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學院 外國語學院,黑龍江 黑河 164300)
“語言接觸是兩種或兩種以上的語言在應用過程中,通過口頭交際、文字傳播及文獻翻譯等形式所發生的直接或間接接觸。”[1]漢俄語言接觸在中俄民族及兩國的交往歷史進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記錄著中俄民族及中俄兩國政治、經濟、文化交流的發展變化,也是近代我國社會語言學領域研究的一個重要課題。我國的漢俄語言接觸研究起步較晚,始于20世紀90年代。王恩圩在《源于俄語的漢語外來詞》一文中通過大量的實例詳細介紹了漢語俄源詞的介入途徑及詞義影響。但此時并未提出漢俄語言接觸這一概念。直到2007年,徐來娣出版了《漢俄語言接觸研究》一書,該著作詳細介紹了漢俄語言接觸的歷史、漢俄語言接觸的特點。由此,漢俄語言接觸這一概念被正式提出,漢俄語言接觸研究課題也正式進入到俄語學者的研究視野。探討了近些年漢俄語言接觸研究的特點及發展趨勢。
縱觀中俄民族及兩國交往的歷史,發現漢俄語言接觸受國家政治、經濟實力影響,具有顯著的階段性特點。
在古代的漢俄語言接觸中,進入俄語的漢源詞雖不多,但影響較大,并且成為俄語的基本詞匯。例如,茶(чай)、絲綢(шёлк)等。中國作為四大文明古國之一,有著先進的物質文明與文化,尤其是漢代開辟的絲綢之路,把大量的中國絲綢、茶葉、陶瓷等商品傳入俄國,相應這些商品所代表的語言詞匯也隨之輸入俄國。
在近現代的漢俄語言接觸中,產生了大量的漢語俄源詞,這些俄源詞在詞匯、詞法、句法、語義層面都對漢語產生了一定的表層和深層影響,形成了由“語言影響、語言兼用到混合語”的變化構成模式[2]。例如,大列巴面包(хлеб)、蘇波湯(суп)、布拉吉(платье)、少先隊(пионерский отрят)、教研室(кафедра)等。產生這些變化的原因,一方面,主要是受政治外交的影響。19世紀末,隨著中東鐵路的修建,大批俄國人涌入中國東北地區,與當地居民雜居,于是出現了大量的漢語俄源詞;另一方面,自俄國十月革命勝利之后,中國開始逐步從俄國引進馬克思主義。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又掀起了向蘇聯學習社會主義建設經驗的熱潮,漢俄語言接觸在這種政治交往中逐步頻繁,漢語中俄源詞的影響力也逐步擴大。
在當代的漢俄語言接觸中,進入俄語的漢源詞影響力逐步擴大。例如,黑河涼菜(Хэйхэйский салат)、淘寶網(Таобао)、小米品牌(Сяоми)、微信(Вэйчат)、釘釘(ding Talk)等。自2006—2007年中俄兩國互辦“國家年”以來,兩國又相繼舉辦了語言年、旅游年、中俄青年友好交流年、中俄媒體交流年、中俄地方合作交流年。2019年,中俄戰略協作伙伴關系也發展到一個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階段。與此同時,隨著“一帶一路”構想的推動實施,中俄兩國在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展開了前所未有的緊密交流與接觸,中國彰顯出雄厚的大國實力。代表著中國獨特文化特色的漢語詞匯越來越多地輸入到俄語詞匯當中,被俄羅斯人熟知和使用。
通過對漢俄語言接觸研究語料的搜集整理,發現漢俄語言接觸研究的對象主要局限于“俄羅斯遠東地區,中國東北地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及內蒙古自治區”[3],具有明顯的地域性特點。這主要受地理、歷史和政治等因素影響。
