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國平 黃愛軍
摘 要:1919年1月《除三害》的發表揭開了陳獨秀向馬克思主義者轉變的序幕,1919年12月《新青年》宣言的提出標志著這一轉變完成,早期建黨的思想也由此萌發。隨后陳獨秀在一系列文章中大量使用馬克思主義理論則是其為早期建黨活動做出的大眾化準備,這一時期的實踐活動及同時代人的言論也證明了陳獨秀建黨活動的步步深入。陳獨秀的轉變與李大釗學理型馬克思主義者的轉變有著很大差異性,即直接在實踐中與理論結合,在實踐中推動馬克思主義的傳播。
關鍵詞:陳獨秀;馬克思主義者;《除三害》;《新青年》宣言;李大釗
中圖分類號: B26 ? ?文獻標志碼: A ? ? 文章編號:1672-0539(2020)05-0044-07
目前學術界對于陳獨秀何時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研究,時間節點有:①中共創建過程中,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②1920年5月之前;③1920年9月《談政治》一文發表;④1920年六七月間。徐光壽《論五四前后陳獨秀轉向馬克思主義的三步走》認為,陳獨秀轉變標志是《勞動節紀念號》的刊發;田湘波《陳獨秀何時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認為,陳獨秀轉變時間為1920年5月之前;朱洪《論陳獨秀向馬克思主義者的歷史轉變》認為陳獨秀轉變時間為1921年。結合新文化時期馬克思主義在中國傳播的歷史語境與階段性特征分析,陳獨秀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應以1919年1月《除三害》一文的刊發作為陳獨秀開始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到1919年12月《新青年》宣言的發表作為陳獨秀完全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更為恰當。
一、1919年陳獨秀已經完成馬克思主義者的轉變
新文化運動初期陳獨秀創辦《新青年》,主要視角關注青年一代。俄國十月革命之后,其關注重心漸漸轉變為工人群眾。陳獨秀1920年9月1日發表《談政治》一文,很多學者忽視了陳獨秀在第一部分關于談政治原因表述。《談政治》發表的原因是陳獨秀雖然秉承之前不談政治的原則,但是在接受馬克思主義思想過程中已經漸漸放棄了這一主張,并將一段時間的政治思想做一總結,所以現在要詳細談一下。雖然此文章在后來成為其思想轉變標志,但是結合各類學術資料和文獻研究,陳獨秀這段表述并未被學者重視,似乎是被忽略了。陳獨秀在1919年刊發的一系列文章和論斷,較早體現其思想轉變過程與方向,也符合陳獨秀所表述的對前一段時間關于政治的見解。《談政治》一文發表只是針對當時無政府主義以及修正主義做出的批駁,并號召發動工人階級。對于早期先進知識分子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問題,大多數研究者在研究過程中都認為需要形成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系統的認識之后才能夠說是一個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這是以現代人的思維觀點去評判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早期馬克思主義者的形成過程。這在歷史學的研究過程中是一種以今論史的片面觀點,對于早期馬克思主義者的形成過程,尤其是五四前后馬克思主義者的形成過程應該結合當時的歷史語境做出差異化的評判。陳獨秀作為早期民主主義者在向馬克思主義者轉變的過程中,因為其具有強烈的實踐主義色彩,自然不能與李大釗理論學者型向馬克思主義者轉變的過程相類似,陳獨秀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時間應該要比當前學界的四種主要時間觀點更加提前,即1919年12月陳獨秀已經轉變為一個馬克思主義者。
