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蕾
(新疆師范大學 中國語言文學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00)
《新疆圖志》的作者是王樹枬,在宣統元年(1909年)開始編纂,于宣統三年(1911年)成書,歷時近三年,是中國封建王朝時期新疆較為完備的官修通志。全書共120卷,200余萬字,內容涉獵廣泛,包括建置、國界、天章、藩部、道路、祀典、金石、藝文、奏議、名宦、武功、人物、兵事等共29部分志。《新疆圖志》不僅真實反映出清代新疆地方志的語言面貌,還全面折射出當時新疆地區的政治、經濟、軍事、外交等特色社會風貌,又被視為新疆“百科全書”。
《新疆圖志·祀典卷》(下文簡稱《祀典卷》)共兩卷(第36、37 卷),分為祀典一卷和祀典二卷。祀典一卷主要記載崇圣祠的布局、文廟典禮的過程以及典禮中使用的樂譜和祝文。祀典二卷的內容皆為秩祀祝文。關于“祀典”的定義,《辭海》釋為:“1.記載祭祀儀禮的典籍。2.祭祀的儀禮。”關于“祭祀”的定義,《辭海》釋為:“舊俗備供品向神佛或祖先行禮,表示崇敬并求保佑。”文廟典禮實則是記述祭祀過程,這是我國古代較為莊重的儀式。遠古時期的人類社會就已產生祭祀行為,《新疆圖志·祀典卷》更是詳細描繪了當時新疆地區的祀典活動,語言也獨具特色。筆者對《祀典卷》文廟典禮中動詞采用人工取詞的方式進行窮盡式統計,將這類動詞統稱為祭祀類動詞,嘗試從不同角度對祭祀動詞再次進行較為細致的分類,借助《說文解字》《說文解字注》等字書對較高詞頻的祭祀動詞進行詞義訓釋,舉例分析其在祭祀語境中的具體含義。
動詞,是指動作、行為、心理活動或存現等的詞語。對動詞研究首先要對動詞進行界定分類,常見的分類就是黃伯榮、廖序東在《現代漢語》[1]中的分類,將動詞分為動作動詞、心理活動動詞、存在動詞、判斷動詞、能愿動詞、趨向動詞和形式動詞七大類。本文將動詞總稱祭祀類動詞,統計出祭祀動詞共72見,詞頻共433次(“詞頻”指動詞出現的次數)。結合《祀典卷》中動詞特點,從不同角度對祭祀動詞進行分類。
《祀典卷》文廟典禮中祭祀類動詞可以分為單音節動詞和雙音節動詞。據統計,其中單音節動詞52見(占比72.2%),詞頻數為342次(占比79%);雙音節動詞20見(占比27.8%),詞頻數為91見(占比21%)。
數據顯示,《新疆圖志·祀典卷》文廟典禮中的單音節動詞數量及詞頻明顯高于雙音節動詞。由此可見文廟典禮中對祭祀過程的記錄以單音節詞動詞為主,雙音節動詞為輔,單音節動詞更加占據優勢。統計顯示排名前十位的單音節動詞分別是贊、獻、跪、興、詣、舉、行、稱、起、奏。排名前十位的雙音節動詞分別是叩首、上香、復位、行禮、就位、改稱、復位、酌酒、更名、授巾。這些均是文廟典禮過程中所出現的頻繁動詞,由此也向讀者展示了一些祀典禮節及動作,如叩首、上香、行禮等。對典禮中的雙音節動詞進行整理后發現皆為合成詞,其中動賓型的動詞有16見,占比80%,偏正型的動詞有2見,占比10%,聯合型的動詞有2見,由此可見,在祭祀類雙音節動詞中,動賓型動詞所占比重較大,偏正型動詞和聯合型動詞數量很少。
從《新疆圖志》的成書時間分析,《新疆圖志》正處于語言變異的過渡時期,是近代漢語向現代漢語的轉型時期。詞匯和語法是語言重要要素,語法在一段時期內較為穩定,而詞匯是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詞匯更能體現當時的語言特點。按照語言演變規律,當時語言使用特點應為雙音節詞語數量多于單音節詞語。通過統計和整理卻發現《祀典卷》中單音節動詞數量明顯多于雙音節動詞,《新疆圖志》雖然是過渡時期的作品,但根據《祀典卷》的內容和性質,祭祀文仿照了上古語言類型,帶有文言的表達方式,語言呈現古樸且典雅的特點。因此,在祭祀類動詞中,依舊是以單音節動詞為主。《祀典卷》語言特點不符合語言發展的規律,是因為仿照了上古的語言類型,《新疆圖志》在語言學及語體學范疇仍具有十分重要的研究價值。《祀典卷》古樸典雅的語言特點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新疆圖志》所包含的29部分志語言風格眾多,這也證實《新疆圖志》在漢語史上的價值、在語言地域性方面的價值不可低估。
