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立 特
(海南經貿職業技術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 海南 海口 571127)
性別權利問題的基礎是社會性別概念。在20世紀70年代初期,女權主義學者借鑒馬克思的階級分析理論,發展了社會性別概念,提出社會性別是人類組織性活動的一種制度。西蒙娜·波伏娃指出:“女人不是自然的產物,……而是文明塑造出來的。”[1]518朱易安認為社會性別強調文化在人的性別身份形成中的關鍵作用,性別是文化制定、文化分配、文化加強的[2]3。如同任何文化中都有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一樣,任何文化也都有自己的社會性別制度。社會性別是人類社會的一種基本組織方式,如同“階級”“種族”一樣,是新史學分析運用的概念[3]122,也是人在社會化過程中的一個最基本的內容。有了社會性別就有了性別權利。性別權利是指基于男女的生物性別差異,由某種社會觀念或社會思想造成性別間的不平等,由此發生的請求權和平等權等權利的復合。性別權利包括政治權利、文化教育權利、勞動就業權利、人身權利、性權利等等。
基于對性別權利的認同,男女平等被寫入我國憲法,成為我國的基本國策之一。在大學生中開展性別權利教育是非常必要的。筆者在訪談時發現:大學生對于男女享有同樣的受教育權、工作權和選舉權等的認知普遍比較正確,分歧較小,但對性權利、財產權等方面的認同有很大分歧。有些觀念甚至偏離了現代社會的主導觀點,且這些問題還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本項調研從性暴力、性騷擾和財產關系三個視角切入,希望能找到大學生社會性別權利意識的盲點并給出解決對策。
本次調研的對象是海南省8所高校2017~2019級的在校本科和專科大學生,采用問卷和訪談相結合的形式,共收回有效問卷2 022份,訪談27次。以2018級和2019級在校大學生為主要對象,占89%。其中,有68%的受訪者來自于鄉村,32%的受訪者來自于城鎮。按照不同原籍地統計,海南省占67%,西南五省占10%,湖南、湖北、河南和江西省占6%,廣東、廣西占7%,其他省份占10%。受訪者中有91%的人認為自己在成長過程中受到過健康的性教育,9%對這個問題回答否。
我國法律規定,性暴力即強行型、暴力型性侵犯,就是使用暴力、脅迫或其他手段,違背婦女意志,強行與其發生性關系的行為[4]192。大學生對于一般意義上的性暴力涉嫌犯罪基本上無異議,但在性暴力發生的責任和原因方面,卻有不少誤解乃至錯誤。
1.對于被侵害者的認知 28%的受訪者認為,被侵害者遭遇性侵的原因在于其本身具有性吸引力;26%的受訪者認為,原因在于女性穿著過于暴露;47%的受訪者認為,被侵害者在行為或言語方面有失當,招惹了施暴者。
2.對于施暴者的認知 19%的受訪者認為,這是施暴者愛的表達方式不正確,是施暴者對被侵害者產生了愛情,只是求愛不得或表達方式不對;51%的受訪者認為,性侵屬于男性的本質,是雄性的必然行為;2%的受訪者認為,如果性侵行為得到受害者的丈夫或父親的準許或諒解,就可以減輕處罰。
認為上面兩種認知都是錯誤的,在受訪者中只占23%。
3.對于遭性侵后的女性的認識 有30%的受訪者認為,被侵害者需要反思自己的行為;有88%的受訪者認為,受侵害者應該報警;有13%的受訪者認為,受侵害者必須取得丈夫或男友的諒解;6%的受訪者認為,被侵害者必須對被侵害事件保守秘密;19%的受訪者認為,應當向他人求助;5%的受訪者認為,受害者應當伺機報復;還有5%的受訪者認為,被侵害者的人生因為侵害事件,失去了意義和價值。