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之后,陳獨秀對社會主義的看法是比較中性化的。陳獨秀認為:“社會主義,理想甚高,學派亦甚復雜。惟是說之興,中國似可緩于歐洲,因產業未興、兼并未盛行也。”這種思想上的片面性主要是舊式知識分子對于國內經濟發展的實際情形不具有客觀的判斷,同時也因其在社會改良和社會革命的過程中容易忽視發動下層民眾的力量來推進改良或革命成功。因此陳獨秀在主觀上來講對于馬克思主義學說的認同沒有持否定態度,只是在當時的情況之下,認為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發展沒有一定的社會經濟基礎作為支撐。但是當有了一定的階級基礎之后,社會主義學說在中國的傳播是可以像在歐洲一樣興盛起來的。正如他在1918年《二十世紀俄羅斯的革命》一文中所提及的“十八世紀法蘭西的政治革命,二十世紀俄羅斯的社會革命,當時的人都對著他們極口痛罵,但是后來的歷史家,都要把他們當作人類社會變動和進步的大關鍵。”[1]525法國的資產階級革命帶來的是資產階級民主在歐美的盛行,引領了社會的主題。而俄國十月革命所傳播的馬克思主義學說,必然也會引領社會發展的主題并推動社會的進步。這其中對于社會主義學說的強大生命力在陳獨秀看來是可以和歐美資產階級革命相提并論的,而陳獨秀作為近代民主革命的先行者,為推翻封建專制統治,實現資產階級民主政治做了極大的嘗試,雖然推翻了封建帝制并建立了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但是民初的軍閥混戰、政黨政治的黑暗,也促使陳獨秀對于其早期踐行的資產階級民主制度產生極大的厭惡并漸漸地擺脫了一個民主主義者的身份,這在1919年1月《每周評論》第五號發表《除三害》一文中就明確地指出“中國若不除軍閥、官僚、政客這三害,國內政治便永無澄清之日。”[1]450陳獨秀對于辛亥革命之后的軍閥混戰、民主政治制度在民初成為政客爭權奪利的手段、官僚政治的失望最終促使其向社會主義靠攏,并提出國民首先要具有政治參與的覺悟度,同時社會的中堅分子要積極地領導并組建以國民為依托的人民性的政黨,從而掃除近代以封建殘余勢力、外國資本主義勢力、國內買辦勢力為依靠的資產階級政黨,對民主共和的失望而提出組建人民性的政黨即無產階級政黨的觀點,既是陳獨秀早期建黨思想的萌生,同時也是其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開始。
這種組建無產階級政黨的觀點在1919年4月《每周評論》上刊登《共產黨宣言》中得到體現,其中重點開始涉及勞工革命的內容,并認為應該重視無產階級的作用,建立無產階級的專政,“勞工革命的第一步,我們最希望的,就是把無產階級高舉起來,放他們在統治地位……”其次在《無產者與共產黨人》中,陳獨秀加注按語稱:“這個宣言是馬克思和恩格斯最先最重大的意見………其要旨在主張階級戰爭,要求各地的勞工聯合。”他在《綱常名教》一文中指出,社會主義在歐洲盛行之后必然會很快來到東方世界,在當時的東方,符合社會主義實踐的國家只有中國[2]70。《新青年》作為以陳獨秀為主編的進步刊物,陳獨秀思想的轉變必然會鮮明地體現在雜志的宣傳方向上。1919年5月《新青年》雜志開始大量刊登宣傳馬克思主義的刊物,因此其也被稱之為“馬克思主義專號”。這表明陳獨秀已經開始在理論上漸漸地接觸馬克思主義理論,隨后在1920年2月的“南陳北李,相約建黨”就是其在接受馬克思主義理論并開始在中國革命實踐中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典型反映。1919年5月,陳獨秀在《每周評論》發表《山東問題與國民覺悟》一文,在文中其明確地提出“國民應有不能讓少數人壟斷政權的覺悟并應該強力擁護公理,平民應該征服政府”[2]106。陳獨秀在對無產階級的態度上,已經從舊式民主主義者成功地轉變為無產階級馬克思主義者,開始重視無產階級在社會革命中的作用,并主張建立無產階級的專政統治。
綜上所述,1919年是陳獨秀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關鍵一年,陳獨秀開始重視十月革命的偉大歷史成就,轉變了對馬克思主義的態度,認為馬克思主義的強大生命力是改造社會的利刃,同時也開始重視工人階級的作用,主張建立無產階級專政統治,在理論上,不僅拋棄了民主主義的觀點,開始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相關內容詮釋中國社會的現象,同時也開始在馬克思主義的引導之下萌生早期的建黨思想,正如1919年12月陳獨秀在《新青年》上發布的宣言中提出,“我們相信世界上的軍國主義和金力主義(資本主義)已經造了無窮罪惡,現在是應該拋棄的了”[2]130。