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紹? 漆雁斌 教授 通訊作者(四川農業大學經濟學院 成都 611130)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居民收入水平不斷提高,用于消費的支出也呈現上升趨勢,農村居民家庭人均消費從1995年的138元上漲到2017年的11691元,平均增速11.74%。消費、投資和凈出口曾經被譽為拉動經濟快速增長的“三駕馬車”,然而過分依賴出口國外市場和國外投資,長期的經濟發展會產生極其不利的影響,內需不足成為困擾著我國經濟發展的一大難題。基于此,針對我國農村居民家庭消費函數的探索對于政府合理地進行宏觀調控具有重要意義,同時也是進一步刺激內需來帶動經濟發展、適應經濟新常態下的必然要求。
本部分文獻主要從異質性消費群體和不同收入階層的消費函數來進行綜述。劉海生(2003)認為由于每個人的遺傳基因、受到教育以及經歷的社會環境的不同,作為經濟主體的有限理性人同樣不可能是同質的,這也部分地解決了“異質消費者”問題。黃金波(2014)通過研究發現中國城鄉居民之間存在完全不同的消費模式與習慣,因而分開研究城鎮和農村居民的消費行為更加可靠。張寬等(2016)基于1978-2014年我國農村居民數據發現我國農村居民上期消費對當期消費影響最大,其次是當期收入和上期收入。田青(2010)基于1985——2008年我國城鎮居民的相關數據,通過研究發現高中低不同收入階層家庭的邊際消費傾向呈現遞減趨勢,其實證結果對于驗證絕對收入假說的成立提供了證據,并且通過分析系數變化提出城鎮居民在24年間消費行為發生了結構性變化。郭慶旺(2013)根據西方經典的消費假說構建了不同收入階層的消費函數,經過其理論推導得到不同收入階層的邊際消費傾向都是不同的,不同收入階層對當期收入、永久性收入和平均收入的關系呈梯級變化趨勢,但是郭慶旺只進行理論推導并沒有利用實證研究來驗證。
綜上所述,盡管國內對于消費函數的研究非常豐富,但是進入經濟新常態時期以來,很少有學者利用最近相關數據來研究農村居民消費函數。張寬等(2016)通過利用1978——2014年數據取對數后進行彈性分析,這樣做雖然減小了異方差,但是在分析其經濟意義時并沒有直觀體現西方消費函數模型中變量之間的具體關系。本文在其基礎上利用更加全面細致的理論模型,憑借最新的數據并由消費指數和收入指數得到實際人均消費和實際人均收入數據進行實證檢驗,并進一步通過分位數回歸發現只有對于中上水平的消費者,上期收入對于當期消費才有顯著的負向影響。目前政府缺乏針對消費的不同階段制定合適的促進農村居民消費的政策,因此深入研究農村居民家庭消費函數,分析不同消費水平時收入對消費的影響程度,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層面,都具有重要意義。
凱恩斯(Keynes)提出了著名的絕對收入假說,即當期消費與當期收入存在線性關系,認為收入的絕對水平決定了當期的消費狀況,并且邊際消費傾向隨著收入的增加呈現遞減的趨勢,因此凱恩斯的消費函數為:

從(1)式可知,凱恩斯的絕對收入假說認為消費與收入的關系是相對穩定的,但是后來經濟學家們通過對經驗數據的研究發現這種相對穩定的關系過于理想化,這就受到費雪和布朗等人的批判。隨后杜森貝里(1949)引入了社會和心理因素嘗試從相對收入的角度來解釋消費行為,提出了“棘輪效應”和“示范效應”,即居民的消費支出不僅與以往消費習慣有關而且會受到社會中其他人的消費行為的影響。參考徐翠榮(2017)等將相對收入理論簡化為:

Modigliani、Brumberg及Ando以消費者是理性的和效用最大化為前提來研究個體的消費行為,并于1954年共同提出生命周期假說,即消費者會以效用最大化為唯一目標,根據自己一生的收入流來安排自己的消費行為,將個人的消費與整個生命周期的收入和財產聯系起來,綜合來安排自己的儲蓄和消費行為。為方便考察財產對于消費的影響,參考張寬(2016)等合并簡化后的函數設置形式:

隨后弗里德曼(1957)提出了持久收入假說,認為現期消費與當期的收入具有短暫的不穩定的關系,由于當期收入只是暫時性的收入,當期收入只會決定瞬時消費,而對于持久性消費的影響十分有限,應該通過持久收入來研究消費者的消費水平。持久收入假設消費函數可表示為:

理性預期假說認為,理性人會盡最大努力搜集與經濟變量有關的信息來形成對變量的預期,經濟主體都遵循效益最大化原則。根據盧卡斯提出的,經過變換得到,由于Yp表示自然失業率下的收入,將其收入常數中,理性預期的消費函數可表示為:

本文選取1978-2017年的我國農村居民家庭實際人均消費和實際人均收入的數據對上述消費函數理論進行實證檢驗。所需要的基礎數據分別為每年的中國農村居民消費基期,對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和消費進行平減,用實際值進行回歸分析。
檢驗序列的平穩性是時間序列分析的關鍵步驟,本文利用ADF單位根檢驗方法對我國農村居民家庭實際人均消費C和收入Y進行平穩性檢驗,檢驗結果見表1,Y和C均屬于二階平穩單整序列,即Y-I(2)、C-I(2)。
各理論假說下消費函數的估計結果見表2所示。表2的總體回歸結果表明,我國農村居民消費與收入的關系符合西方消費函數假說。模型(1)表明,當期農村居民家庭人均收入對當期農村居民消費是正向影響,系數為0.714,且估計顯著性也非常好,但其系數代表邊際消費傾向,從經濟意義上來講,農村居民每增加1元的收入,就會有0.714元用于當期消費,這明顯高估了農村居民的邊際消費傾向,與我國實際情況不符。但是由系數的方向表明農村居民當期消費會隨著當期收入份額的增加而增加,隨著當期純收入份額的減少而減少,此結論是符合理論與實際情況的。
模型(4)的結果顯示,雖然當期消費也與當期收入有關,但是從統計意義來看并不顯著,而且從經濟學意義上講,當期收入前面的系數只有0.09,即當期收入每增加1元只會拿出9分錢用于消費,明顯不符合實際情況,過度低估了我國農村居民的消費傾向。因此,持久性收入假說并不符合我國農村的實際情況,估計結果不予考慮。
模型(5)相比較模型(2)而言,邊際消費傾向為0.288比模型(2)的0.246略高,但是上期消費的系數變得更低,只有0.654,雖然兩個變量前的系數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但是由于其包括的截距項系數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相比較而言,模型(2)的估計結果更好。
模型(2)、(3)都能很好地解釋我國農村居民消費特征。為明確兩模型對我國農村居民消費特征解釋力度的強弱,需對兩模型實際的經濟意義進行探究。
模型(2):Ct=0.246Yt+0.722Ct-1
模型(3):Ct=0.401Yt+0.812Ct-1-0.235Yt-1
模型(2)與模型(3)相比較,在相對收入假說下估計的消費函數中,當期收入每增加1元只會拿出0.246元價格指數、各年度的中國農村居民收入價格指數、每年的中國農村居民家庭人均名義純收入和家庭人均名義消費水平,由于2013-2017年農村居民家庭收入價格指數缺少,利用對應的消費價格指數代替,其余統計數據均來源于國家統計局網站。為了剔除物價因素的影響,將1978年設為用于當期消費,明顯低估了我國農村居民的消費情況,而模型(3)在LCH理論假說下,消費函數模型能夠較為完美地解釋我國農村居民消費特征,因此最終分析以模型(3)的估計結果為準。由LCH模型結果可知,在我國農村居民中,家庭人均當期收入對消費的影響系數為0.401,即當期收入每增加1元,當期消費會增加0.401元;而前期收入對當期消費的影響系數為 -0.235,說明前期收入對當期消費具有負向影響,這是因為長期以來我國農村居民的儲蓄率居高不下,而農村居民更多地將前期的收入儲蓄起來,較高的儲蓄必然會抑制消費,導致農村居民消費不足;前期消費對當期消費的影響系數最高,為 0.812。