上述三方面的數據說明,在性暴力方面,大學生群體的性別權利意識尚有缺失。性暴力作為一種沒有爭議的犯罪行為,不僅嚴重損害了被侵害者的身體,而且嚴重摧殘了被侵害者的心理和精神,社會危害性極大。但是,對這個問題,法律層面的認知和道德層面的認知是分裂的。在人類文明發展中,東西方均認為,性本身帶有“原罪”[5]188。這種罪的意識同樣投射到了性暴力犯罪上。相當一部分大學生認為,性侵犯不只是暴力實施者的問題,受害者也有“罪”。受害者的“罪”來自兩方面:一是受害者對于施暴者有“招惹”“冒犯”“不當言行”等行為,或者因穿著不得體“誘導”了侵害者犯罪等等。不然,施暴者不會“無緣無故”對其實施性暴力犯罪。二是被侵害者帶有“原罪”,或者外貌姣好,或者對施暴者有性吸引力。這樣,就不能避免男性天生的性暴力,這符合豺狼捕獵的自然法則。更有不少大學生錯誤地認為,性暴力犯罪是基于施暴者對被侵害者的“愛情”。以上這些錯誤認知,源自大學生對于性別權利尤其是女性權利的無知。這種錯誤認知認為,女性并不是和男性同等的獨立個體,也不擁有平等的權利,而是一種社會財富、工具和物質。認為雖然法律否認了這種暴力,但在道德上卻可以給出種種借口,肯定女性的物質屬性。也就是說,被物化的女性在道德上可以被爭奪、被占有和被侵犯,并且在遭遇性侵犯之后,就像一件無法修補的破損器物,失去人生的價值。
性騷擾指的是一方對另一方實施的不被對方歡迎的與性有關的騷擾,對被騷擾一方的精神、心理造成傷害的行為。
1.對于性騷擾的認知 39%以上的受訪者(包括28%的男性、52%的女性受訪者)對性騷擾的具體表現有所了解。5%的受訪者認為,性騷擾只是一種資源交換;12%的受訪者認為,要看實施行為人的外在條件,倘若實施同樣的行為,高富帥(白富美)或擁有權力者是不會被認為是性騷擾的。在經歷性騷擾后,81%的受訪者認為,應當勇敢地表示不滿;19%的受訪者認為,應該選擇隱忍,離實施性騷擾者遠一點就是了。
2.如何對待遭受性騷擾的親友 對于遭受了性騷擾的親友,86%的受訪者認為,應該安慰他們,告訴他們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有2%的受訪者認為,遇到這種情況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有5%的受訪者認為,應當遠離遭遇了性騷擾的朋友家人或者戀人,因為她(或他)已經不純潔了。
3.對于性騷擾深層次原因的認知 88%的受訪者認為,這是實施者對于異性的不尊重;72%的受訪者認為,這應當歸因于現代社會制度對于人的欲望的壓抑;還有95%的受訪者認為,這源自性騷擾者的性教育缺失;50%的受訪者認為,被騷擾者自身有不對的地方;42%的受訪者認為,這是侵犯者運用手中權力的結果。對于性騷擾傷害的結果,99%的受訪者認為,會造成心理上的恐慌;96%的受訪者認為,被騷擾者會遭到身體上的損害;78%的受訪者認為,被騷擾者在工作中會受到限制;86%的受訪者認為,若得不到親友的理解,被騷擾者的內心會非常痛苦;另有5%的受訪者認為,不會造成什么傷害。