其在1920年與李大釗約定“南陳北李,相約建黨”,將理論與實踐相結合開啟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既然拋棄軍國主義、資本主義,那么在當時的歷史語境中陳獨秀必然選擇社會主義,這不僅僅是其個人思想轉變的必然選擇,也是中國社會的必然選擇。所以陳獨秀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時間應該是1919年1月《除三害》的提出為開始轉變的標志,1919年12月《新青年》宣言發表則是其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完成。無論是早期對馬克思主義的翻譯與傳播,還是后來基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視角,利用理論與實踐的聯系進行早期革命活動,都是結合中國歷史語境基礎上實現俄國式社會主義在中國的一種理論構建與調整,以期達到透過表象實現思想文化交流本質性的突破,進而將馬克思主義運用于社會革命。
二、為建黨做早期馬克思主義理論大眾化傳播
陳獨秀1919年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之后,在分析中國社會出現的社會問題時開始大量使用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觀點作為其理論支撐,并在公開發表的文章中使用相關理論對勞工問題、無產階級專政進行深入普通民眾層面的宣傳,擴大馬克思主義在社會底層民眾之中的影響力,為早期黨組織的創建奠定群眾基礎。
(一)運用馬克思主義理論分析中國勞工問題
《勞動者底覺悟》對于東方工人階級歷史使命做了鮮明闡述,即中日兩國底層勞動者在近代所進行的工人運動,乃追求待遇改善。同時期歐美工人,由于工人運動以及勞工意識醞釀較久,良好的階級覺悟和馬克思主義廣泛傳播,歐美工人開始要求國家管理權,實現工人階級對于政治、經濟、軍事等方面的絕對領導與管理權[2]226。陳獨秀從歷史唯物主義角度分析當時中國工人階級現狀與社會地位,運用勞動創造世界的觀點,呼吁中國工人階級積極發揮自身強大階級力量,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為指導,學習歐美工人運動先進經驗,完成建立無產階級統治的歷史使命,這預示著在無產階級建立自己的勞工統治時所涉及的國家“自行消亡”與暴力革命主張。
在《答知恥》與《上海厚生紗廠湖南女工問題》文章中,陳獨秀利用剩余價值理論,形象地將工資與工人生產效率提升、剩余價值的增值做了比喻。批判中國近十年來資產階級對于工人工資問題背后所蘊含的資本剝削現象,指出資本家在工作時間、待遇、教育等方面的偽善面孔[2]229。現實所存在的工資與物價增長失衡,加之資本家貪婪本性使然,工人雖然從生產力發展中變相使生活有一定保障,但改變僅是一點蠅頭小利。絕大部分勞動者的權利喪失,工人依然是要大呼冤枉的,資本家又有何理由強調工人抑制消費從而增加儲蓄[2]234。對于將剩余價值用股本、紅利等偽善名義剝奪去的資本家,無權審問工人工作能力與責任心是否存在,這樣丑陋的行為也是清平社會的一大社會罪惡[2]231。在《答章積和》中除去剩余價值被剝奪,普通工人在教育上也面臨捉襟見肘的局面,越來越長的工作時間擠壓了工人受教育的機會,讓教育普及無法實現,因為這必將占去工人大量的時間即壓縮工人的工資。物價高漲、工人獲得的微薄工資僅僅勉強度日,加大了教育普及難度[2]236。所以陳獨秀號召工人階級聯合起來,對不公待遇作出回應,打破掠奪方式形成的私有制。通過團結大小組織,以組建工會的方式聯合工人階級,壯大自身力量,最終獲無產階級在政治與國家角度上的統治,實現掃除社會罪惡的可能性。
(二)推動工人與知識分子群體的結合
1920年5月1日《勞動節紀念專號》上刊登的陳獨秀幾篇文章,全面結合中國社會所存在的問題,分別利用馬克思主義階級分析觀點和唯物史觀,從剩余價值角度和工人階級歷史使命方面闡述無產階級聯合起來改變政治與國家現狀的必要性。也預示著無產階級為爭取自身解放,必然要選擇階級斗爭和勞工專權的斗爭方式,促使社會革命目標轉變與實現。《勞動節紀念號》之出版,一方面獲得工人階級的呼應,簡潔的語言在工人群體中迅速有效擴散了無產階級專政思想,推動工人運動大發展。另一方面大量在近代中國政治舞臺上不斷嘗試的知識分子開始正視和吸收馬克思主義,萌生了一大批具有馬克思主義意識的早期知識分子。此外,知識分子開始重視一直所忽視的工人階級和農民階級,整體上使得近代中國知識分子尋求國家和社會改革的視野從上層統治階級下移到工農階級。蔡和森曾說,《新青年》在新文化運動時期,實際上是積極宣傳美國等歐美國家民主思想,其儼然成為歐美思想在中國宣傳的機關刊物。但是自從仲甫同志接觸和吸收了一系列社會主義思想之后,《新青年》宣傳主導思想也同仲甫同志一起發生了轉變,開始宣傳社會主義[3]7。
