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19世紀末美國標準石油公司的壟斷特點及影響

江雨洋

(福建師范大學 社會歷史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0)

19世紀末美國壟斷組織逐漸嶄露頭角，其中最為典型的就是創立于1870年的美國標準石油公司。該公司在發展早期就摒棄了傳統經銷模式，以橫縱聯合的方式迅速發展成為美國托拉斯的典型，在19世紀末期就已經控制了全美90%的煉油業。不僅如此，標準石油公司的壟斷還帶動其他工業效仿，都紛紛建立起了托拉斯。除此以外，標準石油公司的發展早期也是美國大企業雛形初現的階段。作為一家在19世紀末期的發展已經影響到美國經濟、政治、社會生活等各個方面的石油公司，其對美國的壟斷資本主義形成也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因此，本文從19世紀末美國石油業的興起出發，分析了標準石油公司早期的壟斷特點及影響。聚焦于標準石油公司早期的發展，剖析公司壟斷早期的發展特征，實際也是在探討美國大企業逐漸成熟的過程。

一、19世紀末美國石油業的發展

19世紀末美國正處于從農業大國向工業大國轉型的時期?！?860年它在主要資本主義國家中居工業生產第4位，還不足英國工業生產總值的1/2。到了1890年，美國工業產值已躍居世界首位，占世界工業總產值的1/3，打破了英國工業的壟斷地位。在這30余年間，美國工業增長率始終保持在4%至5%之間，在當時資本主義強國中首屈一指?！盵1]至1894年，美國工業生產躍居世界首位。美國的工業化不僅發展速度驚人，而且各個工業部門在生產規模和技術開發方面都得到了質和量的提高。石油業與其他行業相比雖然起步較晚，但是發展迅速。隨著美國人民對石油開采的熱忱日益增長，許多商人發現該產業有著巨大的利益可圖，于是將大量的資金投入到石油開采中來，原油開采企業從64個增加到2300多個,產值從200萬美元躍至1800萬美元。[2]

但美國石油業的發展初期十分混亂。就如同加利福尼亞淘金熱一樣，石油產業的競爭剛開始非常激烈，1859年，德雷克鉆井開采出石油的消息一經傳開，美國人民接二連三趕到泰特斯維爾小鎮，每個人都想分一杯羹，無論多少。尤其是當時正值內戰結束之際，大量的退伍軍人都加入到石油開采業中來。除了開采的人員急劇增加以外，原始的原油開采和提煉工序也十分繁瑣，使得規模小效率低。所以,在石油業發展的前期，絕大多數的原油生產商、煉油商和市場營銷人員都是以個人或合作伙伴的形式經營，幾乎所有的石油公司都只會聚焦于發展一項業務——鉆井、生產原油、制桶或修桶，大多數煉油商也只會對一種產品進行預加工，即煤油、石腦油或潤滑油和蠟。但從長遠來看，這種單一的生產鏈根本無法長期給市場提供穩定充足的供應。19世紀末期，整個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國的人口和經濟都在迅速增長，煤油的需求逐漸普遍化，而工業機械化的發展預示著潤滑油和潤滑脂的銷售將會增長。除了大力開采石油的工人在努力尋求原油以外，鉆井工人和生產商也為了提高工作的效率，引入了管道運輸，并在開采現場開始采用先木后鐵的油罐儲存石油。所以，雖然美國早期的石油業發展的場面混亂，但這同時也激起了該行業的發展速度，石油的開采、運輸和提煉技術都在提高。

無論是從事石油業的年輕人對金錢的渴望還是當時社會對石油的大量需求都在提前告知石油業，傳統的銷售方式遲早無法滿足市場的需求，這些情況都給壟斷的出現提供了可能性。盡管技術得到了改進，但行業的工人和商人們開始懷疑，石油業到底能否夠賺取大量的利潤。新的油田總是會在還未賺取多少利潤前就被快速地開采枯竭，這給生產商、管道運營商和煉油商都帶來了損失；其次原油的價格也反映了生產的不規律性：月平均油價在1862年是0.10美元到2.25美元不等，而1864年則是4.00美元到12.125美元不等，到了1871年又倒跌回3.825美元到4.825美元不等。[3]9更令人擔憂的是，石油業的高危工作如若不能帶來可觀的收入那么從事該行業的工人也沒必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拼搏。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洛克菲勒(John·Davison·Rockefeller)在1870年建立了標準石油公司。不同于其它小型石油公司一直遵循傳統的經營管理模式，標準石油公司在早期就能敏銳地發現市場的需求并且迅速根據自身條件做出改進，將生產銷售集于一體以謀求利潤的最大化。

