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兩山”理念，推進縣域高質量發展

林震，王輝健

(北京林業大學生態文明研究院/北京林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 100083)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是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核心要義，是生態文明建設和綠色發展的基本原則，是疫情背景下打贏脫貧攻堅戰、實現縣域高質量發展的有效途徑。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習近平同志2005年在浙江省安吉縣余村首次明確闡述的這一思想，十五年來不僅在浙江扎根結果，而且已經成為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重要思想，指導我國實現全面小康并進一步推動城鄉綠色發展和生態振興，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郡縣治，天下安”。縣級行政區是我國國家治理的重要單元，從秦朝確立郡縣制以來，兩千多年來縣是最為穩定的地方行政組織結構。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縣域治理，指出“縣一級承上啟下、要素完整、功能齊備，在我們黨執政興國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在國家治理中居于重要地位”。縣不僅是一級行政區劃，也是一級經濟區劃，同時還是國家主體功能區的基本單位，擔負著守護“綠水青山和發展金山銀山”的使命，在生態文明建設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1 堅持“綠水清山就是金山銀山”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觀念源于他扎根基層的豐富實踐。在正定工作期間，正值第二次全國環境保護會議把環境保護確立為基本國策，他主持制訂了《正定縣經濟、技術、社會發展總體規劃》，要求合理開發自然資源，禁止生態平衡被破壞；慎重安排水源開采，緩和水位下降；積極開展植樹造林，禁止亂伐樹木。主政寧德之時，他深入思考并科學回答了閩東地區如何發揮自身優勢實現脫貧致富和加快發展等重大問題。他主張“靠山吃山唱山歌，靠海吃海念海經”，他看到閩東的振興在于“林”，認為“森林是水庫、錢庫、糧庫”，林業有很高的生態效益和社會效益，發展林業是閩東脫貧致富的主要途徑。“什么時候閩東的山都綠了，什么時候閩東就富裕了”[1]。在浙江省委書記任上，他倡導并推動生態省建設，提出“生態興則文明興，生態衰則文明衰”的思想，指出推進生態建設，打造“綠色浙江”是保護和發展生產力的客觀需要，是“功在當代的民心工程、利在千秋的德政工程”[2]。2005年8月15日，當他在余村聽完當地介紹安吉綠色轉型的經驗后就指出“生態資源是最寶貴的資源”，并闡釋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科學論斷，要求安吉今后要真正地、扎扎實實地走一條生態立縣的道路。

黨的十八大之后，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這一理念。2017年召開的黨的十九大把“必須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寫進大會報告，把“增強‘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意識”寫進新修訂的《中國共產黨章程》之中，“兩山論”成為中國共產黨的重要執政理念之一。

2018年5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出席全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并發表重要講話，提出了加強生態文明建設必須堅持的六大原則，其中第二個原則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他指出，“這是重要的發展理念，也是推進現代化建設的重大原則。‘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闡述了經濟發展和生態環境保護的關系，揭示了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的道理，指明了實現發展和保護協同共生的新路徑”[3]。

“綠水青山”與“金山銀山”之間是一對辯證統一的關系。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綠水青山”既是自然財富、生態財富，又是社會財富、經濟財富，要妥善開發、合理利用，讓“綠水青山”變成“金山銀山”。但他也看到，現實中的生態環境問題“歸根到底是資源過度開發、粗放利用、奢侈消費造成的”。例如長江“雙腎”洞庭湖、鄱陽湖頻頻干旱見底，長江生物完整性指數到了最差的“無魚”等級；黃河水資源利用率已高達百分之七十，遠超百分之四十的國際公認的河流水資源開發利用率警戒線。因此“發展經濟不能對資源和生態環境竭澤而漁”，如果那樣，“最后必然是什么魚也沒有了”；但“生態環境保護也不是舍棄經濟發展而緣木求魚”[4]，兩者應該相輔相成，互利共贏，協同共生。

