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年齡衡量價值的社會是缺乏涵養的

王鐘的

據說，在自媒體行業超過28歲，就要算老年人了。有研究報告顯示，中年職場危機問題在中國呈現早齡化趨勢，原本45歲的中年分水嶺，很可能在未來5到10年提前至35歲。

2020年對第一批90后來說，一定是意義非凡的一年，因為他們即將跨越30歲的門檻。少年時，我們用著奔騰3處理器的電腦，“奔三”還是一句玩笑，而今，“奔三”則成了欲說還休的殘酷現實。

但是，比數字概念的年齡更加令人憂慮的，是周邊環境對“年輕”這一價值維度的執著與偏見。90后產生“中年危機”，在很大程度上也來源于這種外部的壓力。這不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矯情，而是對社會價值觀的直觀反饋。

不久前，某家大型互聯網公司爆出人力資源丑聞。身患重病的前員工撰文指責公司人力的無情，為企業付出了最寶貴的青春，最后卻以“績效不合格”為名粗暴地開除了自己。不是每個人都會在這樣的年紀身患絕癥，但是，關注此事的30歲上下的年輕人，回應著“感覺身體被掏空”的吶喊，他們的額頭上都明明白白地寫著“共情”二字。

從企業的角度，對于同樣的日常工作，無疑更愿意雇用剛出校門、對薪酬要求不高、更能夠接受無薪加班的年輕人。告別了傳統的匠人時代，產品導向的現代企業設置了嚴密的流水線，每個人都是執行KPI的螺絲釘，因此隨著年齡增長而積累的經驗顯得一無是處。在某種意義上，對公司的過度“熟悉”，對行業規則的“經驗”，成了一個人的負資產。

與此同時，公共輿論似乎越發認同年輕，把那條衡量年齡的水位線越降越低。

在美劇《新聞編輯室》中，中老年主播撐起重磅新聞節目。不過，現實中我們更多地看到青春靚麗的“主持人”，她們缺乏調度指揮整檔節目的能力與經驗，只能在鏡頭前對著提詞器說話。更多年輕人模仿著心目中的創業偶像，把校園與創業緊密銜接，可一旦企業運轉發生問題，他們又無力直面應當承擔的責任與代價。

年輕真的等同于競爭的資本嗎？很多時候，困擾人們對年齡價值判斷的，不是相應代際群體的真實表現，而是刻板的社會審美。

隨著人均預期壽命的增加，醫療健康技術的改善，人們的年齡意識本該隨之往后調整。何況，面對人口老齡化的趨勢，社會理應接受更多崗位上的“資深工作者”。這一切，對畢業不到10年的90后來說，明明還很遙遠。

70歲的村上春樹，在幾十年如一日的長跑中，給人留下永遠年輕的印象。跑馬拉松、開酒吧、做電臺DJ，村上春樹的多面性，實踐著比“斜杠青年”更酷炫的“斜杠中老年”，也擊碎了那句“諾貝爾獎陪跑者”的不懷善意的嘲諷。

當人們津津樂道于“哈佛輟學創業”的段子時，恐怕忽視了也有不少赫赫有名的企業家，人到中年才切換跑道，克服人生履歷貧乏的焦慮，走出前半輩子的舒適區，開辟令人羨慕的商業江山。相應地，那些大談奉獻、大談理想的企業，又有什么理由，驅逐為了它付出最美好年華的員工。

年齡僅僅是衡量人生階段的數字，而不是限制人生的閥門。一個不為年輕人提供機會的社會是沒有希望的，但一個把年齡當成價值指標的社會也是缺乏涵養的。不能只歌唱著后浪對前浪的追逐，也要學會傾聽潮水平靜以后的回響。不對人生設置刻板的讀數，才是對青春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