二、19世紀美國標準石油公司的壟斷特點

美國標準石油公司自建立后，就以極其迅猛的速度發展。作為美國托拉斯的典型，從它早期的發展歷程來看，大致可將其壟斷特點總結為以下三點：發展迅速、適應力強、擴張無度。

(一)發展迅速

為了能成為美國石油行業中的常青樹，標準石油公司在發展早期就意識到穩定的原油供應決定了一個石油公司的生命長短。80年代的標準石油公司仍然是依靠于購買大量的原油來維持生產，但這并不是長久之計，無論是來自自身經營的壓力還是社會輿論的壓力，都在迫使標準石油公司必須加快尋找穩定的原油支持。幾經周折，直到九十年代購買了利馬油田(Lima-Indiana)后才成功克服了原料短缺的危險，標準石油能在美國石油總產量中占到相當大比例，主要是得益于該油田的采收率超過了50%。[3]186在19世紀90年代，標準石油公司仍然以各種方式鼓勵原油的生產，1898年，公司的石油產量占美國石油總量的比例達到頂峰。早期的標準石油公司最大的成就是確定了穩定的原油供應源，并且大規模開展石油的生產，以及修建了新的輸送管道將原油能快速地從新地區向煉油中心輸送。同時，標準石油公司意識到鐵路運輸對于節省成本的重要性，1871年南方改良公司的成立就是為了讓標準石油公司更好的控制美國的石油業。[4]除此以外，標準石油公司還通過油罐車向零售商進行銷售以爭取偏遠地區的市場。1889年，在美國人口分散的地區只有丹佛一個城市引進了油罐車，但到了1892年，通過油罐車運送給零售商的銷售額已經在總銷售額中占到了一定的比例。[3]196不放過任何提高利潤的渠道，標準石油公司才能在19世紀末期就以極快的發展速度在美國石油工業中奪得主導地位。

(二)適應力強

美國標準石油公司自成立之后，不僅能夠迅速地意識到自身公司的不足，還能采取相應的方案以快速適應市場需求。不同于其他傳統公司只一昧發展石油業務，美國標準石油公司在發現石油的開采量不足之后，他們就想到聯合天然氣行業以彌補原油開采的短板。1824年紐約的弗萊多尼亞已經開始使用天然氣；到19世紀70年代，天然氣可以通過管道短程輸送到石油城、泰特斯維爾和匹茲堡的一些住戶的家中。天然氣行業逐漸發展，它的市場也在慢慢擴大，而在石油開采的過程中，石油工人無形間給天然氣提供了技術上的幫助，標準石油公司發現如果天然氣的價格低于其他燃料，那么對于許多大型工業的消費對象而言，這必定是更好的選擇。于是為了給標準石油公司賺取更多的利潤，公司高層在1883年決定增加運輸生產天然氣的相關業務。[3]173但這一舉措卻受到了公眾強烈的指責，人們認為標準石油公司之所以聯合天然氣產業共同發展是為了提高價格來壟斷市場，這樣的做法會損害其他傳統企業的利益，并且激起市場內部的競爭。但必須承認的是，標準石油公司選擇聯合其他產業發展這一大膽的舉措的確為公司帶來了不少的利益。

為了適應市場，標準石油公司除了增加新業務以外，公司的內部結構也做出了相應的改變。80年代末90年代初, 壟斷的經濟規模結構已經在許多工業部門形成, 并已成為社會生產發展的趨勢。[5]601886年，標準石油公司成立了貿易委員會，這讓公司的市場營銷人員首次擁有了一個專門的機構能與煉油商直接對話，并協調所有的分銷業務，這也標志著標準石油公司市場營銷的系統化。[3]193除此以外，公司也設立了其他部門會根據成本、產量和銷售額的詳細統計分析，并做針對所遇到的問題提出解決方案。比如，在90年代初，從利馬油田的原油中提煉出的石腦油產量更高，根據這一現象，在經過對燃料成本的仔細比較之后，相關的部門職員就會去說服一些煉油廠將燃料從煤轉換為原油和石腦油。[3]190是在適應新的生產條件和石油市場波動的過程中，公司的管理人員慢慢地摸索清楚大規模銷售的方法，銷售額也逐年增長：1885年至1888年期間，僅國內交易中煤油的成交數量就增加了40%以上，之后的一年幾乎達到600萬桶。標準石油公司的內在結構的變化是為了適應生產社會化的發展做出的調整，但同時這種調整反過來也促進了生產的進一步社會化，雙方相互作用之下使得利益達到最佳點。

(三)擴張無度

1898年，標準石油公司的石油產量占美國精煉石油總量的84%，并且控制了美國國內近90%的石油運輸。“美國標準石油公司利用它的效率、資本力量以及與它的名字聯系在一起的手段，在19世紀90年代初就完成了所有部門在內的巨大垂直聯合?！盵5]58擴張是美國標準石油公司早期發展的一個重要特征，這同時也是壟斷組織的發展特征。在1890年至1891年間，標準石油公司將石油公司、安佳石油公司、森林石油公司和米德蘭石油公司一并收購。收購這幾家公司其實也是在給標準石油公司增添更齊全的設備、收買專利，以及將別處的工程師和科學家等人才收為己用；并且衡量現有的煉油廠的產額，將老舊的效率低下的工廠拆除，收購或是新建小型工廠，比如：關閉了屬于帝國煉油公司在布魯克林的大型煉油廠，但充分利用賓夕法尼亞州標準公司從匹茲堡的全球精煉公司購買的工廠，[3]189盡可能地實現各類資源充分利用。到1891年年底，標準石油公司對公司生產的投資已經高達2 200萬美元，公司的規模已經非常龐大，在紐約、賓夕法尼亞、西弗吉尼亞州、肯塔基州、俄亥俄州和印第安納州都有資產收購。為了賺取更多利潤，標注石油公司的擴張腳步始終沒有放緩，通過橫縱向聯合加強對市場的控制，甚至掌控了市場價格的走向，而這也導致了標準石油公司被國家拋棄的結局。