從上述分析判斷,相比《談政治》一文,1920年上半年在陳獨秀相關的文章和論述中,較為準確地闡述了馬克思主義基本思想與理論,并開始將馬克思主義理論從學理層面開始轉化為社會大眾化傳播階段。雖然呈現出分散化的特點,但已經擺脫了早期知識分子翻譯與傳播馬克思主義的范疇,轉而通過對社會問題的剖析將馬克思主義思想內化到自身的思想主張上。關于政治的見解,在很大程度上他已經形成較為成熟的無產階級專政思想,利用馬克思主義剩余價值理論,認為工人的紅利應分配給工人,對于社會的改造必須打破私有財產制度。號召工人階級團結起來,利用公會組織壯大自身力量與剝削階級進行斗爭,獲得工人階級自主權,建設勞動階級國家。陳獨秀用階級分析法,批判無政府主義者對于國家與政治的全盤否定,并承認資產階級在當前存在的客觀性。
雖然他在認識上還存在對馬克思主義思想的一些誤區,但并不妨礙陳獨秀作為一個合格的馬克思主義者。從傳播活動的文化需求者的角度視之,根據各自的立場、知識、愛好、興趣、心理,通過重新解釋、估價、過濾等方式,在形式和意義上改變文化的客觀性而使其符合自己利益。從這個意義上理解,無法保證對于馬克思及其馬克思主義解讀的準確性,即使出現誤讀也是合理之事;退一步說,即便具備了傳播者的高素質和文本的正確性,乃至符號的共通性和媒介的有效性等必要條件,仍不能確保文化的接納性和溝通性。可見,馬克思主義這種新理論能否廣泛傳播并被接受,不是由個別先進知識分子的努力來實現的,而是取決于擁有絕大多數廣大工農群眾的文化選擇,特別是通過在精神、心理層面上的接受來證明。陳獨秀自1919年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確立了建立無產階級政黨之后,到1920年期間的一系列思想活動,正是其為形成馬克思主義在中國傳播的大眾化所做出的努力,并非如學界所認為的是陳獨秀在1920年才形成完善的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
三、1920年相關實踐活動及人物言論佐證
個人的知識背景、目的、立場、角度以及對時局的主觀反映等的不同,決定了傳播馬克思學說內容認識理解的差異性。陳獨秀屬于積極的革命派巨擘,始終活躍于時代潮流的前面,堪稱時代的弄潮兒,各種西學知識都囊括無余。應該說,陳獨秀介紹馬克思學說的目的是由他強烈的愛國思想決定的。從歷史條件來看,當時階級條件和思想條件都還不成熟,早期馬克思主義傳播的過程中,中國的無產階級力量還很弱小,封建主義思想如積水深潭,還沒有受到整體上的批判和討伐。因此,當時的中國還缺乏接受馬克思主義的現實土壤,早期具有初步馬克思主義思想的群體雖然屬于當時的“激進人士”,但他們不可能超越歷史條件的限制,這決定了他們對馬克思主義所預測的未來共產主義社會的理解還只能停留于表層,不能真正理解其科學的深刻內涵,也決定了對馬克思主義的傳播還只能是一種前奏和先聲。在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以及接受馬克思主義傳播的過程中,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必然會或多或少受到陳獨秀個人思想的引領與啟迪,這也從側面印證了陳獨秀早期思想轉變的時間節點與具體的轉變過程。
(一)將工人運動與改造社會結合
1920年2月陳獨秀在武漢發表《改造社會的方法與信仰》演說,提出對階級制度、繼承制度、遺產制度的三個打破。平民社會主義、共同勞作、田地公有化的三個實現,總的信仰應是“平等和勞動”[4]119。“三打破”改造中國之法,表明其否定私有制,且在社會基本問題政治傾向上擺脫歐美民主思想和改良思想的色彩,進而主張社會主義思想論斷。用階級觀點來分析社會政治問題,認清資本主義制度的根本罪惡,主張由無產階級來管理社會,這一切正是一個共產主義者基本的思想政治觀念。漢滬之行使得陳獨秀思想轉變不僅體現在言論宣傳主張上,馬克思主義暴力革命思想也與陳獨秀一拍即合,也成就了他在工人群眾中工人組織工作開展。陳獨秀廣泛接觸武漢上海兩地普通工人,積極了解兩地工廠、工人及其生活現狀,倡導和支持工人運動,通過撰文和通訊形式提出開展中國工人運動的主張。
