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唐三彩是盛唐時期的陶瓷珍品。它代表了一個時期最高的工藝美術水平,是中西文化交流下的產物,具有較高的美術研究價值。從三彩的的技術起源到文化交流的發展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深入發掘唐三彩中的各種文化內涵,是對那一時期美術的探索,更是世界文化的再現,這對現代歷史研究有著重要意義。
關鍵詞:唐三彩;技術;文化交流;傳播
唐三彩,全名唐代三彩釉陶器,是一種低溫鉛釉彩釉陶器,主要由黃、綠、褐三種顏色組成,它作為一種明器盛行于唐代。從造型來看唐三彩主要由人物俑、動物俑以及生活器皿組成。其中,人物俑中包含了天王、仕女和胡人俑等,人物的著裝和造型特征均存在著十分明顯的差異,是社會生活和中西文化交流的體現。動物俑大多為馬和駱駝,它們在唐代是主要的交通工具,而生活器皿則是功能簡單的生活陳設,釉色已由多彩趨于單彩。唐代歷史揭開了中國古代最為燦爛的篇章,在美術歷程上是一個重要的時期,政治經濟發達的同時文化藝術也到達了高峰,手工業發達的同時工藝美術呈現新水平,唐三彩正是這一時期的杰出之作。
一、唐三彩技術的引入
對于三彩技術的起源有學者認為,這種低溫釉技術可能是來自于宮殿建筑中使用的琉璃瓦。在北魏時期以前中國并沒有成熟的玻璃工藝,在當時玻璃器皿從西方傳入我國被當作奇珍異寶收藏,自那時被當做一種珍貴的陪葬品。而低溫鉛釉的技術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0世紀的古埃及,早在公元前二十世紀埃及就制作了藍釉黑彩河馬,它是一種屬于鉛釉體系的琉璃制品,造型類似于河馬并施以藍釉。另外藍釉黑彩魚鹿花紋盆同樣是藍底黑紋的琉璃品,這就說明早在公元前20世紀古埃及人就已經掌握了低溫鉛釉的技術。在公元前6世紀早期古巴比倫城伊什塔爾門所用琉璃磚沿用了古埃及的鉛釉技術呈現出色彩斑斕的視覺感受。隨后這門技術傳入古波斯,在公元前2世紀西遷的大月氏人從中東學到了琉璃技術并將之帶到了中國北魏,在大月氏西遷后700年開始在北魏的都城制造琉璃制品,唐三彩正是在這個基礎上形成的。可見三彩中低溫鉛釉技術自古埃及起經古巴比、倫古波斯傳入中國的北魏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早期的中國是沒有彩釉技術的,這一技術的傳入代表了燒瓷工藝的掌握是一項巨大的飛躍。
二、唐三彩中的文化發展
隋唐時期隨著絲綢之路的開辟,中外交流進一步加深,這種文化滲透與融合的差異在唐三彩的傳播中得到了重要體現。南亞的印度文化主要體現在三彩雕像的精美造型上,服飾風格也具有印度雕像的纖巧特征,西域的音樂文化與漢民族文化相融合,在三彩俑的創作上有著明顯的體現,三彩俑中的胡人形象來自世界各地,他們是絲綢之路上來往的使者,生動形象的記錄了商業往來的故事。
(一)音樂元素的體現
在唐代,中原引入了各種音樂和樂器,例如龜茲樂、天生樂、西涼樂、高昌樂等,這種音樂與當地傳統音樂相融合創造了許多新的形式。唐樂體現了強烈的異國情調,從宮殿到城市,從中原到邊疆,它們都是那個時代社會文化的真實寫照,各種西域和漢民族音樂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形成了優美的唐樂。