表1 變量的ADF檢驗結果

表2 各理論假說下消費函數的估計結果

表3 LCH消費模型的分位數回歸
參考張寬等(2016)成果,為方便分析各期收入對消費的影響情況,可以將農村居民上一期的消費當作是對未來預期的反應,上一期的消費越多表明農村居民認為其預期收入也會增加。則根據生命周期模型(3),對于農村居民而言,影響最小的是農民的上期收入,而對當期消費影響系數最大的是居民的預期收入。因此目前增加農村居民家庭消費的主要著力點應放在對預期收入的改善上,通過加大教育投入來促進農村居民增收,從而改善農村居民的消費。
因為模型(3)中考慮了變量滯后期的影響,因此需要對模型(3)進行殘差檢驗,序列相關 LM 檢驗表明模型不存在自相關問題,這進一步說明生命周期消費理論能很好地解釋中國農村居民消費特征。
在模型(3)的基礎上,本文利用分位數回歸進一步考察不同消費水平下農村居民消費與收入的變化關系,回歸結果見表3所示。根據表3中的實證結果來看,前期收入系數只有在0.6和0.7分位數水平上顯著,這也找到了總體數據中前期收入系數只在10%水平顯著的原因,而各分位數水平下當期收入和前期消費的影響系數均在1% 水平顯著。在高分位數0.7水平下,往往對應著農村高收入人群,當期收入消費影響系數最高達到0.46,前期收入對消費影響系數負向效應處于較高水平,反而前期消費的影響卻處于較低水平。這是由于較高消費人群往往收入較高,他們很自信自己的財政狀況,不需要靠預期收入來決定當期消費,而且高收入群體往往地位消費比重較大,而在農村很注重自己的儲蓄資產,在保證自己地位不動搖的前提下,根據當期的收入來決定自己的消費水平。
隨著分位數水平上升,當期收入Yt影響系數不斷增大,上期消費Ct-1影響系數先上升后下降,前期收入Yt-1影響系數不斷減小。這說明,對于中低收入消費人群而言,重點增加其當期收入,積極改善其預期收入,完善農村社會保障,降低農村居民儲蓄,能夠明顯促進其消費水平提升;而對于較高消費人群,雖然消費水平已經處于較高程度,但仍然不能忽視預期收入、當期收入和儲蓄對進一步提升其消費水平的影響。
由于生命周期模型(3)和分位數回歸的估計模型均需要驗證模型的穩定性,因此參照龐世明(2014)和張寬等(2016)的做法,只對具有代表性的0.5分位數水平殘差進行檢驗。經過檢驗,OLS殘差和分位數殘差估計的ADF值分別為-7.062和-7.398,模型殘差都在1%水平顯著,均為0階單整序列,說明模型估計具有穩定性,從LCH消費理論中得出的觀點對于解釋我國農村居民家庭的消費解釋是合理的。
收入在所有西方經典消費理論中占據極其重要的地位,是理解農村居民消費行為的關鍵指標或變量。正因為如此,本文通過實證研究發現:當期收入、上期消費和儲蓄對農村居民當期消費都具有顯著影響,其中上期消費和當期收入對消費影響為正,儲蓄對當期消費影響為負。對于農村居民而言,影響最小的是農民的上期收入,而對當期消費影響系數最大的是居民的上期消費(預期收入)。針對不同消費水平的農村居民進行分位數回歸發現,農村居民家庭的當期收入、上期消費和儲蓄對農村居民當期消費的影響不同,對于低消費水平的農村居民,當期收入、上期消費的正向影響效應都較小;對于中等消費水平的農村居民來說,當期收入的正向影響處于中等水平,而上期消費正向效應處于最高水平;而農村高收入人群中,當期收入的正向效應和儲蓄的負向效應均處于較高水平,反而上期消費的影響卻處于較低水平。
我國農村當前消費問題的核心在于農村居民家庭人均消費不足。因此,在短期內可以采取相應的政策提升當期收入以提高農村居民家庭人均消費水平,但從長遠來看,政策的著力點應該是在對預期收入的改善上,通過加大教育投入來促進農村居民增收,從而改善農村居民的消費。同時分位數的回歸結果表明,必須要區分不同的農村消費水平下的居民,否則制定促進農村居民的消費政策必然是有偏的,就像精準扶貧一樣,必須做到消費政策可以精準識別不同消費水平下的農村居民,這樣才能起到點對點的扶持促進作用,切實做到提升中低等消費群體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