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瓜
“開機!”聽到打板聲,剛剛還懶洋洋的大黃立刻變得精神抖擻,時刻準備進入工作狀態,開始自己的表演。而一聽到“咔”,大黃瞬間又回到之前的懶散,兩副面孔切換自如。
大黃是個專業“演員”,精神、帥氣,且戲齡不短。同時,它還是一條狗,人稱“狗中梁朝偉”。身為一名資深動物演員,如今已經十歲的大黃伴隨著整個行業的成長。經歷過被歧視,走過狗生低谷,現在或許正迎來狗生巔峰。
動物演員從待遇上來說自然是越來越好了,從地位上講也愈加獲得尊重和認可。“國內整個行業的觀念正在轉變,動物演員這個細分領域也在走向專業化。”動物演員導演郝帥說。
曾經,劇組對待動物演員簡單粗暴:“道具組,放狗過來。”他們不僅將動物演員直接劃分到道具組,甚至在影片上映后根本就不會提及這些動物和背后團隊的名字,片尾字幕直接選擇忽略。如今,劇組對動物演員的話術已經變成:“大黃老師,請這邊走位。”動物演員正在獲得行業尊重和觀眾追捧,國內有關于拍攝動物的影片也正在崛起,看起來一片坦途。
“可能近兩年養寵物的人變多了,整個市場對動物影片的需求也在增加。”一直專注于動物影片拍攝的郝帥,這兩年也感覺到市場對動物影片的需求明顯呈上升趨勢。
2018年,中國養寵家庭9978萬戶;2023年,預計寵物市場規模超過4000億元。根據CBNData發布的《2019寵物消費生態大數據報告》,未來的寵物市場非常可期。隨著寵物“地位”的提升,人們為其消費的意愿也在增加。2018年,中國寵物主為寵物消費金額達到1722億元,與2010年相比,寵物消費占居民總消費的比例提升3倍之多。
動物電影也開始頻頻走進電影院。2017年,《一條狗的使命》以極低價格引進,并成功拉動大批養寵和愛寵觀眾走進影院,最終收獲6.06億元票房,成為當年春季黑馬。之后,國內整個電影市場開始涌現更多有關于動物的電影作品,譬如趁熱打鐵推出的續集《一條狗的使命2》以及《忠愛無言》《流浪貓鮑勃》等。

在電影《寵愛》中出現的動物演員。
2019年最后一天上映的電影《寵愛》,成為賀歲檔大贏家,以4.36億周票房奪冠。“其實,觀眾對寵物電影非常寬容,他們的訴求也很簡單,就是單純想看動物和人之間發生的情感。只不過國內電影目前在創作上還存在一些問題,不夠成熟。但不可否認,隨著電影市場類型化的細分,寵物電影正在成為一大類別,并逐漸發展為市場的剛需。”郝帥告訴記者。
投資加大、觀眾訴求增強,專注這一領域多年的郝帥終于開始享受市場帶來的紅利。最近,他正準備向動物電影的更細分領域邁進。在郝帥看來,未來貓片可能會比狗片更有市場,“我們正嘗試著去訓練貓咪演 員。”
“這主要出于兩個原因。一個是城市化進程,現在城市中養貓人群的數量已經超過養狗的人,特別是80、90后成長起來之后,他們的性格和生活習慣其實也更適合養貓;另外就是貓片要比狗片好拍。”郝帥說,相較于貓咪,狗狗的表情更為豐富,不僅可以做到驚恐、害怕,還可以表達開心和失落的情緒,所以在拍戲時,狗狗的表現稍有差池就會顯得不夠真誠,然后被擁有養寵經驗的觀眾詬病。而貓本身面部沒有什么表情,除了瞳孔和眼睛可以動一下之外,所有情緒都是靠耳朵和尾巴的肢體語言發揮出來。恰是它的表情不多,給觀眾解讀的空間反而更大。
“有時候,貓只要往那一戳,基本上就是一場戲了。”郝帥說。從2008年開始,郝帥和搭檔李琛便致力于動物演員的訓練,如今已然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專業團隊。他們為《喜歡你》找到又萌又賤的牛頭梗Peter,訓練過《你好,之華》中的俄羅斯獵狼犬黃金和珠寶。“我們因喜歡動物而相聚,而現在,我們想走得再遠一些。”
不過,光靠賣萌、煽情的套路,沒有好故事,寵物題材的電影也很難出現爆款。《一條狗的使命2》票房后繼乏力,今年4月上映的《狗眼看人心》,由黃磊、閆妮主演,試圖通過寵物展現人類世界存在沖突及矛盾,觀眾也不買賬,票房不足2000萬元。

在電影《一條狗的使命》中出現的動物演員。