2 堅持生態治理現代化，守護和擴大綠水青山

2.1 科學開展生態修復，擴大生態環境空間

良好生態環境是人和社會持續發展的根本基礎。面對資源約束趨緊、生態系統退化的局面，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要實施重大生態修復工程，增強生態產品生產能力，推進荒漠化、石漠化綜合治理，擴大湖泊、濕地面積，保護生物多樣性。安吉縣在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也曾以采礦為支柱產業，“村村點火，戶戶冒煙”，造成植被破壞、污水橫流、魚蝦絕跡。安吉縣委、縣政府壯士斷腕，毅然轉型，決定停止開礦并全面推進礦山復綠工作，治理廢棄礦山、創建綠色礦山、整治終了邊坡，實現固體廢棄物處置率和綠色礦山建成率均達到100%。進入新時代，植樹造林依然是改善農村生態環境的重要抓手。針對農村地區的生態退化和環境污染問題，要堅持山水林田湖草系統治理，堅持生態修復為主，還自然寧靜、和諧、美麗，還農村天藍、地綠、水凈。習近平總書記倡導的海綿城市建設所秉承的是“自然積存、自然滲透、自然凈化”的修復理念，江西省萍鄉市安源區五陂鎮依托海綿小鎮建設改善了資源枯竭后的生態空間，也帶動了周邊鄉村振興。海南省博鰲鎮沙美村推進沙美內海全面退塘還林還濕，恢復生態和景觀功能，復植紅樹林568畝，形成以紅樹林保護為主的濕地生態，保持和展現了博鰲小鎮原有的田園風光。2020年6月，《全國重要生態系統保護和修復重大工程總體規劃(2021—2035年)》正式發布，提出了以青藏高原生態屏障區、黃河重點生態區(含黃土高原生態屏障)、長江重點生態區(含川滇生態屏障)、東北森林帶、北方防沙帶、南方丘陵山地帶、海岸帶“三區四帶”為核心的全國重要生態系統保護和修復重大工程總體布局，要求到2035年，全國森林、草原、荒漠、河湖、濕地、海洋等自然生態系統狀況實現根本好轉，生態系統質量明顯改善，優質生態產品供給能力基本滿足人民群眾需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麗畫卷基本繪就。這一規劃將在未來15年給相關縣域的綠色發展帶來重大機遇，地方政府應在恢復、保存和擴大生態空間和環境容量的同時，積極謀求“兩山”轉化，讓“綠水青山”造福當地人民群眾。

2.2 實施人居環境整治，構筑和諧宜居家園

改善農村人居環境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作出的重大決策，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基本要求。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中國要美，農村必須美，美麗中國要靠美麗鄉村打基礎”，農村環境整治這個事，不管是發達地區還是欠發達地區，標準可以有高有低，但最起碼要給農民一個干凈整潔的生活環境。2003年以來，浙江在全省農村開展了“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取得了顯著成效，獲得了聯合國“地球衛士獎”。黨的十九大后，中央要求學習浙江經驗，在全國開展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三年行動。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以農村垃圾、污水治理和村容村貌提升為主攻方向，建設干凈整潔有序的美麗鄉村，共育生態美麗宜居的農民家園。甘肅省臨夏回族自治州積石山縣結合災后重建開展農村人居環境綜合整治“百日大會戰”專項行動，按照 “室內整潔、庭院凈化、巷道硬化、村莊美化”的要求，集中力量大干100天，徹底整治全縣農村“三爛”“五堆”等“臟亂差”現象，同時通過集中整治使群眾環境衛生意識和文明意識進一步提高，城鄉環境面貌得到顯著改觀。云南西雙版納勐海縣的曼拉村曾經雜亂無章、人畜共居，2016年在村黨支部帶領下村小組作出拆除圍墻的決議，不僅拆除了各家各戶私搭亂建的圍墻，也拆除了阻礙綠色發展的“思想之墻”“眼界之墻”，成為遠近聞名的群眾幸福指數最高的花園式美麗新農村。

2.3 完善生態治理體系，嚴守生態保護紅線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只有實行最嚴格的制度、最嚴密的法治，才能為生態文明建設提供可靠保障”“在生態環境保護問題上，就是要不能越雷池一步，否則就應該受到懲罰”。廣大農村是自然資源的富集地，豐富多樣的生態系統為城鄉居民提供著賴以生存的淡水、森林、草地、耕地、礦產等自然資源，也構成了人們生產、生活的自然空間和生態環境。守護好農村的自然生態資源是鄉村生態振興的必要前提和基本要求。一方面要樹立尊重自然的意識，把追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永續發展作為鄉村振興的根本目標。另一方面要樹立生態紅線意識，嚴守生態功能保障基線、環境質量安全底線、自然資源利用上線，確保林地、濕地等重要的自然資源生態功能不降低、面積不減少、性質不改變，從而維護區域和國家生態安全。繼全國實行河湖長制之后，江西、安徽在全省探索推行省、市、縣、鄉、村五級“林長制”，按照“只能增綠、不能減綠”的要求，加強森林資源的責任落實和源頭治理，實現了生態得保護，林農得實惠的“雙贏”。北京市政府2018年正式印發《北京市生態保護紅線》，生態保護紅線面積4290平方千米，占市域總面積的26.1%；2019年又出臺《北京市生態控制線和城市開發邊界管理辦法》，明確對生態保護紅線實施最嚴格的管控，原則上禁止城鎮化和工業化活動，嚴禁不符合主體功能的各類開發活動。

