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俄國散文中的哈爾濱 “馬迭爾” 賓館

[俄]Е.А.伊科尼科娃 于瀚韜 譯

(1.俄羅斯薩哈林國立大學，俄羅斯 薩哈林 694051；2.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北京 102488)

黑龍江省省會城市哈爾濱有許多俄國建筑風格的建筑物，它們使人想起這里曾聚集了很多來自俄國的移民。一般情況下，俄國文化的愛好者比較熟知這些地方，如圣母庇護教堂(教堂已經在數年前關閉，經哈爾濱市政府批準，在其教堂對面的天主教教堂里慶祝東正教節日)，或者哈爾濱知名圣·伊維爾教堂，這里安葬了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和俄國國內戰爭的弗拉基米爾·卡普佩爾(1883—1920)，2017年夏教堂開始修復。

現在正在經營并對游客開放的歷史文化中心有著名的“秋林” 商店(自上世紀初發展起來的知名品牌)、索菲亞教堂(現代哈爾濱建筑史中心)、圣·阿列克謝耶夫教堂(現在供東正教和天主教教徒社團使用)以及位于中央大街(原中國大街)的 “馬迭爾” 賓館。隨著哈爾濱日新月異的發展，哈爾濱出現了很多新的生機盎然的中心，這些中心逐漸形成自己的文化氛圍和傳統。與此同時，讓人們在俄僑文學作品中回顧并再現20世紀初哈爾濱及其文化中心較為完整的畫卷。

一、21世紀的哈爾濱再現著20世紀的 “馬迭爾”

20世紀上半葉，馬迭爾賓館見證了諸多劃時代的歷史事件：1917年俄國革命，俄國遠東地區國內戰爭，大量俄國僑民涌入中國的北方，日本侵略者入侵并踐踏了這座叫做哈爾濱的美麗城市。時間流逝，從前的 “馬迭爾”—— 20世紀初的俄國文化家園，重新再現往日榮光。21世紀的前十年，馬迭爾賓館的客人中不僅有俄國游客，也有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的客人。自2017年12月起，“馬迭爾” 賓館被列入20世紀建筑遺產之列。

馬迭爾賓館的商業標牌以前用俄語書寫，也曾用日語書寫過。如今這些已成往事。有關馬迭爾的歷史往昔記述在姜峰導演的電視連續劇《馬迭爾旅館的槍聲》(2011年)中，在這部二十九集中國電視劇中的故事里或直接或間接地表現了這家賓館。故事中心梗概是1938年秋天，中國共產黨人和蘇聯特工人員聯手完成了阻擊日本關東軍實施 “野狼” 計劃的任務。

如今馬迭爾賓館內部裝飾了知名人士的畫像，其中包括前來哈爾濱演出的名人費·夏里亞賓(1873—1938)和亞·維爾金斯基(1889—1957)。在拉麗薩·安德森照片下標示了其自1922年至1930年間曾居住在哈爾濱。1937年 “前往哈爾濱巡回演出”，“在《馬迭爾》劇院做了一年的芭蕾舞演員”，并且 “與旅店管理者一家相處融洽(經理，伊凡·柯雷齊)”。賓館前臺大廳里還擺放著《馬迭爾》劇院全體劇組的照片，其他俄國人的照片也很醒目。所有照片下面都做了俄語標注。從這些照片和圖片可以看出舊時的《馬迭爾》賓館舉辦過 “選美王子” 和 “選美王后” 等各種選美舞會。參選者多以皮埃羅、阿爾列基諾夫(小丑)、皮埃爾特和哥倫拜恩的形象出席。

馬迭爾賓館創始人的兒子、天才音樂家西蒙·卡斯普(1909—1933)最悲慘的綁架案震驚了當時的哈爾濱。1933年秋冬，近三個月的對西蒙·卡斯普綁架羈押慘案震驚了全哈爾濱，這不僅是老卡斯普家庭的悲劇，同時，也激起所有哈爾濱人和俄國人的憤怒。馬克·羅佐夫斯基(1937—)將其編撰成了《哈爾濱-34》(2014年)的話劇。

二、拉麗薩·安德森的 “馬迭爾”