俄羅斯遠東地區與我國黑龍江省毗鄰,有大面積領土與我國領土接壤,獨特的地緣優勢為中俄兩國經濟文化交流提供了便利條件。與此同時,新世紀以來,俄羅斯政府大力推動區域漢語學習政策,遠東政府更是積極支持漢語學習。自2006年遠東地區開辦第一所孔子學院以來,至今已建立了10余個孔子學院和孔子學堂,孔子學院成為傳播漢語言文化的重要平臺。帶有中國文化特色的漢語詞匯隨之進入到俄語中,遠東地區的俄語漢源詞成為漢俄語言接觸研究的重要語料。同樣,沙俄對中國東北的擴張、俄羅斯僑民的涌入,以及中俄合作交流的深化,使得東北地區的漢語中也涌入了大量的俄語詞匯,東北地區的漢語俄源詞成為漢俄語言接觸研究的重要語料。此外,在我國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和內蒙古自治區內生活居著大量的中國俄羅斯族人,在俄語內部方言的接觸和俄語與其他周邊民族的接觸中,出現了俄語差異性變異,這也成為了漢俄語言接觸研究的重要語料。
從社會語言學衍生出來的接觸語言學如今已成為當代國際語言學界的熱門學科之一。受這種氛圍影響,漢俄語言接觸研究也受到學者的重視。漢語學界、俄語學界的學者紛紛對漢俄語言接觸現象展開積極的研究。筆者以“漢俄語言接觸”“俄源詞”為關鍵詞在中國知網上進行檢索,自2007年至今共檢索到20篇文章,并對這些文章的學術關注度進行觀察發現,自2017年開始呈上升趨勢。對這些文章的學術傳播度進行觀察,發現繼2011年出現傳播高峰之后,2019年再次出現傳播高峰。由此可見,漢俄語言接觸研究越發受到學術界重視,學者的研究熱情高漲[4]。
通過對漢俄語言接觸研究成果的整理,可以發現:基于語料庫的定量分析與定性分析相結合的方法越來越受到研究者的關注。定性分析法是結構語言學主要采用的以觀察、參與、個案研究等方式進行的研究方法。定量分析法是應用語言學、認知語言學經常采用的基于數據統計觀察量變的研究方法。采用定量與定性分析相結合的方法既可分析事物的實質,又能加強量上的可信度分析,從而使研究更加科學化。例如,《漢俄語言接觸研究》[5]一文從《俄語詞源詞典》《外來詞電子詞典》《維基百科》等選取一定數量的俄語漢源詞為語料進行定性定量分析,進而揭示出其形態變化規律。《漢語俄源詞外來詞的形式與意義變化考察》[6]一文分別以1984年版、1990年版的《漢語外來詞典》及2012年版的《現代漢語詞典》為語料,對不同時期收錄的俄源詞進行分類數量統計,進而說明漢語俄源詞的發展變化進程,揭示其變化的根本原因。《俄羅斯遠東地區俄語漢源詞研究》[7]一文以詞典、文獻、網絡媒體及與俄羅斯人口語交流當中搜集到的125個俄語漢源詞為語料,對其進行數據統計,進而揭示出俄語漢源詞的構成方法、使用范圍和詞性特點等。
由于漢俄語言接觸研究起步較晚,因此,學者開展的研究局限于對個別語言現象進行個案觀察分析。大多數都是通過大量的例詞論證詞匯構成形式、使用范圍等,對漢俄語言接觸中產生的語法、語義、語音層面的相互影響作用研究還不夠深入,缺乏比較完整的理論體系建構和理論闡述。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是溝通交流的媒介。隨著全球一體化進程的加速及“一帶一路”構想的推進,中俄兩國的交流將逐步深入,漢語語言接觸的影響將進一步擴大。為此,要重視漢俄語言接觸研究意義,拓展漢俄語言接觸研究途徑,探究漢俄語言發展變化規律。在漢俄語言接觸中,一方面,要規范漢語俄源詞和俄漢洋涇浜語的使用;另一方面,要堅定中國文化自信,提高俄語中漢源詞的影響力,發揮語言的外宣作用,通過語言媒介提升國家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