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貴陽
(中國社會科學院生態文明研究所,北京 100028)
自工業革命以來,以功利主義為價值取向、以無節制消耗資源和破壞環境為代價的工業文明發展范式,在換取經濟增長的同時,也導致了生態系統的日益失衡。黨的十八大以后,中國把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全方位推動經濟社會向綠色低碳可持續發展方向轉型。
發展范式是圍繞發展問題形成的有關發展內涵、發展過程、發展目標等一系列問題的基本認知。生態文明發展范式的倫理基礎是尊重自然,在制度設計上尋求生態公正,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生態文明新范式把良好的生態環境作為生產要素和生產力,目標是提升社會福祉(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和可持續發展,強調以可再生能源作為經濟發展的動力支撐,要求綠色低碳循環發展,倡導綠色消費。
從國內層面來看,生態文明建設的路徑是綠色發展、循環發展和低碳發展。中國正處于工業化和城鎮化中后期,正是資源依賴程度最高、環境污染物排放強度最大的時期。中國雖為制造業大國,但在產品的國際分工鏈條中,中國具有優勢的是零部件制造和加工組裝環節,企業獲取的利潤率較低。資源環境和生態狀況決定了中國必須要走綠色低碳循環發展道路。從國際層面來看,落實應對氣候變化《巴黎協定》和《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是全球轉型發展的要求。中國要做全球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參與者、貢獻者和引領者,中國生態文明建設目標愿景也要和全球綠色低碳可持續發展大趨勢相契合。
2020年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全球風險報告指出,前五大風險都與環境風險密切相關。我們所處的地球環境未來如何,取決于我們做出什么樣選擇,如果選擇低碳綠色更具有韌性發展道路的話,地球可能更加綠色更加有韌性,反之則可能風險增多。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把現代化經濟體系作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戰略目標。關于什么是現代化經濟體系,習近平總書記在2018年1月中央政治局集體學習會上指出,這是一個由各環節、各層面、各領域相互關系和內在聯系構成的一個有機整體,包括產業體系、市場體系、收入分配體系、城鄉區域發展體系、綠色發展體系、全面開放體系和經濟體制。
2019年歐盟推出歐洲綠色新政,這是歐洲面向未來的綠色發展戰略。其中最主要的內容是提出2050年實現碳中和目標愿景,到2050年溫室氣體排放和經濟增長完全脫鉤,使歐盟經濟更加具有競爭力。中國已經提出“兩步走”生態文明目標愿景,中國的現代化經濟體系必須以生態文明新范式來引領,才能與國際趨勢相吻合。
構建綠色低碳循環發展的現代化體系,首要應以新舊動能轉化作為特征,以生態安全為基礎,加快制造業綠色發展轉型升級,把綠色消費作為經濟增長點,構建綠色低碳消費模式,同時以清潔能源作為綠色發展動力支撐體系,既有考核評估的硬約束,也有綠色金融的相應支持,并以生態環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保障,才能實現綠色低碳循環經濟體系[1]。
構建綠色低碳循環發展的現代化經濟體系最重要的是促進新舊動能轉換。傳統的發展模式以GDP增長為目標,新動能要通過新技術、新產業、新模式來實現新舊動能轉換。現在對于中國來說,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是明確的目標導向。這既有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發展理念的引領,也有改革開放四十年積累的物質基礎、技術支持、制度保障、經驗積累所打下的非常堅實的基礎。
釋放這種生態紅利的載體應該是生態產品。黨的十八大報告和黨的十九大報告都提出提供更多的優質生態產品,以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對美好生活的需求。生態產品是生態系統結構性失衡這一特殊歷史背景下,在自然生產力和經濟社會生產力的共同作用下生產出來的勞動產品,其使用價值在于修復生產力系統中的自然生產部分。生態產品除了它特有的生態屬性外,也有其生態稀缺性、公共物品的屬性,還有弱可替代性和時空的屬性。促進生態產品價值實現,需要創造商品化的市場交易條件。從供給側來看需要良好的生態本底,從需求側來看就是社會需求存在,另外要有完善的市場機制,也就是制度條件。當然有很多生態產品在市場化條件缺失的情況下,不能通過市場化運作實現交易,只能通過生態補償、生態轉移支付方式實現。
擴大優質生態產品的市場供給,從實踐來看需要補強基礎設施,因為有“綠水青山”的地方有其各自的特征,可以發揮比較優勢。通過延長產業鏈條,還要形成品牌;對于欠發達地區尤其是鄉村自我發展能力比較弱,還可以借助外部力量,比如借助大集團的平臺商業模式可能更加容易一些。
促進生態產品價值實現,需要創新“兩山”轉化的政策機制[2],首先要產權清晰,創新商業模式,發揮有為政府和有效市場作用;其次是人的觀念要轉變,比如生態產品既有公共物品的屬性,還有一部分具有市場屬性,既要考慮它的經營屬性、也要考慮其公共物品屬性,這就需要發揮人的作用。最后,促進四種資本有機結合,“綠水青山”是非常好的自然資本。要使自然資本轉化“金山銀山”,需要人力、物質、社會、自然資本相互配合,尤其是人力資本的作用可能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