(二)陳獨秀自身的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逐步完善
毛澤東是早期馬克思主義者之一,早年他在湖南開展革命活動時,其很多思想受陳獨秀啟發。如:1920年4月毛澤東與陳獨秀在上海見面,二人深刻討論馬克思主義在中國開展革命的相關問題。毛澤東個人思想在這段時間里迅速發生變化,開始在理論與實踐上向馬克思主義者轉變。正如毛澤東后來回憶所說,在上海與陳獨秀的深談,一方面幫助其更透徹地了解所接觸到的馬克思主義書籍中所蘊含的理論,另一方面作為青年人精神領袖的陳獨秀,更向其展示了自身關于馬克思主義的偉大信仰。這對于接觸各式思想洗禮的青年毛澤東有很大觸動,也間接幫助其建立了社會主義的世界觀[5]148。毛澤東對馬克思主義的認識,是在陳獨秀影響下完成的,如果沒有陳獨秀指導,毛澤東在轉向馬克思主義的時間上或許會更晚。從這次會晤我們可以看出,陳獨秀在這段時間里已經開始將個人對馬克思主義的系統掌握和認知影響傳播給進步青年,以此來擴充早期黨組織建立的干部基礎。張國燾1920年5月與陳獨秀在上海會晤,對于研究馬克思主義學說與黨組織創建的關系上,陳獨秀已經領先同時代大多數馬克思主義者而將目光放在黨組織創建上,實現了一個馬克思主義者從理論到革命實踐的質變過程。1920年魏金斯基一行于4月底5月初在上海與陳獨秀會晤,魏金斯基首先與陳獨秀商議同上海的社會主義者建立聯系,陳獨秀按其要求建立馬克思主義研究會。1920年五六月間,經過多次活動魏金斯基提出,中國當前思想界之景象,未有復雜混亂可以形容,是由于缺乏統一組織領導。思想界無政府主義、工團主義、社會主義等思想各行其道,相互論戰,看似社會思潮活躍,實則缺乏統一與實踐,陳獨秀對此高度認同。只有在思想理論達到基本水準之后,才能夠認同魏金斯基的提議,并在思想界開始建立馬克思主義的話語權,建立早期的共產黨組織。基于局勢如此,陳獨秀汲取共產國際正確建議,籌劃黨組織建立事宜,以實現社會革命新鮮血液的注入與生機煥發[4]125。這比陳獨秀在《談政治》一文中對于無政府主義與修正主義的批判要更早。
(三)《新青年》雜志主導思想轉變為馬克思主義
在1920年5月—8月期間,陳獨秀思想上對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宣傳以及創建早期黨組織的活動,間接影響了《新青年》雜志正常刊發,期間《新青年》暫時停刊[6]171。早期黨組織于上海成立之后,《新青年》成為早期黨組織機關刊物,這二者的轉變,除去陳獨秀已經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因素外,也表明陳獨秀在這一時期政治立場轉為社會主義以救中國。《新青年》作為陳獨秀主編的雜志,必然代表著陳獨秀思想的轉變的過程。認識到實踐轉化過程需要時間沉淀,亦是思想外化過程。這種轉變滯后于陳獨秀本人思想轉變,結合早期黨組織籌建過程中實際情況,《談政治》主要是為了宣傳馬克思主義、號召知識分子與工人階級團結起來。
綜上所述,陳獨秀對于將馬克思主義理論在中國的大眾化傳播,已然于1920年8月之前完成,進而開始籌劃正式建立中國共產黨,那么1919年應是其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標志。正是因為在這一時間段其完成個人向馬克思主義者的轉變,1920年他才能夠有足夠的理論體系支撐其在文章、言論中將馬克思主義與民眾結合起來,促進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大眾化傳播,進而培育進步青年轉化為馬克思主義者,并為早期黨組織的建立奠定干部基礎。相比《談政治》一文對于馬克思主義思想的總結,1919年這段時期作為轉變完成的過程,更具有邏輯與時間序列上的合理性。
四、陳獨秀轉變途徑的特殊性
十月革命的勝利使國人堅定了對馬克思主義的信心和立場,其強有力的示范效應使中國先進知識分子對馬克思列寧主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和向往,馬克思主義開始迅速傳播,并由此產生了以李大釗為代表的最早一批馬克思主義者。當時的傳播者不但是極具影響力的學者文人,而且有相應的報刊學社支持其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翻譯和傳播,為馬克思主義的傳播提供了有力的載體。資產階級學說和變革手段經過歷史的驗證證明已經失敗了,面對俄國革命的勝利和民族危機的壓力,中國無產階級知識分子開始登上歷史的舞臺,他們成為馬克思主義傳播的新主體。與其說因為他們是最早的馬克思主義者,因而開啟了馬克思主義傳播的新紀元,倒不如說正是在馬克思主義傳播的過程中使他們成長為中國最早的馬克思主義者,并且在馬克思主義傳播的過程中也差異化地形成了早期馬克思主義者的轉變方式與途徑。在以陳獨秀、李大釗為首的無產階級知識分子的規劃與努力下,馬克思主義的傳播與發展也逐漸形成體系。