陜西省歷史博物館收藏的唐三彩作品《三彩載樂駱駝俑》(圖 1)從形象和服裝來看,八位樂舞者似乎都是漢族的形象。 七位穿著漢服的男樂手手持不同的胡人樂器,有吹笙、有執蕭、有琵琶和豎琴,還有吹長笛演奏的人, 一女人在中間唱歌。從所持樂器的特點來看,既有中原傳統樂器又有西域樂器,融合了東西方文化,反映了唐朝富有的歌舞精神。在當時的多元社會西涼、龜茲、高昌等少數民族音樂紛紛傳入中原,唐人吸收了西域音樂的養料,展現了中西方文化交融的民族團結景象。
《三彩樂人乘駝俑》(圖 2)是一件典型的胡漢同處作品。駝背平臺上有四個樂俑分坐兩側,中間為一舞俑,其中有三個深目、高鼻、頭戴氈帽的胡人,其余兩人為漢人,胡人俑手中持琵琶一件,他們拿著不同的樂器。這個生氣勃勃的三彩樂人乘駝俑就是當時唐朝與外國文化交流,胡漢雜處情景的再現。這件作品中的琵琶格外引人注目,唐代樂器種類繁多,包括傳統的漢族樂器和從西域傳入的琵琶,直項琵琶在我國出現得較早,秦漢時期是直柄圓形的直項琵琶,隨著絲綢之路與西域進行文化交流,曲項琵琶由波斯經今新疆傳入我國。
(二)胡人元素的體現
在唐三彩作品中有大多胡人的形象,胡人在盛唐時期作為商人、侍從等等頻繁出現在唐朝。“胡人”是古代西北少數民族使用的名字,后來中亞和西亞的少數民族也開始使用。 從長安到中亞和西亞的絲綢之路是中國古代運輸和貿易的重要紐帶, 在唐代,這條貿易路線變得更加豐富,源源不斷的商隊涌入展現出繁榮的景象。 駱駝是貿易往來的坐騎,它們經常與胡人一起出現,生動地反映了唐朝的現實生活。
唐三彩中牽駝的胡人形象頻頻出現,大多高鼻梁深眼窩,再現了絲綢之路上貿易往來的景象,這些動物與人物的藝術組合,賦予動物人性化的精神氣質,是唐代雕塑的絕妙之處及其精髓所在。《三彩牽駝俑》(圖 3)牽馬胡俑圓臉高鼻梁,頭戴高帽身穿赭黃色翻領窄袖胡服,手中正在牽引韁繩,在其身后牽有一只駱駝仰首長嘯,身上載有來往兩地的商品。在著名的“絲綢之路”上,吃苦耐勞體格強壯的駱駝是重要的交通工具,成為絲綢之路的見證者。
胡服成為文化交流的見證可在多件三彩作品中見到。此三彩騎馬女俑(圖4)頭戴翻帽,身穿緊身大翻領胡服。手呈握拳式,英勇而充滿朝氣。早在戰國時期,中國古代的漢族就已經開始穿胡服。 “胡服”不是專門指一個民族,而是一些游牧民族(例如波斯,土耳其人和回合)的衣著的總稱,在春秋戰國時期,趙武陵國王從軍事戰略家的角度看待了胡夫的戰斗優勢,并首先將胡服引入漢族,唐人的胡服裝飾已滲透到社會的各個層面,唐代婦女尤為突出,體現出婦女對胡服的欣賞和歡迎程度。
(三)佛教元素的體現
隨著佛教文化的傳入,佛教造像開始盛行。其特點大多為造型薄衣貼體,纖巧秀美,而這些特點也滲透進唐三彩的造型中,注重吸收這些優點,造型精美。唐三彩中的天王俑以及女俑造型衣著服飾都深受佛教的影響,這實際上就是印度佛教造型的再現,在吸收外來文化的同時逐步使之與中國民族化相融合。
此俑(圖 5)為唐時女子,衣著華麗,右手輕輕舉起,抬頭
張望,值得注意的是這件作品的服飾身披黃帛,服飾上點綴的花紋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感受。披帛是唐代的一種新型裝飾, 它從窄而長的絲綢演變而來,后來逐漸成為一種披在手臂上的飄帶。隋唐以前,中國沒有出現這樣的裝飾品,而印度的佛教造像中衣服緊窄自然垂落,出現有大量的披帛造型,雖是將身上穿的紗麗的一端搭在肩上而已,卻與唐時女俑的服飾特點有幾分相似。