3 堅持經濟發展綠色化，提質和做強“金山銀山”

3.1 做好美麗文章，提升經濟質量

鄉村是自然資源的富集地，實現鄉村綠色發展，就是要讓農村的生態優勢、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優勢、產業優勢，把“綠水青山”變成“金山銀山”，讓“美麗”成為農村經濟的增長點、鄉村振興的支撐點、農業現代化的發力點，形成經濟生態化、生態經濟化的良性循環。安吉縣余村也將礦山資源修復轉化為旅游資源、農業資源、生態資源，形成了農家樂、民宿、漂流、蔬果采摘等為一體的產業集合，走出了“生態美、產業興、百姓富”的發展路子。淳安縣千島湖一度盛行網箱養魚，結果不但影響了景觀，也嚴重污染了水質，導致藍藻暴發、水體異味。淳安縣政府與中林集團合作，停止森林砍伐，保護湖區生態，同時堅決取締效益好的網箱漁業，在湖中人放天養被譽為“水中清潔工”的鰱鳙魚，既能有效凈化水體，又取得了良好的經濟效益，形成“千島湖保水漁業模式”，實現“以魚護水，以魚名湖，以魚富民”的良性循環。2015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浙江舟山考察當地的農家樂時說，“我在浙江工作時說‘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這話是大實話，現在越來越多的人理解了這個觀點，這就是科學發展、可持續發展，我們就要奔著這個做”。他還進一步提出，這實際上就是一種“美麗經濟”，正好印證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道理。如今美麗經濟在浙江全面開花，全國各地也都在創建美麗休閑鄉村，推動綠色發展。甘肅省和政縣充分發揮觀光農業資源的優勢，做大做強“雙低”油菜品牌，并開啟了春賞花、夏游綠、秋觀景、冬玩雪的全季節全域旅游新模式，形成一條生態旅游產業經濟鏈。山東臨沂朱村是著名的革命老區，境內河流縱橫、溪水匯流、自然環境優美，通過種植豐產林和花卉苗木，發展柳編特色產業，建設朱村柳韻田園綜合體，帶動村民脫貧致富，并成功入選全國美麗鄉村試點和第二批國家森林鄉村。

3.2 實現綠色復蘇，邁向生態振興

2019年底突發的新冠肺炎疫情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傳播速度最快、感染范圍最廣、防控難度最大的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給我國經濟帶來了嚴重沖擊，對各地脫貧攻堅工作帶來不小的影響。針對疫后經濟復蘇問題，黨中央堅持把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堅持新發展理念，統籌做好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工作。2020年4月到7月期間，習近平總書記先后考察浙江、陜西、山西、寧夏和吉林等地，每到一地都強調要牢固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做好當地的綠色發展。在浙江安吉，時隔15年重回余村，習近平總書記看到了美麗鄉村建設在余村變成了現實。他指出，余村現在取得的成績證明，綠色發展的路子是正確的，路子選對了就要堅持走下去。他要求浙江省委省、政府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發展理念，推進浙江生態文明建設邁上新臺階，把“綠水青山”建得更美，把“金山銀山”做得更大，讓綠色成為浙江發展最動人的色彩。