(一)早期馬克思主義者轉變的標志
早期知識分子在馬克思主義的傳播過程中,于信仰層面上都具有高度統一的目的性,即指導中國社會主義革命,建立俄式社會主義國家。充當翻譯與傳播媒介的這些人代表著當時先進的思想潮流,他們不僅是知識分子進步文人,還是積極的思想家和社會活動家。值得關注的是,有些傳播者盡管翻譯與傳播大量的馬克思主義理論,但是并沒有成為馬克思主義者。可見,部分翻譯與傳播者不是因為翻譯與傳播馬克思主義就會完全信仰馬克思主義,也不是因為信仰馬克思主義才翻譯與傳播其學說。早期的理論翻譯與傳播,只有將異質化的思想內化為自身的思想體系,才會成為該思想的信守者[7]36-38。李大釗之所以領先同時代知識分子成為馬克思主義者,是因為在日本系統學習了馬克思主義理論,且早于同時代知識分子發表《我的馬克思主義觀》。盡管在這之前,他針對俄國革命勝利已發表多篇文章,探討馬克思主義在實踐中的勝利經驗。而《我的馬克思主義觀》一文刊出,尤其是“我的”二字出現,雖然李大釗在文中觀點來源于河上肇《社會問題研究》連載的《社會主義的理論體系》,但李大釗將之納入自己思想體系之中,公開宣布其馬克思主義階級立場并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由此可見,翻譯與傳播者將馬克思主義學說內化為自己的思想主張才有可能成為馬克思主義者,這是早期翻譯與傳播馬克思主義學說并轉化為馬克思主義者群體的共同特點。
(二)陳獨秀轉化為馬克思主義者的特殊性
陳獨秀早期對封建制度的批判,后經過五四運動洗禮,開始接受歐美民主思想,在不斷尋求社會救亡的過程中,異質思想內化轉變為陳獨秀各個時期政治主張與思想。不可否認的是,其早期在對抗封建制度過程中所形成的激進主義成分一直影響了陳獨秀在新文化運動及早期黨組織創建活動中的指導思想。這種激進主義成分在天然的角度上使得陳獨秀更容易汲取馬克思主義關于暴力革命學說理論,同時更偏向吸引一些帶有激進主義成分的早期馬克思主義者[6]167。從撰文對馬克思及其馬克思主義的傳播,陳獨秀更多體現著其“學以致用”,有著強烈的實效性。陳獨秀從時代要求出發,以中國的變革和啟蒙國民為目的,并不講究學問上嚴謹的論文。因此,陳獨秀雖然以新知的形式為啟蒙而介紹馬克思主義學說,但其更多是從“自身”的要求為出發點的;而且他還將馬克思學說融進自己的思想中,綜合性地傳播了蘇俄暴力革命式的社會主義思想,并借以發揮,倡導自己的觀點,從而作為啟蒙國民的武器。
早期活動中這有利于組織和宣傳工作取得階段性成果,長遠角度來看,在一定程度上造成缺乏對馬克思主義思想的深入研習。后來中共早期黨員在汲取此經驗基礎上一步步筑就科學社會主義。陳獨秀在1919年開始確立對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剩余價值論、無產階級專政理論的認識,他對資產階級民主與資產階級專政的無情批判和否定,標志著他曾經尊崇的西方式民主已被拋棄。此后陳獨秀著手建立早期黨組織、發動工人,正是這種思想上的激進主義色彩,迅速幫助陳獨秀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在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之后的本土化問題上,陳獨秀結合理論與中國社會現實問題,較早地將傳播與實踐結合起來,利用理論指導社會革命實踐。從學說體系的角度上看,陳獨秀對于馬克思主義世界觀與方法論的理解并不如早期馬克思主義者深刻。其原因主要是在意識形態上未能將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殘余思想徹底剝離出去,加之自身接受的思想斑駁復雜,所以對陳獨秀轉變的研究標準不能依循早期馬克思主義者的舊例,這也是本土知識分子與早期留日分子研習馬列主義的區別。日本學者石川禎浩的《共產黨成立史》一書中,提到陳獨秀與研究馬克思主義者的問題時說過,陳獨秀比較深入地接觸和傳播馬克思主義學說的時間應在1921年1月之后[6]50。