筆者把黃、廖二位學者在《現代漢語》中的動詞分類作為參考,最終將文廟典禮中的動詞分為動作動詞、趨向動詞和形式動詞①形式動詞是指漢語動詞系統中特殊的小類,具備普通動詞的語法功能,但不承擔具體語義功能,在句法結構中起到形式上的作用。這三大類。
1.動作動詞
贊、獻、跪、稱、奠、奏、奉、鼓、讀、祀、飲、受、望、迎、洗、禮、祭、尊、啟、振、立、封、闔、懷、升、曰、仰、彌、守、稽、訓、如、記、執、叩首、致、上香、復位、行禮、就位、改稱、卷班、酌酒、更名、撤饌、擊磬、詔封、鳴鐘、酌水、授巾和教范。一共55見,占全部動詞的76.8%。
縱觀動作動詞都跟身體器官有關,可進行細致分類,分為手部動作類動詞(共20見)、腳部動作類動詞(共7見)、五官動作類動詞(共14見)、其他動作動詞(共14見)共四個次類,內容如下:
手部動作:奏、奉、鼓、洗、啟、振、闔、升、守、記、執、上香、行禮、卷班、撤饌、擊磬、鳴鐘、授巾、班。
腳部動作:跪、立、如、叩首、復位、就位、致。
五官動作:贊、稱、讀、飲、受、望、曰、仰、稽、訓、改稱、酌酒、詔封、酌水。
其他動作:獻、奠、祀、迎、禮、祭、尊、封、懷、彌、教范、更名、彌、更名。
結果表明,在動作類動詞中,關于手部動作及五官動作的詞語占絕大比重。這也反映出在祭祀過程中,很多禮儀是需要借助人體器官完成,縱觀這些動詞,也體現出祭祀過程中的莊重及嚴肅感,更體現出參會人員內心的敬重與景仰之情。
2.趨向動詞
起、至、止、詣、進、引、畢、送、退、擴、興、迎神、送神。一共13見,占比16.8%。趨向動詞在祭祀過程中一般具有引領性行為,呈現儀式的動態過程。
3.形式動詞
舉、作、詔、行。一共4見,占全部動詞的5.7%。
根據動詞的意義,將文中的動詞分為動作動詞、趨向動詞和形式動詞。結果表明,在祭祀典禮的過程中,動作動詞的數量排在首位,其次是趨向動詞,最后為形式動詞。通過這些動作動詞,可以得知祭祀過程有眾多儀式和禮節,參與者與主持者各司其職,共同配合,最終完成整個儀式。
宗廟典禮會場人員眾多,大家各司其職,共同完成本次典禮。從使用對象的角度劃分,動詞可以分為主持者使用的動詞、參會人員使用的動詞和工作人員使用的動詞。
主持者使用的動詞:贊、稱、讀、曰、更名、改稱、封、詔、詣、啟、教范、詔封、備述。一共13見,占全部動詞的18.1%。
參會人員使用的動詞:獻、跪、奠、祀、飲、受、望、洗、禮、祭、尊、振、立、懷、升、仰、彌、守、稽、訓、如、記、執、叩首、致、上香、復位、行禮、就位、酌酒、酌水、興、起、至、止、進、引、畢、送、退、擴、行、化。一共43見,占全部動詞的59.7%。
工作人員使用的動詞:奏、鼓、卷班、闔、舉、作、鳴鐘、奉、迎神、送神、撤饌、擊磬、迎、授巾、恭送。一共16見,占全部動詞的22.2%。
數據表明,按適用人群這一角度劃分祭祀動詞時,祭祀典禮的參會人員使用的動詞的數量排在首位,其次為工作人員使用的動詞,再次為主持者使用的動詞。這種現象也反映出參會人員在祭祀過程中的重要地位,因此,在文廟典禮中,對參會人員的行為描寫比重極大,這也說明參會人員是祭祀典禮中的核心人物,而主持者只是引領者,促使儀式的進程,而工作人員則演奏文廟典禮中的禮樂及布置現場,是整場活動的協助者。
筆者從不同角度對《祀典卷》文廟典禮中的動詞進行分類,按音節的角度劃分,文中的動詞可以分成單音節動詞和雙音節動詞,其中單音節動詞所占比重較大。按動詞詞義的角度劃分,可以分為動作動詞、趨向動詞和形式動詞三大類,其中動作動詞所占比重較大。按使用者的角度劃分,可以分為主持者使用動詞、參會人員使用動詞和表演者使用動詞三大類,其中參會人員使用動詞所占比重較大。《祀典卷》文廟典禮中的動詞具有代表性,其動詞都是在祭祀典禮過程中必不可少的,這些動詞大都是參會人員參會時的基本動作。下文將對《祀典卷》文廟典禮中具有特點的動詞進行分析。
