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沖擊下美國勞動生產率飆升的原因及思考

文/曹永福 編輯/張美思

2020年初暴發的新冠肺炎疫情對美國經濟造成了全面而劇烈的沖擊，一、二季度GDP累計下降10.2%，失業率迅速攀升。但兩個重要的勞動力市場指標——勞動生產率和人均小時工資卻出現意外反轉。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發布的數據，2017年以來，美國工人小時產出緩慢增長，但是今年二季度出現明顯躍升（見圖1）。2015—2019年美國工人小時產出環比增速均值為1.3%，各個季度之間只有小幅波動，但是在疫情沖擊最嚴重的2020年二季度，美國小時產出環比增速升至10.1%（見圖2），創出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結束以來的單季最高增速。再看人均小時工資，疫情前，美國平均小時工資的增長也很緩慢，2019年全年12個月只累計上升0.83美元；但今年1—4月平均小時工資卻迅速躍升至1.60美元，上升速度前所未有，雖然5—8月有所回調，但仍然高于疫情沖擊之前的趨勢值（見圖3）。

筆者認為，在疫情沖擊下，美國勞動生產率和人均工資出現快速增長，主要是由企業的短期調整措施所造成的，具體原因如下：

一是疫情沖擊下美國企業的資本深化。從歷史經驗看，經濟衰退一般都伴隨企業投資的劇烈下降，如2008年雷曼公司倒閉之后，因企業信心迅速崩潰，兩個季度內美國企業投資（不包括住宅投資）累計下降12.9%，同期全員總工作小時數下降5.0%，投資降幅是工作小時數降幅的2.6倍。但在此次疫情的沖擊下，美國企業投資的波動模式則出現了變化：2020年前兩個季度，美國企業投資累計下降8.8%，同期總工作小時數下降14.4%，工作小時數降幅是投資降幅的1.6倍。相對而言，這使得工人的人均資本上升，有利于勞動生產率和工資水平的提高。值得注意的是，今年前兩個季度美國企業在軟件、研發方面的無形資產投資幾乎沒有受到影響，累計降幅只有1.4%（見圖4）。疫情沖擊下企業投資的科技含量更高，有利于提高企業效益，同時也有利于提高勞動生產率。

圖1 美國小時產出（2012年為100）

圖2 美國小時產出環比增速折年率（%）

圖3 美國私人部門小時工資（美元）

圖4 2019年四季度—2020年二季度美國企業投資累計降幅

圖5 美國不同人群的失業率（%）

圖6 美國2020年1—6月部分行業就業降幅

二是受疫情的影響，居家辦公、遠程會議等模式使得部分企業被迫調整工作流程，有利于工作效率的提高。一些明顯的例證包括，美國很多客服中心的電話接通率、顧客滿意度都有所提高，疫情期間很多研發人員的科研成果也有所增加。預計很多公司會繼續審視這種模式，或考慮提高居家辦公的比例和靈活度。

三是疫情對低生產率群體的淘汰。首先，美國勞動力市場上的不同群體受到疫情的沖擊程度不同。比如在4月份美國失業率達到峰值時期，白人失業率是13.0%，少數族裔是18.5%；大學及以上學歷者的失業率是8.4%，中學以下學歷者是21.2%（見圖5）。這表明，相對弱勢的群體受到了更嚴重的沖擊。由于這些弱勢群體的勞動技能和勞動生產率相對較低，當其被淘汰后，整體勞動生產率會有所提高。其次，從產業角度看，受疫情沖擊最嚴重的是休閑娛樂業（包括餐飲、賓館等）和其他服務業（包括修理、干洗、家庭照料等）。今年1—6月，美國整體非農就業人數下降9.3%，其中休閑娛樂業就業下降28.9%，其他服務業下降12.5%，是14個大類行業中降幅最大的兩個行業（見圖6）。這些行業也是生產率和工資相對較低的行業，低工資人群更多被解雇之后，就業者的整體平均工資必然會上升。

綜合上述三方面因素看，疫情沖擊下美國勞動生產率和人均工資的快速上升具有其必然性。當然，這也與美國勞動力市場自身的特點密切相關。從國際比較的角度看，歐洲和日本的勞動力市場規制更強，企業裁員力度相對較小，而美國政府則允許企業大量裁員，由此產生大量的失業群體。今年前兩個季度，歐盟GDP累計降幅大于美國，日本GDP降幅與美國大致相當，但歐盟與日本的失業率變化并不大，美國的失業率則從3.9%激增到11.1%。此外，在疫情沖擊之下，美國的勞動力市場彈性更大，企業對弱勢群體的淘汰也更劇烈，這是美國市場達爾文主義的典型體現，也是美國企業保持競爭力的重要原因。展望未來，疫情過后美國勞動力市場的兩極化局面可能會進一步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