因此,以陳獨秀為代表的一批知識分子,在接受與傳播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過程中,將接受異質思想的過程與革命實踐聯系在一起,這無疑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較早的開端和代表,因此我們必然要將陳獨秀及其影響的一批馬克思主義者辯證地看待與研究。
五、結語
早期馬克思主義的傳播過程中,更多地還是始于間接、無意、零碎傳入,很多思想附著于作品、述評、轉述、編譯等方式之中。正是這樣看似間接與零碎的輸入方式,奠定與建構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與立足,用特殊文本形式選擇性地引入馬克思主義理論,開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歷程[8]280。早期知識分子接受馬克思主義理論也繼承了這樣的特點,帶有明顯的零碎性與不系統化,這并不影響其對馬克思主義學說的接受與實踐。關于陳獨秀在早期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的問題上,過程也是明顯帶有零碎性與不系統化的,轉變屬于漸進式、分散式的,是對原本民主思想與馬克思主義思想在實踐中的“揚棄”。面對異質思想輸入時,除了李大釗為代表的早期翻譯與傳播馬克思主義知識分子在理論基礎上吸收轉化,以公開方式宣布站在馬克思主義之階級立場的途徑之外。陳獨秀則以實踐為主、理論為輔的轉變途徑在實現最終目的上也達到異曲同工之妙。這種先天性的傳播特點影響了早期一大批馬克思主義者,造成早期馬克思主義者思想形成過程中的非完整性及誤區。隨著黨組織發展以及與共產國際的頻繁接觸,這種思想學習與吸收的過程也不斷系統化。早期知識分子及時更正理解誤區,最終豐富完善系統與科學的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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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On January 1919, the publication of Eliminating the Three Evils witnessed Chen Duxius transformation into a Marxist, and this transformation was completed by the declaration of New Youth on December 1919, which also gave the birth to the idea of early Communist Party construction. After that, Chen Duxiu extensively used Marxist theory in a series of articles for the mass preparation of the early Communist Party construction. The practical activities in this period and the opinions of contemporaries also proved that Chen Duxius party building activities are developed in-depth step by step.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en Duxiu is quite different from that of Li Dazhao who is a theoretical Marxist. He directly combined the theory with the practice, promoting the spread of Marxism in practice.
Key words: ?Chen Duxiu; Marxist; Eliminating the Three Evils; Declaration of New Youth; Li Dazhao
編輯:鄒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