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山水畫中的裝飾性與程式化

陳聰凱

（西安外事學院，陜西 西安710077）

一、前言

悅耳悅目，是“仰光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是以極是聽之娛，信可樂也。”的深切感受。裝飾性在悅目中顯然有著較為強烈的視覺沖擊力，裝飾性作為藝術的基本屬性之一，在山水畫中也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它根據畫面的均衡，節奏關系，經營的位置等形式原理，以造成的規則化、抽象化、意向化的形式美，從而具有裝飾的藝術美感。宇宙之大，品類之盛，世間萬物各有形態，大地山川、水流云舒，萬物中看似復雜卻也都可用簡明的圖形加以分辨和概括，這便是藝術中裝飾性的本源所在。面對萬千客觀對象，進行主觀處理與概括，從而轉換為具有裝飾性的特殊藝術語言，這便是它具有的一種藝術符號的總結與呈現。貢布里希說：“指導著藝術家的并不僅僅是他豐富的知識，還有他構成圖案的眼光。”

二、裝飾性演奏

杜大愷的作品《紅綠爭艷》如圖1 所示，畫家以非常態的目光，于熟視無睹中發現非同尋常的意義，在畫家的創作點上以不一般的洞察力在隱喻性的抽象中捕捉畫面的裝飾特點與形式感受，盡管創作的最終目的是言情表意，在實現美感的最大化的時候，將個人的繪畫特色與藝術語言融入其中。圖中整體的綠與紅相互碰撞與重疊，視覺效應上自然形態將失去原有的客觀意義，轉而演變成畫家眼中的視覺語言要素，即抽象圖形，從而納入抽象形式的視覺語言結構中。圖中田地的層次與空間以綠色的粗線條、白色的細線條、遠景的大小團塊意識使得圖形的抽象性結構與人的心理聯想交錯跌宕、虛實相間，最終構成一個相對完整的形式。圖3 杜大愷作品《黑影撞撞呈遺響》以重墨的房子貫穿整個畫面，整幅畫面大致分為三塊，濃墨的房子、左上角的淡墨塊及左下角淡赭石色塊，電線桿用白色提線增加畫面的線條感，顯得利落明快，極強的節奏律動，這些便是畫面的裝飾性所在，以畫家的修養，運用畫家的直覺感受與內心的傳遞，形成一個合理的秩序。

圖2 為牛克誠的作品《賞春芳》，從色彩上不難看出，該作品整個色調為暖色調，顏色飽滿濃烈、厚重沉穩，春山淡冶而如笑，有大地回春，春光融怡，萬物欣欣向榮、蒸蒸日上之感受。從畫面的形式上看，整幅畫面以豎構圖，有近景、中景、遠景，溪流從上迎流而下，以白粉或蛤粉提白，賦之水流波浪勾勒，加強線條的流動感，溪流中間錯落有致的大小石塊重疊或不重疊排布，有著極強的視覺沖擊力。色調飽滿濃郁，山頭間略帶青色以冷暖對比，明快疏朗，加以重色填葉，顯沉穩之氣。結構的安排均衡有序，從力的均衡給人以穩定的視覺感受，樹在位置的經營疏密變化，層次分明，姿態的錯落感打破山石的縱橫關系，顯得十分和諧。從畫面節奏上分析，白色的溪流打破近景整塊山石的緊張感，顯得明朗與通透，樹的重色和水流的白形成極大反差對比，互為映襯，到中景和遠景的山體之間以白云勾勒和渲染，和溪流形成呼應，從而產生的色彩的跳躍性及客觀物象節奏的韻律感。牛克誠的《添春色》如圖4 所示構圖上采取邊角的設計，云以勾和染并用流淌穿梭于山石之間，有極強的裝飾性。內容必然向形式轉化，重顏色的樹葉、紅色的樹干、朱紅色的房欄、白色的云和溪流，看似普通的客觀物象在畫面中有極強的形式感，而這種形式感使得畫面流露出節奏明快、線條疏朗、色彩濃郁的裝飾性顯而易見，從而感受到畫家內心對春山淡冶如笑的情感體驗。

圖1 杜大愷《紅綠爭艷》

圖2 牛克誠《賞春芳》

圖3 杜大愷《黑影撞撞呈遺響》

圖4 牛克誠《添春色》局部

三、程式化轉變

古人在作畫時往往不以寫生模式進行現場作畫，而是瀏覽萬物山川后把客觀物象銘記于心，而后根據所記印象加以作寫，雖不是一定的客觀存在事物，卻是作畫者對客觀事物的真實存在的反映與感受，中國畫的本意也是如此，加強主觀意識，達到主觀與客觀的統一，在繁雜萬物中舍棄繁瑣的無關要素，保留作畫者所要表現之要素，從而表現出作畫者的內心感受與情感。也正是因為客觀物象的固有模式，作畫時除去繁瑣的不必要的元素，便難免出現所謂的“程式”，將客觀物象寥寥幾筆概括為作畫者心中對客觀物象的刻板印象，固然轉向固定的程式化模式，這也是以往古人作畫的局限性所在。

凡事過猶不及，畫亦如是，過分追求畫面的裝飾性往往適得其反，山水畫面所體現出來的裝飾味道不宜過分，過分的裝飾性元素往往容易成裝飾畫，當裝飾成為一種程式，裝飾的不斷重復，亦即程式化。我們不難看出，在歷代古畫中，由于古代社會沒有對個人風格和繪畫面貌的推崇，加之師徒傳承的教育模式，傳襲的傳統模式深刻切，程式化便很難避免，從而導致千篇一律，畫面相似之感。杜大愷說：“面對程式化，不能一般地否定程式，所有程式化的形成都是裝飾的精致化的過程，程式標志著裝飾的高一級階段。”大家之所以對程式化產生質疑，是因為程式化表現出來的內容千篇一律，由于程式的惰性而未能因時因地的自我切換和變換。當然，它所反映出來的兩種變化一種是戀舊與回望，另一種是創新與更替，這兩種都有著它本身的作用，因此，程式化的意義猶在，不論追求怎樣的一種畫面效果，我們不能因為程式的不變通而把它拒之門外，更不能對它全盤否定，因為有了程式，我們才能提升對藝術審美的追求。

四、結語

在中國山水畫里，傳統意義上而言，不論是以線造型、線面造型，或是平面性的畫面傾向，裝飾性與程式化在山水畫里有著重要的作用，盡管對程式化的看法褒貶不一，但程式化意義猶在。也只有把內容轉入形式，作品的形式就是作品內容的存在方式，呈現作畫者表現的裝飾性語言，在合理的程式化中構成獨特的審美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