但這些都沒能阻擋國內寵物電影前仆后繼,動物明星們不斷出現在熒屏。“但事實上,動物明星的職業生涯很短,特別是擔綱重要角色,基本上一兩部戲,它們便將自己的所有技能都展示完了,包括樣子和性格等,待到下一次它們再去表演時,已經無法再給觀眾新鮮感。基本上,它們也不會再被其他劇組錄用了。”郝帥說。
的確,像國內比較知名的動物演員果汁,在參演過《心花路放》和《惡棍天使》后,似乎便在銀幕前消失了,《神犬小七》中的拉布拉多也再未見其蹤影。而像《寵愛》中的眾多動物明星,雖然說各個都有代表作加身,但相較于人類演員動輒參與數十部影視作品而言,它們參演的作品數量其實也并不多。
因此,很多動物演員面都面臨著“轉業”安置問題。而動物演員行業也由此間接形成自己的培訓傾向。“其實如果可能的話,我們行業會盡量用一些流浪犬,或者是用一些比較好飼養的狗和貓來做演員。”
原因在于,當一部動物電影出來后,如果它足夠成功,像《忠犬八公的故事》和好萊塢的《101真狗》等影片,很多觀眾看完后都對養秋田犬和斑點狗躍躍欲試,最后卻造成一大波棄養,從結果來看,社會影響并不正向。據郝帥介紹,“秋田犬和斑點狗這些純種狗其實并不好養,非常容易生病,性格也不溫順,在飼養時存在一定的危險性,特別是對于在城市中養寵物的人來說,它們也并不適合。”
在了解動物影片對觀眾的選擇和喜好具有帶動性,動物演員培訓行業在能夠使用普通動物訓練時,都會盡量選擇普通品種,這也有助于這些動物演員之后的收養和安置。現在,很多狗主子們都開始喜歡養小土狗了,中華田園犬大有回潮趨勢。數據顯示,在被領養寵物品種排行榜上,串串、中華田園犬和中華田園貓名列前茅。
“動物界的梁朝偉”大黃,便是郝帥在拍攝完《流浪三十三天》之后收養的流浪狗。因為不像純種狗那樣需要人工培育,10歲的大黃仍然吃嘛嘛香,“就是因為身體太好了,我最近考慮著給它減肥呢。”郝帥說。
影片《寵愛》,明星云集,來自好萊塢的動物明星們前所未有地得到矚目和追捧,它們的待遇自然也頗受關注。
在片場,好萊塢的動物訓練團隊不僅要求演員在演戲之外不能和動物演員互動玩耍,拍攝結束后更是要先于動物退場。電影拍攝完成之后,這些動物們也被妥善安置,動物明星回到好萊塢繼續自己的演藝生涯,“素人豬”不僅免于屠刀之下,甚至還上了國際學校,擁有自己的住所,往后余生劇組都會將其好好照料。
可見,動物演員的地位正在得到提升。不過,郝帥說,相較于國外對動物演員的先進培訓理念以及成熟的安置流程,國內動物演員地位的提升也只是近兩年才發生的轉變,整個行業對動物演員的認知仍有待改善。
“在國內,動物演員以前是直接被劃分到道具組,甚至因為有些酒店擔心動物亂拉亂叫,劇組就安排我們去住倉庫。”回憶起曾經的差別待遇,郝帥頗有種《綠皮書》中黑人演奏家可以演奏但不被允許在餐廳吃飯的唏噓 感。
“很早以前都是這樣,劇組缺少對動物演員的了解和尊重,拍戲時就直接說‘放狗過來,后來戲演到一半,看到我們的專業性和動物演員的能力,態度才會變得不一樣,把大黃當作真正的演員對待,讓它上場時會說,‘大黃老師,請這邊走位。”這讓郝帥覺得十分遺憾,“本可以合作十分流暢的一部戲,因為前期對動物演員的偏見和不信任,導致影片失去了一半的精彩,挺可惜的。”一部好的寵物電影,需要把寵物和人類放在平等地位,講好雙方互相陪伴的關系。
聊到動物演員行業的發展,郝帥覺得劇組有明顯認知變化的便是對動物演員的安置問題,“以前很多劇組不知道動物演完戲怎么處理,有的就直接扔掉,還有的就把它們給吃了。但現在不一樣了,以前都是我們追著要求劇組必須簽動物福利協議,他們還不理解,覺得不可思議,現在劇組比我們還要重視這些動物演員的健康和后續安置,特別是影片上映前后,更是十分上心。”
不管出于何種目的,郝帥認為對于行業而言這都是好的發展態勢。特別是當觀念開始發生轉變,整個行業開始重視動物演員時,國內動物演員行業的崛起指日可待了。
從事動物演員訓練多年的郝帥團隊,看到國內動物影片的迅速發展,但很多成本不低的劇組選擇國外的動物訓練團隊,他有些不甘也有些著急,“我想讓更多人知道,其實國內也有很專業的團隊,整體費用也更劃算。”
● 摘自微信公眾號:悅幕中國電影觀察(yuemu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