《祀典卷》文廟典禮中動詞數為72見,詞頻為433次,數據顯示排名前5的動詞分別是:贊(60次)、叩首(49次)、獻(42次)、跪(37次)、興(37次)。下文借助《說文解字》《說文解字注》等字書分析高頻文廟典禮動詞在《祀典卷》中的意義。
《說文解字》釋義:“贊,見也。從貝從兟。則旰切。”[2]126臣鉉等曰:兟,音詵,進也。執贄而進,有司贊相之。《說文解字注》:“見也。此以疊韻爲訓。疑當作所以見也。謂彼此相見必資贊者。士冠禮贊冠者,士昏禮贊者,注皆曰。贊,佐也。周禮大宰注曰。贊,助也。是則凡行禮必有贊。非獨相見也。從貝。從兟。鉉曰。兟,音詵。進也。鍇曰。進見以貝爲禮也。則旰切。十四部。”《古漢語常用字字典》中動詞贊的含義有介紹、引見、贊助之義。
“贊”在文廟典禮中出現的次數最多,一般為典禮主持人宣布活動步驟時必說的一個詞,在文中的含義更多的是接近介紹這一義項。“贊”基本可以和“說”等同,是指高聲說話,“贊”后的內容就是主持人宣布儀式流程。
叩首是舊時交際禮儀。祭祀天地祖宗,晉謁君長父老,一種較重的跪拜禮。伏身跪下,兩手扶地,以頭近地或著地。出自《東周列國志》第一百七回:“荊軻回顧舞陽而笑,上前叩首謝曰:‘一介秦舞陽,乃北番蠻夷之鄙人,生平未嘗見天子,故不勝振懾悚息,易其常度。愿大王寬宥其罪,使得畢使于前。’”
叩首,上古時期就已出現,其實就是近代漢語中“磕頭”這個常用詞,叩首一詞在文中出現的次數較多,所占比例較大,數據表明,在祭祀典禮過程中磕頭這一行為是必不可少的,更多的是對神靈的祭拜,從側面也體現出古代封建禮教制度。
《說文解字》釋義:“獻,宗廟犬名羹獻。犬肥者以獻之。從犬鬳聲。許建切”[2]204。說文解字注:“羹獻。犬肥者以獻。此說從犬之意也。曲禮曰。凡祭宗廟之禮。犬曰羹獻。按羹之言良也。獻本祭祀奉犬牲之偁。引伸之爲凡薦進之偁。”《古漢語常用字字典》中動詞獻的含義有奉獻、進獻、獻祭、表現、呈現之義。
提到祭祀,定會出現“獻”這個詞。在文中更多的動詞含義是進獻之義,文廟典禮中會有很多祭品,這些祭品都需要上供,身份不同的人在祭拜時會上供不同的祭品。《祀典卷》是對祭祀典禮流程的描寫,會多次描寫身份不同人群祭拜時的場景,因此,“獻”在祭祀文中出現的頻率很高。
《說文解字》釋義:“跪,拜也。從足危聲。去委切”[2]40。《說文解字注》:“拜也。首至手也。按跪與拜二事。不當一之。疑當云所以拜也。后人不達此書所以字。往往刪之。釋名。跪,危也。兩膝隱地。體危隉也。從足危聲。去委切。十六部。”《古漢語常用字字典》中動詞跪的含義有兩膝著地,伸直淆股。
跪,就是雙膝著地,上身直立。書中也多次出現“跪”這個詞,也體現出參會人員對典禮的尊重,以及典禮中包含莊重且繁瑣的禮節。跪也是祭祀動詞中最具代表性的動詞。
《說文解字》釋義:“興,起也。從舁從同。同力也。虛陵切。”[2]54《說文解字注》:“起也。廣韻曰:盛也,舉也,善也。周禮六詩:曰比,曰興。興者托事于物。按古無平去之別也。從舁同。會意。同,逗。此字補。同力也。說從同之意。虛陵切。六部。”《古漢語常用字字典》中動詞興的含義有起來,起;興起,發生。
興,這個詞在文中的含義就是站起來之義。“興”一直出現在跪、拜二詞的后面,只有跪拜后站起來,才能完成祭拜儀式。因此,興這個詞在文廟典禮中出現的次數也很多。
筆者對《新疆圖志·祀典卷》文廟典禮的動詞進行人工窮盡式搜索,統計祭祀動詞的數量及頻次。采取多種角度對祭祀類動詞進行細致分類,分別是音節、詞義、使用對象這三個角度。整理后得出以下結論:第一,文廟典禮中單音節動詞數量明顯多于雙音節動詞數量,是因為《祀典卷》仿照了上古語言類型,帶有文言的表達方式,遵循上古時期寫作語言古樸典雅的特點。第二,宗廟典禮過程中存在眾多行為動詞及趨向動詞 ,因為《祀典卷》記述了典禮的流程及祭祀禮儀,需要這些必備行為。第三,由于參加宗廟典禮人員身份不同,其所使用的動詞也不同,工作人員使用的動詞多為引領性動詞,以確保儀式順利進行,參會嘉賓則更多使用動作動詞,致力做好祭祀禮儀。借助《說文解字》等字書進行詞義訓釋,分析《新疆圖志·祀典卷》中高頻祭祀動詞的含義,力證《新疆圖志》包含的分志語言所具特色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