疫情背景下的縣域經濟復蘇要堅定不移地走綠色發展之路，要創新思路和方法，發揮縣域生態資源豐富的優勢，吸引資本、技術、人才等要素向鄉村流動，把“綠水青山”變成“金山銀山”，穩定農村居民就業，帶動貧困人口增收。貧困地區脫貧之后，要按照鄉村振興戰略的要求，走上綠色、可持續發展之路。生態振興是鄉村振興不可或缺的重要方面，也是發揮生態優勢實現鄉村全面振興的重要途徑，更是“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論在這些地區的生動實踐。鄉村生態振興不是簡單的靠天吃飯，而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與產業振興、人才振興、文化振興、組織振興相協調、相支撐，需要相關主體不斷提升生態治理能力，不斷完善美麗鄉村的治理模式。浙江省安吉縣把最美縣域看作是一項涵蓋美麗經濟、美麗環境、美麗文化、美麗民生、美麗黨建的“美麗事業”綜合體，每個美麗村莊也都應該是這樣的具體而微者。仙居縣淡竹鄉創新綠色公約、綠色資產清單、綠色貨幣“三綠”機制，調動干部群眾和外來游客等主動參與鄉村發展綠色經濟、建設綠色家園、增進綠色福祉、深化綠色改革的全過程。當前美麗鄉村建設方興未艾，對于很多地方來說，不僅缺少資金和技術，更欠缺人才和思路，迫切需要各級黨委政府和社會各界將農業農村的綠色發展放在優先的地位，協同各方資源，完善體制機制，共同建設、共同治理，實現鄉村更高質量、更可持續的發展，讓綠色真正成為縣域城鄉協調發展的底色和成色[5]。

4 創新縣域生態文明建設綠色區塊鏈

后疫情時期實現縣域綠色復蘇和生態振興需要創新縣域生態文明建設的綠色區塊鏈。筆者的這一提法來源于北京市平谷區生態文明先行示范區建設實踐的啟發。2015年12月，國家發展改革委等9部門同意平谷區會同天津薊縣(現為薊州區)和河北廊坊市北三縣作為“京津冀協同共建地區”入選第二批生態文明先行示范區建設名單，成為全國首個跨行政區域的生態文明先行示范區。盡管后來由于國家政策調整，示范區建設并未獲得相應的政策傾斜和資金支持，但五年來三地六方(與平谷相鄰的承德市興隆縣也加入其中)聯手保護山水林田湖資源，共同打造環繞京東的生態環境保護圈，建立了雨情、汛情、火情、災情、疫情、林業有害生物、大氣污染、治超等方面的信息共享、會商預警、聯防聯控與聯合執法機制；圍繞泃河流域的生態治理，努力探索建立基于“利益共享、責任共擔”的跨區域流域生態補償模式；同時針對盜采盜挖礦產資源的現象探索創新“鄉鎮吹哨、部門報到”“一門主責、其他配合”等工作機制。平谷區的森林覆蓋率從新中國成立初期的1.3%上升到目前的67.2%，新版分區規劃提出要堅持生態立區，運營好全市首個國家森林城市，守望住生態紅線，管控“兩線三區”(兩線指生態控制線和城市開發邊界，三區是集中建設區、限制建設區和生態控制區，其中生態控制區占全區面積的比例為83%)，保護首都生態安全。

所謂縣域綠色區塊鏈，主要有三層含義。一是“借喻”，指的是相鄰的縣級行政區在開展生態文明建設和綠色發展中，要一塊攜手鏈接、協同共生、抱團取暖、融榮與共。大多數縣級行政區都有三個以上的比鄰單位，而位于省域交界的縣域單位開展生態文明領域的合作治理尤為重要。我國最大的縣級行政區——新疆巴州的若羌縣地處新疆、西藏、甘肅、青海四省(區)交界，相鄰的有12個縣市，無論從山水林田湖草生命共同體的角度，還是從各民族人民命運共同體的角度，都有必要相互鏈接、相輔相成，而不要以鄰為壑、惡性競爭。二是“借鑒”，即借鑒區域鏈思維來開展縣域綠色發展。一般認為區塊鏈具有“分布式、去中心、自組織”等特點，區塊鏈的本質是合作共贏。區塊鏈思維開始運用于金融、商業和組織管理等領域，被稱作“互聯網思維的升級版”。對于相鄰的縣域來說，要善于運用區塊鏈思維來共建綠色產業鏈、共營綠色供應鏈、共創綠色價值鏈。三是“借力”，是指借助區塊鏈的技術提升縣域生態環境治理的水平。區塊鏈技術“能夠起到促進數據共享、優化業務流程、降低運營成本、提升協同效率、建設可信體系等作用，其應用目前已延伸到數字金融、物聯網、智能制造、供應鏈管理、數字資產交易等多個領域”，同時在教育、醫療、公共衛生、生態環境保護等公共領域也有廣泛的應用前景[6]。對于縣域生態文明建設來說，要發揮區塊鏈技術在綠色設計、綠色規劃、綠色金融、綠色信用、綠色智慧城市等方面的優勢，不斷提升縣域生態文明領域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