旅居哈爾濱的作家或是游歷哈爾濱的旅行者，他們曾把“馬迭爾” 賓館(100多年的歷史)記述在他們的各類題材的文學作品中(從游記到回憶錄)。芭蕾舞演員和詩人拉麗薩·安德森(1911—2012)對 “馬迭爾” 賓館、日常生活及其經營活動進行全面大量記述和描寫。拉麗薩·安德森在她的《獨立橋頭：詩歌、回憶和信札》(2006年)中詳盡地記述了《馬迭爾》賓館的內部裝飾，重點描寫了知名演員、音樂人和歌唱家演出的《馬迭爾舞臺》。賓館內部裝飾令每一位客人賞心悅目，這里還建有一處可以容納許多觀眾的電影院。在拉麗薩·安德森回憶中仿佛再現了當年在《馬迭爾》賓館附近中國商人售賣的糖果，這是賓館伊凡·柯雷齊經理日常給客人和?？陀喼频闹袊瘘c。

在拉麗薩·安德森的《馬迭爾》回憶中，她寫道：“很快在馬迭爾賓館，就是那家有大舞臺和豪華大廳的賓館，在電影放映場次之間組織了劇目演出并開始加演舞蹈節目……我愉快地放下了劇團枯燥的排練，專門去他們那里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開始表演自己創作的獨舞——‘禁忌’，‘勃柳茲’(法郎克·馬爾舍克譜曲)和 ‘熱帶叢林’。至于此后，由于這個緣故，冬天我就不穿大衣了，攢下錢買了豹皮大氅。女友幫助我縫制了‘熱帶叢林’舞蹈的美麗戲服。我非常喜歡在 “馬迭爾” 賓館的工作。在電影放映場休時或者等待下半場演出時，我們有時讀報、閑談或者玩紙牌?！雹侑?Н. 安德森. 獨立橋頭：詩歌、回憶和信札，莫斯科, 2006. C. 30。

此時，在馬迭爾賓館里拉麗薩·安德森尋覓到了眾多移民缺少的家庭溫暖和真誠的參與。旅館經理妻子羅拉(拉麗薩)·柯雷齊(娘家姓：維施尼茨卡亞；1905—1991)非常溫情地善待著女演員。拉麗薩·安德森準備演出最知名的‘熱帶叢林’和‘黑盧鹿’節目時，她需要給自己涂抹 “幾斤重” 的黑色或者棕色涂料，演出后拉麗薩·安德森的這種特殊裝束是無法在哈爾濱街頭出現的。拉麗薩·安德森回憶道，在劇目演出后賓館經理柯雷齊夫婦總是允許她在旅館使用浴缸洗浴?！翱傊退恼煞騻z人都非常關愛我。他們經常邀請我去做客(柯雷齊夫婦的家在馬迭爾旅館內)，共進午餐和晚餐。如果我演出了‘熱帶叢林’或者‘黑盧鹿’節目，還可以使用賓館浴缸洗澡。”②Л.Н. 安德森. 獨立橋頭：詩歌、回憶和信札，莫斯科, 2006.C.32。

拉麗薩·安德森還回憶了她在馬迭爾賓館自導自演的舞蹈節目(有時即興演出)。拉麗薩·安德森對發生在馬迭爾賓館的一樁滑稽可笑的故事還記憶猶新。當年，馬迭爾賓館的許多客人喜歡玩紙牌，為此旅館專門擺放了桌子供客人戲牌。有一次，拉麗薩·安德森在‘傻瓜先逃’的斗牌中輸了(輸牌者規則：粘紙條)，她竟忘記拿掉額頭粘著的紙條，窘態十足地走上了演出舞臺。

