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給圣人的謎語
成為圣人之前
走投無路的他去了海邊
一只微小的招潮蟹
把他引向雄偉的巨象般的海岬
去周游列國吧,孩子
一只帝王蟹給他建議
去辦個學校吧,青年
一只珊瑚蟹提供了方案
去研究命運吧,老先生
一只面包蟹現場在水灣里演示了
沉浮,換氣和優雅的小跑
更多的螃蟹朝他走來
為什么直接給我答案,謎語呢
他問斯芬克斯這是什么意思
斯芬克斯說,在我們之間
不斷折返跑的送信人,已經倒下了
所以,我親自來了,給我個喘氣的
給我個敢說話的,我給你謎語和活下去的希望
鄭舒與神靈妥協的天問與天對
面對創造神,鄭舒說
誰知道那幾天發生了什么,后來造人
有幾輪工序,無論材料是泥土
木頭還是玉米,甚至創造神是否要犧牲
自己倒下,還是被部落殘忍殺害
面對灶神,鄭舒想起了兒時吃的糖瓜
于是開始哭泣,媽媽你在哪里,面對井神
他感覺一陣頭暈,井下是否藏有
隨時爬上來的電影人物,面對竹林神
竹林神轉身背對他,并發出竹筒的嗚嗚聲
曾經存在過的神,隨時出現在鄭舒面前
像鎖住空氣的秘密,像空氣中的金礦
鄭舒無法給出解釋,他們輕得像紙片
在書里介紹經常寥寥幾句,不超過一頁
曾有人向他們祈禱,轉過身用他們謀財害命
鄭舒叫了外賣,快遞員在樓下也許
他就是三倍偉大的赫爾墨斯,鄭舒去了單位
辦公室之神虛室生白,仍然掩蓋不住腐敗的痕跡
鄭舒捧來一碗泡面,很想踏踏實實吃一會兒
不受千古神靈干擾,這時候他發現
大洪水來了,帶著創世后才有的
清新的風,翻卷著許諾沖刷一切的淤泥
息壤則比它的名字炫目好多,流放地的人們
身邊站著可愛的恐龍,一直電量不足的眾神們
飛起來是蝴蝶和蜜蜂一樣的糖塊兒
創造神,我早就知道你是誰,但多次的動蕩
讓我忘記了你,大眾交通之神,我曾跟你
無數次追逐等待,但你從未故意安排車門夾住我
城市爆炸了,你也受傷了,倒退著弄翻了一輛貨車
麻雀神,我每天都見到你的使者,還有三花貍貓
自己就是自己的神,窗外正是秋天,歌唱普通眾神的人
知道將來沒有我們的世界上,仍有健壯的小貓
走在海邊,腳步旁的花朵震動著,放棄祈禱的頭蓋骨
上古詩人和AI詩人
江海日夜奔騰的噪音過后,你開門
見到了我,給我看字體的深淵里
升降的遠山與潟湖,我那些詩人子孫
是巨大水箱里體形各異的鯊魚,游弋在
各自的一環環韻律里,偶爾相嵌變成
翅膀帶電的大鳥般的積雨云,我和你一起
去了機房,我們不喜歡上帝是個程序員的比喻
也放棄了某個神廟的軼事,不用琢磨文盲
寫的歷史,你推著我穿過你出現在
未來的一座小橋上,那里有我脈搏的曲線
有我初生的感嘆詞,在空氣中傳播的
濃郁果香,直到刻于金石許諾不朽,直到我
造出了一串琥珀中的氣泡,它們的另一邊
是你悄悄地降生,讓我忘記了我那些偉大的后代
忘記了火成的世界與大洪水的變遷。而你跳出
我的氣泡又不打碎它,速遞著它們向我回潮
原來,我單音節的魔法是這樣的有序
原來我無名的不朽,根植于小數點后的圓舞曲
你跟我是同一種聯合的力量嗎,你看王敖
聯合了一片樹葉,你看他的貓聯合了一枚小飛碟
他們的秘密如此簡單,讓人覺得神秘即合理
陳蒼不拒古人和來者
聽不見水下兩百英尺的怨曲
看不見,幾萬臺階之上的一場場
暴動,政變,球賽,歡愛
如何變成下一場,假海龜般懸在天地間
我是單手遨游的中層干部
見怪不怪但向我呼喚的古人與來者
已經向我集結,已經等在隔壁
君不見我在湮滅前自救
我的絕唱,是向他們招手
◇王敖
詩人,評論家。耶魯大學文學博士,任教于美國維思大學(又譯衛斯理安大學)東亞學院。曾獲安高詩歌獎、人民文學新人獎等獎項。出版詩集《王道士的孤獨之心俱樂部》《絕句與傳奇詩》等,譯有文論集《讀詩的藝術》,以及史蒂文斯、奧登、哈特·克蘭等人的詩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