國家不可以對本國的百姓有所指責。但是中國古代,政府除了救災、扶貧、濟困,還有一個責任,就是道德教化。比如,明太祖朱元璋,他頒布了一篇《教民榜文》,其中有這樣六句話的“圣諭”: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和睦鄉里,教訓子孫,各安生理,毋作非為。這是一個欽定的百姓公約,里面是百姓要遵循的基本道德規范。除了到處張貼這六句話以外,朱元璋要求每鄉、每里各設置一個木鐸,類似鈴鐺。在本地內選擇年老或者殘疾、不能干活的人,手里拿著木鐸,在本鄉、本里邊走邊搖晃這個鈴鐺,邊呼喊《教民榜文》里的這六句話。這種巡行鄉里的活動,每月要搞六次。到秋天收獲時節,由各鄉里給巡行呼喊的人提供糧食和生活費用。
在中國文化中,這是一個非常強的傳統。不只是當時的朝廷和地方官府,就是普通百姓的宗族和家庭,也特別重視這種道德教化,這是一種歷史形成的社會自覺。在我國每個家庭子女成長的過程中,無論是政府、長輩,還是老師,反反復復地告誡一句話:要上進,要學好,要自力更生、自強不息,這在我們從小學的教育開始也是一直被灌輸的一種積極向上的思想。說得夸張點,這些教誨甚至聽得我們的耳朵都磨出了繭子。
正是國家流傳下來的這種內在的教化方式,發揮著巨大的力量。經過歷朝歷代的發展,在我國社會內部形成了一種呈內化型的社會提升動力。當危難發生時,大家彼此之間互幫互助,同時在道德層面又絕不縱容那些不勞而獲的人。正是這種內化型的傳統,使中國文明一直葆有一種強大的向上力。因此,雖然中華民族經歷了數千年的朝代更替,但中華文明卻可以源遠流長,千載不絕,歷經一次次劫難而復興。記得作家押沙龍說過一句話:“我最討厭滿嘴‘國學的人,但我認為中國傳統中確實有不少好東西。這些最優秀的東西,不是這子那子、四書五經三字經,而是一些很基本的文化心理:重視教育、有企業家精神、追求世俗成功、重視財富積累等。”這就是今天我們說的社會“內在提升力”。所以在現在的扶貧工作中,我們國家一直主張“扶貧扶智”,激發貧困者的內生動力,授之以漁,正是這種歷史流傳下來的內在精神的影響。
概括來說,人是社會中最重要、最主動、最可靠的因素。在總結所有的本質區別的過程中,可以發現,貧困問題要想從根本上得以解決,必須最大限度地調動起人們內在的社會創造力。換言之,實現脫貧這一目標的最本質的方式是爭取最大化的就業參與度,這既是防止返貧的根本原則和理念,也是進一步鞏固這一成果的重要動力。
一直以來,總有人說,制度比人更重要。從更長的歷史尺度上來看,制度的確比人重要,但是對人的不斷提升的精神傳統,比具體的制度更重要。因為完備的制度需要有素質相當的人去設定和實踐。所以這就是中西這兩種福利觀中,對人的不同度的本質區別。
參考文獻:
[1]賀雪峰.國家要為低保戶兜底,脫貧要防止養懶漢[N].第一財經日報,2019-01-30(A11).
[2]彭華民,黃葉青.福利多元主義:福利提供從國家到多元部門的轉型[J].南開學報,200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