在女舞者的回憶中，那些在劇組中經常出現流言蜚語的情況，在馬迭爾賓館這個友愛的團體中幾乎沒有出現過。因此，在時隔多年以后拉麗薩·安德森仍溫情地回憶起自己的舞臺摯友尼娜·柯熱夫尼科娃(1913—1994)和維克多利亞·圖爾恰尼諾娃(1920?—1971)。在其他舞臺劇目演員中女舞者還記得 “天才少年的鄧肯·秀波，制片人圖列尼的女兒……。劇團中演出的姑娘們都非常年輕和美麗，尼爾森三姐妹——阿尼亞，奧利卡和列里雅，小舞者比別爾還是一個小姑娘等”，③Л. Н.安德森.獨立橋頭：詩歌、回憶和信札，莫斯科,С. 39.馬迭爾賓館舞蹈演出的廣告總是一成不變地刊登在哈爾濱的各類出版物上。其中《界線》即刊登專業舞蹈演員的演出廣告，也刊登年輕舞者或者初學跳舞姑娘們的演出消息。

三、娜塔莉亞·伊利伊娜的 “馬迭爾” 回憶

娜塔莉亞·伊利伊娜(1914—1994)關于 “馬迭爾” 的回憶比較另類。在她的《命運》(1980)和在此后廣為流行再版的《道路和命運》(1981,1988)中作家一直把 “馬迭爾” 與被她譽為驚為天聲的費多爾·夏里亞賓(1873—1938)之行聯系在一起。1936年，22歲的姑娘清晰地記得那個三月里的細枝末葉，姑娘喜歡的歌唱家抵達了馬迭爾賓館，他將在這家賓館的劇場演出，娜塔莉亞·伊利伊娜的媽媽沖沖忙忙出門了，她急于尋求給自己和兩個女兒購買三張劇票的錢。

娜塔莉亞·伊利伊娜寫道，“關于馬迭爾賓館門面的記憶比較模糊，但是往前走，穿過大廳，那是一個旋轉的木門，長毛絨的窗簾，鋪設地毯的樓梯，精致的銅質扶手……，印象中，賓館是雕塑裝飾精美的三層樓房，建于20世紀初?！?生活在哈爾濱的娜塔莉亞·伊利伊娜一家曾出現過極度缺少經濟來源的情況。女作家用這種方式說明了限制她去哈爾濱一些地方的情況，例如馬迭爾賓館。

還有一段關于馬迭爾賓館回憶的片段，這與莫斯科藝術劇院的一位女演員有關，這位女演員與其丈夫Б.Ю.勃利涅爾(瑞士人)曾到過哈爾濱，她叫卡捷琳娜(葉卡捷琳娜)·柯爾娜柯娃(其丈夫Б.Ю.勃利涅爾；1895—1956)。她 “幾乎天天在前往哈爾濱的途中；她與夏里亞賓相識在莫斯科……，那是在去哈爾濱的三年前，她遇見了他(夏里亞賓)；那個喚她叫 “喀秋莎·柯爾娜柯娃” 的人，那個只與她在一起就是一個世界的人，那個學她說話的人……，在哈爾濱，在馬迭爾賓館里的夏里亞賓足不出戶，如需出門演出，汽車載他前往，如何人，除了喀秋莎·柯爾娜柯娃，都不得以與他相見?！雹苣人騺啞ひ晾聊?命運.來自遙遠的相見.莫斯科，С. 107-108。

很顯然，娜塔莉亞·伊利伊娜(1914—1994)從未近距離到過馬迭爾賓館的劇場，她不認識拉麗薩·安德森。娜塔莉亞·伊利伊娜在她本人的《道路和命運》寫到，“某某拉麗薩·A有時在這個，有時在另一個上海舞場跳舞，她漂亮、靈動、藍眼睛美女、天才女詩人、在僑民雜志上發表詩歌、出版詩集《大地牧場》，但是詩歌不能謀生糊口，于是去跳舞了……”。這段引文不僅是對娜塔莉亞·伊利伊娜本人，同時也是對拉麗薩·安德森在上海時期生活的描寫。后來，在葉夫根尼·葉夫圖舍柯從大溪地島帶來的插圖中體現了1968年拉麗薩·安德森對娜塔莉亞·伊利伊娜的問候，從中可以玩味道到她們生活在上海時期的熟悉程度。

四、不僅僅有 “馬迭爾”