三、19世紀末美國標準石油公司的影響

美國工業壟斷資本主義的發展并不是歷史的偶然，除了標準石油公司之外，其他產業在19世紀末也出現了壟斷性質的企業。從當時的社會狀況來看，隨著工業擴張的展開，制造業的“組成”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不再僅僅局限于以往的傳統工業范疇，更多更新的產業都在美國得到了快速發展。而標準石油公司更是在這一股發展潮流中對美國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一)出現新的企業經營模式

美國標準石油公司并不是從成立之初就確定以橫縱聯合的方式來發展石油業務，但為了獲得更大的利潤，以及能夠在石油業長久地存活下去，公司逐漸向其靠攏，于是也出現了新的企業經營模式。標準石油公司在19世紀末，通過“吞并”其他公司、建立子公司以及增添新的公司業務，讓原本處于分散競爭的石油業聯合成為了一個整體，僅僅一個公司就囊括了生產、儲存、運輸、銷售等各個原本獨立的環節。標準石油公司之所以能在競爭中一直立于不敗之地，橫縱聯合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其次，雖然標準石油公司并沒有針對石油業相關的科學發展進行投資，但它憑借著雄厚的資本和規模在不停的“吞并”其他企業的同時，也是在將新興技術和人才收入囊中，使得它能夠始終占領石油產業的高地。標準石油公司不再局限于傳統的經營模式，整個龐大的系統更像是一個團隊集體，能在發展過程中不斷根據自身需要更新公司內部結構，對公司的發展前景明確且有規劃不獨裁，這些都是標準石油公司能維持強盛生命力的原因。洛克菲勒認為：“標準石油公司的成功的秘訣在于，有一群人自始自終都專心致志地工作。這個團隊中大家真誠相待，彼此信任。公司的所做下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慎重的考慮，以確保大家的利益都得到保障?！盵6]從標準石油公司的發展中其實不難發現現代企業的特質。所以，永遠不要低估一個企業的能力和生命力，能從發展困境中存活下來的企業，往往已經被激發出了無限的潛力。

(二)“反托拉斯”法律的頒布

但在美國標準石油公司發展的過程中，壟斷資本主義的弊端也在慢慢浮現，影響最大的就是對其他中小型企業的存在造成了威脅，從而使得美國自由競爭的市場失去平衡。當一個公司的存在已經影響到國家的市場競爭，其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美國標準石油公司在19世紀末已經發展成為標準的托拉斯組織，壟斷的特性也在驅使標準石油公司加快擴張和吞并以實現橫縱聯合一體化，但這同時也引起了社會的不滿。1872到1892年間，標準石油公司的聯合成為公眾輿論的焦點，[3]201絕大多數人都認為公司的聯合違反了美國市場自由競爭的原則，并且危害到了美國其他企業的發展。在崇尚自由競爭的市場中，企業只能在遵循規則的情況下存活。1890年，謝爾曼反托拉斯法在群眾對標準石油公司的譴責中正式頒布，雖然當下沒有立即對標準石油公司的發展構成沖擊和威脅，但作為美國反托拉斯法的開端，這也埋下了標準石油公司日后被解體的種子，在公眾日益增長的聲討中，美國政府開始正視標準石油公司的擴張。1911年，美國最高法院裁定標準石油公司是一個壟斷組織，違反了《謝爾曼反托拉斯法》，影響了市場內的自由競爭，應予解散。恩格斯指出：“把這些分散的小的生產資料加以集中和擴大,把它們變成現代的強有力的生產杠桿，這正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及其體現者即資產階級的歷史作用。”[7]但發展到最后被拆解也是壟斷資本主義的宿命。標準石油公司因壟斷受益，但也因壟斷解體。

19世紀末是美國的大企業興起的時期，[8]除了標準石油公司以外，同期崛起的大公司還有很多，比如:美國通用電器公司、卡內基鋼鐵公司、西爾斯公司等，但唯獨標準石油公司一家慘遭解體。雖然標準石油公司的高層始終認為公司是在合法的范圍內經營，并沒有通過非法手段獲利，[9]但民眾反對的聲音太大，國家不可能視若無睹。

回顧標準石油公司早期的發展特點，我們看到的并不僅僅是一個壟斷組織誕生的過程，這同時也是一個美國企業走向完善和成熟的階段。它在早期形成的新型企業結構和生產模式比傳統的公司更適于社會生產的發展，雖然沒有節制的擴張使其最終解體，但這也是壟斷資本主義的發展缺陷。所以,標準石油公司不僅僅是美國壟斷組織的經典案例，其早期的發展歷史也是美國企業從傳統經營模式向現代經營模式過渡的重要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