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王盈
剛拿到這本書,映入眼簾的便是淺綠的封面,上面印著幾棵靈動的金黃稻穗,與這部作品的名字很貼合——《農業里的鄉愁》。封面的右下角有兩行不太醒目的話:在南中國,稻子成了鄉村最后的標志物,母親只有借助對稻子的懷念才能回到她曾經流淚淌汗的農業帝國。一句話,奠定了全書的情感基調,讓讀者想要翻開此書細細揣摩。
郭遠輝先生,本書的作者,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出生于江西省萬安縣。他寫作十余年,至今已在《散文》、《散文選刊》、《海燕》、《創作評譚》、《讀者》、《青年文摘》、《文學教育》等刊發表作品數十萬字。2011年進入魯迅文學院學習。曾獲得全國散文大賽一等獎、白鷺洲文學獎等獎項,作品多次選作全國中高考閱讀理解題。系江西省作協會員。
一本好書,必然由一位好作者嘔心瀝血字字熬得,而《農業里的鄉愁》,便是郭遠輝先生一字一句有感而發。
由目錄可得知,本書分為四輯,分別為:人之愛、物之美、病之痛、心之潮和時之謎。讀完整本書,令我感觸最深的莫過于“人之愛”這一輯。
“人之愛”由四篇文章組成,分別是:農業深處的母親,城市農夫,農歷故鄉,人生若只如初見。
稻子,是鄉村的標志物,是世世代代中國人為之辛勞為之流血流汗的農作物。千年以來,我們炎黃子孫靠著它才得以延續生命源遠流長。在古老的中國典籍里,谷物是老百姓心中的一股堅挺而溫暖的力量。在郭先生的筆下,稻谷是如同火焰一般燃燒的存在,是一種包含著張力的生命。“它晶體般的米粒供奉著熱情、善良、忠誠、勤勞,也蓄積著仇怨、暴戾、掠奪、侵占、殺伐”,尤其在古時候,江山社稷,稻子是最小的官階,生命信仰,稻子是最沉的貢品。而在作者眼里,他的母親是他心中交響稻子與生活碰撞之聲的最好演繹者。
不難發現,作者花了較長篇幅來寫家家戶戶必備的灶臺。灶臺,在作者看來是人間煙火里最獨特的標志。“灶臺……在母親的操持下,把米加工成飯,把生水加工成熱茶,把蔬菜和肉加工成酒席,把冰冷的日子加工成火熱的生活”這是作者的原話,我在初次閱讀時就深深認同,現在重溫回顧,還是很有感觸。特別是在寒冷的冬日,放學回家,乏力了一整天的身軀和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使我疲憊不堪,再加上回家途中那冷冽的寒風呼嘯,更是饑寒交迫,難以忍受。可每當我走進廚房,灶臺上飄來誘人的飯菜香,瞬間驅趕了我一天的疲憊與怨言,仿佛在聞到香味的那一刻,便卸下了一身重擔。這幸福的味道,便是灶臺對于我來說最為獨特的魅力所在。一個家,就像一棵大樹,每個人都是樹干上長出的一根樹枝,而給予我們生長養分的,便是灶臺上燒出的飯菜。郭遠輝先生說:“神仙是孤獨的,因為天宮里沒有灶臺。我們是幸福的,因為我們可以吃母親做的飯,那是人間的味道。”
“城市農夫”這一章節,是全書唯一讓我潸然淚下的篇目,不是感動的淚,而是揪心的淚。雖然篇幅不長,但字字扣人心弦。“他們像一群來自田野的麻雀,從秋收后的稻田里不約而同地飛向了城市的背陰處。他們放下鋤頭拿起泥刀從低矮而柔軟的村莊來到堅硬和冰冷的城市,耕耘另一片莊稼地。”為什么作者特意重點提及“背陰處”?我想,或許是這些農民工的日夜辛勞不能夠被世人所目睹,他們總是艱辛地活動在城市中某個不為人知的小角落,他們生活的不易更加鮮為人知,可就是這樣的人們,親手搭建起了一個又一個宏偉龐大的建筑,是他們的存在讓城市變得繁花似錦。“十畝地供不起一名大學生,整個村留不下一個壯勞力,而這些都與城市脫不了干系,城市就像一塊熟得更早的稻田,引得鳥雀趨之若鶩。”所謂的農民工便是如此這般的鳥雀,他們為了自己的兒女能有更好的學習環境,為了家庭能過上不愁吃穿的生活,每天揮汗如雨,拼了命地勞碌奔波,盡力從牙縫里省下一些伙食費,甚至舍棄回家過年的時間,為了賺錢,也為了尊嚴。
第三輯“病之痛”的“原鄉”一章,也使人不禁感嘆病痛的無情和農村封建思想的可怖。其中有個事件是這樣的:一個農村男人和老婆吵架的時候,因為受不了老婆惡毒言語的攻擊,認為應該有“男子氣概”一點,于是將半瓶農藥一飲而盡。“滿生的身心經歷了一場加速度的墜落,農藥在他體內橫行霸道,四處奔流,一股濃重的臭味迷漫在空中,猩紅的血從他的嘴里鼻孔里慢慢流出,他的眼睛上翻……他終于閉上了眼睛,黑幕蓋住了他的全身”。這段觸目驚心的文字我歷歷在目。為什么類似這樣遇到一點小事就沖動喝農藥自殺的事件大多在農村里發生呢?我想,這大概跟農村人的文化水平以及看待事情的視角大小有著直接關系。
郭先生在書中講了這么一個故事:他在魚缸里養了一條紅鯽魚,他以為這個風平浪靜且沒有天敵的魚缸是給了紅鯽一個很好的家,他的妻子怕它孤單,還買了一條魚與它作伴,沒曾想,新買的魚在第二天便跳缸而死,原本的紅鯽魚也顯得比從前更加焦躁不安。后來他明白了,魚的天性就適合孤獨,玻璃缸永遠無法成為一條魚真正幸福的歸宿。我想,這或許也是郭先生透過紙筆告訴我們生命的意義。我們身邊似乎都有這樣一群人,他們用一種為師的姿態來指點你,企圖改變你的決定,侵略你的人生。每個人都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著,每個人的人生都是屬于自己的。
作者在該書中名為“內心以內”的自序中說道:用聲音表達的姿勢是外向的,而用文字表達的姿勢是內向的,內外之間包蘊著一種相對豐滿和平衡的人生態度。我選擇文學,或許就是想通過一種與聲音走勢相反的方式來糾正我內心的某種失衡和偏執。所以,相對于站在舞臺上恣意誦讀,我更喜歡在幕后為朗讀者提供轉化為聲音的內容,我更愿意用自制的硭硝去點燃更多人思想的熱情。是啊,生活在這物欲橫流的世界上,我們早已習慣于在各種各樣躁動不安的聲音里穿梭,早已忘卻了原本寧靜的心,品讀完郭先生的《農業里的鄉愁》,愿我能在聲色犬馬的人世間回歸平靜,回歸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