如今矗立在中央大街上的馬迭爾，對于城市客人和城市居民來說是 “俄羅斯” 文化中心之一。街道的 “俄羅斯化” 主要體現在街道兩側商店出售的俄羅斯商品和斯拉夫味道的飯店。為了吸引潛在顧客的注意，店家們常常為俄羅斯游客和國內游客播放俄羅斯的經典老歌和現代流行歌曲。在中央大街上經常進行中俄歌曲的現場演奏。節日期間，在馬迭爾賓館的看臺上還可以欣賞到來自俄羅斯演員和歌手們的精彩表演，這期間城市游客和居民們都徜徉和聚集在中央大街上(中央大街步行街被俄國游客稱作 “哈爾濱的阿爾巴特大街”)。

在中央大街兩側商店和小吃店牌匾上常見的俄語書寫錯誤，現在已成往事。如今哈爾濱的青年人和來到中國其他地區的學子們正努力地學習俄語；筆者遇見學習俄語的大學畢業生已經不僅局限于黑龍江大學和哈爾濱師范大學這兩所黑龍江省的高等教育學府，在哈爾濱的其他的高校中，如哈爾濱工業大學和哈爾濱理工大學的人文科學領域，也開設了學習俄語的專業。在哈爾濱的中央大街恰好是最常聽到講俄語的地方。

五、果戈里和在 “果戈里” 商店里

馬迭爾賓館不是唯一一處包含俄國歷史文化的地方。2014年秋季，在擁有數百萬人口的哈爾濱出現了一個包含俄國文化的讀書空間。這是一家名稱是俄羅斯人熟知的 “果戈里” 書店。選擇在這個地方開辦這家書店絕非偶然，這里坐落著俄國文學巨匠果戈里的雕塑。他的名著 “死魂靈” 和“欽差大臣” 為中國讀者所喜愛。在哈爾濱市中心現代賓館門前的俄國偉大小說家和劇作家果戈里的銅質塑像歡迎著城市的四方來賓。哈爾濱這條主街叫做果戈里大街，它延伸長度約三公里。

在現代城市的書店中經驗豐富的讀者通常很難獲得意外驚喜。但是，在這家果戈里書店里，書店以其19世紀俄國建筑風格和經典的內部裝飾緊緊地扣動著來訪讀者的心弦。果戈里書店約500平方米，其雅致的書架、舒緩臺階和小巧的咖啡吧臺，為讀者閱讀提供了方便和舒適。在書店二樓寬敞的大廳里可以預定并欣賞自己喜歡的外國電影。書店的氛圍溫馨且書香私密，在這里，書蟲們可能淘到某種意外之喜；讀者可以任意從某個片段開始欣賞閱讀一直到所有新書優惠打折都使來訪者賞心悅目。同時，書店也舉辦國際象棋車輪賽，新書和新電影的賞鑒和推薦，與作家和演員見面會。

果戈里書店書目和種類品類繁多，讀者目不暇顧。這里不僅有20—21世紀的俄國經典名著，還有很多西歐、美國和東方現代文學的書籍。果戈里書店的部分書架是專門給孩子設計的，這里有兒童喜愛的最新插畫和繪畫圖書。圖書價格可以滿足各類讀者的需求。值得一提的是大部分俄國圖書已經翻譯成了中文。果戈里書店里的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索爾仁尼琴等俄國文學名著使文學愛好者欣喜不已。果戈里不僅在俄國作家中享有盛譽，而且他與普希金、奧斯特洛夫斯基、契科夫和高爾基一同成為中國讀者最喜歡的俄國作家。在果戈里書店中，果戈里的作品是最暢銷的書籍。在果戈里書店里沒有翻譯為中文的作品很難激起讀者的興趣。書店服務人員介紹說最近將新到一批有趣的書籍?，F今是果戈里書店各類圖書的銷售旺季，書店業主計劃近期在書店內再新開設一間閱讀和圖書陳列大廳，為此可以滿足VIP讀者和普通購書者的需求。

總之，與馬迭爾賓館和秋林商業品牌不同，五年前創建的果戈里書店暫時還沒有出現在當代俄國文學作品中，但是，果戈里書店展示和售買的俄國作家作品，包括中譯本已經出現在哈爾濱游客的互聯網社交博客中，它取代了傳統印刷物，圖文并茂，有圖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