隨著佛教對中國影響的加深,三彩造型中引入了四大天王或四大金剛的形象,其中武士俑和天王俑在三彩俑中較為常見。天王俑(圖 6)神情肅然,身著四大天王鎧甲,足下踏牛鹿或小鬼,一般在墓室中成對安放,起到震懾墓穴的作用,天王俑的造型與洛陽龍門奉先寺中的護法天王有幾分相似,可見佛教的影響已經體現在方方面面。天王俑是唐三彩中另外一種典型,它的造型和表現手法讓人肅然起敬,是唐人力量型文化的典型,此類藝術作品豐富多彩,具有無限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三、唐三彩文化的傳播
隨著唐三彩的不斷發展完善,三彩藝術不僅受到國內人民的喜愛,在世界各地也產生了深刻的影響,這種藝術形式也漂洋過海與他國文化相結合誕生出新的式樣。唐三彩通過絲綢之路流通到其他國家,也作為禮品饋贈他國,在日本、朝鮮、伊朗等地以及非洲國家和歐洲國家都有唐三彩及其碎片的出土,體現出國與國之間經濟的流通和交流。
首先要提到的是日本的奈良三彩,日本出土了許多模仿中國唐三彩燒制的作品。隨著中國大量瓷器、絲織品流通到日本,大量日本學者訪問中國,中日之間交往頻繁。在唐三彩傳入日本時,日本宮廷就開始研究它的制作方法,使用相同的工藝燒制了大量陶器,例如在奈良縣出土的綠釉單彩水滴圓硯以及三彩枕殘片,它們與唐三彩的釉色極為相似,是以鉛丹、石英、赤土、綠青等為原料來進行生產的器物。但奈良三彩并不是對唐三彩的簡單模仿,由于產地,用途的不同二者還是存在著較大的差異。唐三彩傳播到朝鮮,與歷史上新羅與大唐的密切交流分不開。那一時期政治上新羅與大唐建立了密切的外交關系,經濟上得益于絲綢的商業交流,正是這些密切的交流使得唐三彩等中國瓷器流入新羅。在新羅出土的陶器如陶器三足壺,在外形和裝飾和紋樣方面能找到一些唐三彩的痕跡,這也說明了新羅在那一時期的陶器制作水平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波斯三彩也受到了唐三彩的影響,它的特點主要體現在本土的銀器風格和精致的浮雕花紋上,帶有伊斯蘭特色的多彩彩紋陶器和多彩線刻陶器中都能找到三彩彩釉的影子,在白瓷的影響下波斯還出現了白釉藍彩陶器,在模仿的基礎上改造形成了具有本民族特色的陶器。
四、結語
唐三彩是文化交流下的產物,訴說著密切的貿易往來。它繼承了秦漢以來陶塑藝術寫實的傳統,加以外來文化技術的融合,無論是造型還是色彩都達到了新的飛躍,展現了盛唐時期發達的手工藝水平。它的出現根植于中華民族文明的土壤,更得益于世界文化的交流,正是吸收了外來文化的浪漫色彩所顯示出濃郁的異國情調才使得唐三彩成為中國歷史上獨一無二的陶瓷工藝品。
參考文獻
[1]田自秉.中國工藝美術史[M].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0.4
[2]陳逸民,陳鶯.中國唐三彩收藏與鑒賞[M].上海:上海大學出版社,2007.5
[3]焦小平.唐三彩[M].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9.12
[4]趙豐.絲綢之路美術考古概論[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7.3
[5]王維坤.中國唐三彩與日本出土的唐三彩研究綜述[J].考古,1992(12):1122-1128.
作者簡介:白儀瑋(1997.1-)女,漢族,陜西西安,學歷:在讀碩士研究生,單位:陜西師范大學,研究方向:美術史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