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過往，皆為序章

張哲良

時間就像雨滴般墜落著，流逝著，它散去了氣味，褪去了色彩，模糊了記憶，甚至冷卻了生命最后的溫度，直到被時間的巨輪無情碾壓在地，人們才會睜大惶惑的眼睛徒勞哀嘆：這一切早已過去。

猶太人已經流浪千年，流著奶與蜜的迦南不過是黃沙中的幻影。除了戰爭、痛苦和不安，他們只剩下大衛王曾經刻在戒指上的一句銘文：“一切都會過去”。表面上這是對痛苦的撫慰和對生者的鼓勵，其實是對千年前那個輝煌文明的追憶、挽留和哀怨。更加諷刺的是，不論他們曾經是怎樣期盼、哀傷、歡樂、消沉、掙扎，對于今天的我們，再回首都不過是一場遙遠的歷史正劇罷了。

的確，今天的我們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個時代都不重視過去。過去好像只是印在書上，或投在顯示屏上的大小顏色各不相同的字體，一堆無人問津的傳說、歷史和知識，和我們干系不大。一切神圣的東西似乎都被褻瀆了，更被資本重構成了流水線上的娛樂符號：《論語》被肆意解讀成油膩的心靈雞湯;肖邦的《小夜曲》堂而皇之地被用在衛生巾廣告上;甚至大不列顛傳說中的亞瑟王，也被再加工成了金發碧眼的高潔少女……時間的巨輪滾滾向前，社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呼嘯而來，我們以為那一切都已過去，過去了，便與現在無關。

但是，過去果真與現在無關嗎？別忘了威廉·福克納憂心忡忡的警告，他說：“過去從未死去，它甚至還沒有過去。”而早在福克納之前，莎士比亞便斷言“一切過往，皆為序章”！我們無法想象，人類如果沒有了過去，沒有了過去的歷史、經驗和積累，我們將會陷入怎樣的災難——沒有過往的序章，人類文明的大幕從何拉起？沒有過去的積累，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無獨有偶，契訶夫在其小說《草原》中的一個人物的戒指上也刻有一句銘文：“一切都不會過去”。這“不會過去”就是告訴我們，人類并不是都那么容易健忘，有些發生了的故事終生都難以忘懷，反而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愈加刻骨銘心。不是不想忘，不是不能忘，有些事有的人——你真的忘不了！盡管《飄》中的斯嘉麗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然而新的明天仍帶有昨日的印跡或指痕，新的一天并不總是與昨天毫不相干，自欺欺人的遺忘永不會讓一切過去釋懷。太陽東升西落，歷史周而復始，一切過去的都還會回來，只是有時候它變換了另一副面孔。

當然，我們必須承認，人類的過去——至少大部分——都談不上美好，但我們應該相信自己，應該相信生而為人的高貴、善良、豐富和理性才是其本質。憑這，我們一定能讓過去的戰爭、奴役、欺詐、背叛、丑惡永遠過去;我們一定能讓浮浮沉沉的希望、信任、善良和愛像北極星一樣，永遠為我們指引前行的方向。

【作者系山東省滕州市第一中學學生，指導老師：張善存】

點評

開篇富有抒情意味的率性書寫，文中信手拈來的引用和巧妙點評，結尾認知清醒的展望，無不昭示出作者的讀寫功底，同時也帶給我們別樣的痛快淋漓的閱讀愉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