以上這些數據反映了多數大學生對性騷擾的認知,即多數大學生還處于一種似懂非懂的迷茫之中。一方面,他們對于性騷擾的危害是了解的,認為應當加強有效的性教育來避免性騷擾的發生;另一方面,他們對于如何應對性騷擾是困惑的。筆者與大學生進行對話,問他們,假如自己遭遇性騷擾,會怎樣做?絕大多數人回答應當立即嚴厲制止,但一半以上的大學生認為,沒有必要拿起法律武器對實施者予以懲治,而且,具有強烈證據意識的大學生少之又少。大多以為,被性騷擾的經歷是不光彩的,不僅對自己的名譽有影響,對自己的愛情婚姻生活也會有或多或少的隱患,其他還有羞于啟齒和怕遭人報復等因素。其中,絕大部分人還認為,即使報警也沒有什么用,公安機關處理性騷擾投訴事件保密性不強,還可能缺乏公正性。這說明,高校必須進一步加強對抗性騷擾方面的教育,同時必須加強有關的立法、執法和司法。
繼承父母財產方面,18%的受訪者認為,在沒有遺囑的前提下,女性若有兄弟,其父母的財產應當全部由兄弟繼承;6%的受訪者認為,若女性沒有兄弟,其父母的財產應當由養子或侄子繼承;9%的受訪者認為,女性在沒有兄弟的前提下,可以繼承父母財產;14%的受訪者認為,已婚女性沒有繼承權;53%的受訪者認為,女性和男性有平等的繼承權。
從對財產關系認知的調查數據來看,大學生對女性是否有與男性相同的平等繼承權,是存在巨大爭議的。這個結果不僅反映了大學生群體的性別權利觀念偏差,也反映了現實生活中的一些問題。比如2019年11月4日的一則《人民法院報》報道:全國婦聯委托農業部農研中心的一個調查,有80.2%的女性在宅基地使用權證上沒有登記姓名。這種情況在我國北方地區更為嚴重(這個數據為99%)。鑒于大多農村土地分男不分女的普遍現象,不少大學生都錯誤地認為,財產權應當偏向男性。
大學生性別權利意識的這種現狀,反映了性別平等在現實生活中的觀念偏差。我國憲法、婦女權益保障法等法律明確規定男女平等,但在現實生活中的很多情形下,反性別歧視、性別平等往往僅停留于口號,只依靠決策者的意識作用,不具有強制性和權威性。事實上,當今社會性別偏見和性別歧視依然比較普遍。所以,在高校,很有必要進行知識和制度構建,幫助大學生樹立正確的性別權利意識,對大學生的不良性別認知進行及時糾偏。大學課堂也有必要將社會性別教育,尤其是性別權利教育納入基礎課程之中。
1.注重性別權利的心理建設和法制建設,明確性別權利問題的實質在“性”之外 客觀地講,性暴力或者性騷擾不僅僅是文化問題,還是一種權力壓制、剝削和壓迫。性騷擾并非只發生在女性身上,男性和女性都有可能是實施者,也有可能是受害者。應該教導學生,在遭遇性暴力或性騷擾時,不要茫然無措,羞澀恐懼,應該依據實際情況,或針鋒相對,使對方知難而退;或巧妙化解,使自己得以擺脫;或留下各種證據,為日后司法解決創造條件。同時,不論男女,在財產權受到侵害時,都要勇于運用法律武器進行抗爭。
2.注重性別權利的道德建設,性別權利教育要置于公開和開放的環境中 在高校,與性別權利相關的問題應該在相應的空間展示出來,讓大學生開展討論,這是大學生確立性別平等權利意識的必要手段。要讓大學生在道德上有判斷標準和價值尺度,而不能諱莫如深;要引導大學生在道德上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假如在現實生活中遭遇了相關問題和困境,希望大學生能從高校性別權利教育中找到解答之道。
3.注重性別權利的文化建設,積極構建性別平等的軟環境 高校要重視讓大學生擺脫傳統文化中女性被物化的貞操觀,杜絕性別歧視和性別刻板印象。高校應該直面職業觀、婚戀觀等社會性別問題,創造寬松自由的文化氛圍,不以性別為要求,不限制大學生的愛好和個性。同時,還應該重視協調女大學生在學生會、社團中的干部比例,鼓勵女生加強能力鍛煉和提高服務意識,積極糾正女性為弱勢、邊緣群體的男性本位意識[6]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