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玉 蔡恩照 張雋瑜 李琳潔
(浙江省麗水市中心醫院,浙江大學麗水醫院,浙江 麗水 323000)
急性白血病是一類造血系統的惡性克隆性疾病,系造血干細胞或祖細胞突變引起的造血系統惡性腫瘤。主要表現為骨髓、外周血及其他組織中的異常克隆細胞增殖和分化,并破壞正常造血。臨床表現以貧血、出血、感染和器官浸潤為主。急性白血病作為常見的血液惡性腫瘤之一,具有較高的發病率和死亡率。急性白血病病情復雜,治療難度大,預后欠佳。經過多年的基礎及臨床研究已經證實,中醫藥可增強化療藥物的敏感性和抗腫瘤效應,調節免疫,增強體質,促進骨髓抑制的恢復,在提高臨床緩解率、降低疾病復發、減輕化療相關毒副反應等方面具有顯著優勢。本文就中醫對急性白血病的病名認識、病因病機、治法治則進行闡述,并總結筆者在臨床使用經驗,現闡述如下。
1.1 毒之內涵 《說文解字》言“毒,厚也,害人之草”,“厚”乃指程度較重,“毒”之本義指毒草。《辭源》所載之“毒”亦為“厚也,惡也,害也,痛也,苦也”。邪毒致病始見于《黃帝內經》。《素問·五常政大論》謂“太陽在泉,熱毒不生”;《素問·生氣通天論》曰“大風疴毒,弗之能害”;《素問·刺法論》道“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避其毒氣”。故而《黃帝內經》之邪毒泛指有強烈傳染性的毒氣。目前中醫學中所言之“毒”經后世醫家研究后,主要包括:一是泛指藥物,或藥物的毒性、偏性、峻烈之性,如《素問·臟氣法時論》指出“毒藥攻邪,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二是指病證,如丹毒、疔毒等;三是指治法,如解毒、消毒、拔毒等;四是指毒邪,即對機體產生毒性作用的種種致病因素,正如《金匱要略心典》所云“毒,邪氣蘊結不解之謂”。現代毒物學[1]認為,凡能進入機體后并與其組織發生某些作用,并破壞其正常生理功能,引起暫時性或永久性的病理狀態的物質稱為毒物。
1.2 毒之分類 毒邪從來源而論,可分為外毒、內毒。外毒由外而來,包括邪蘊為毒或邪化為毒,是侵襲機體且造成機體損傷的一類病邪。前者指外邪內侵,久而不除,蘊積成毒;后者指六淫過甚轉化為毒邪。食毒、水毒、蟲獸毒、氣毒、藥毒、漆毒等物均屬外毒。內毒由內而生,因臟腑功能失調和(或)氣血運行紊亂,使體內生理產物、病理產物排出不及時,蘊積于內,化生成毒。內毒多在疾病發生發展過程中產生,既為原疾的病理產物,又是新疾的致病因素,既可加重舊疾,又可產生新病。柴天川[2]將毒分為外感之毒、外感內化之毒、內生之毒、蟲獸藥食毒等。亦有學者[3]有陰毒、陽毒之說,強調毒邪的致病特性,或灼陰助熱,或損陽生寒。邱丙慶[4]從病因學和病理學的角度出發,將其劃分為原發性毒邪、繼發性毒邪兩類。廣泛存在于自然界,由外而來,直接侵襲人體,對機體造成毒害作用的烈性邪氣即原發性毒邪。而在原發性毒邪侵襲機體的基礎上,在體內產生某種病理性的有毒物質,從而對機體造成新的毒害作用,則是繼發性毒邪。并指出毒邪具有暴戾性、危重性、相兼性、傳染性、頑固性、從化性,說明其致病兇險、病情危篤、治療困難,且致病廣泛,嚴重危害人類健康。
綜上所述,當代學者認為,毒是隸屬于病因和病機學范疇,是有害于機體的、可引起機體功能破壞、喪失和/或敗壞形質、導致病情突然加重,或呈沉疴狀態,并難以加以干預的一類特殊的致病因素,其無論是漸生或驟至,亦無論源于外界或生于體內,均統稱為毒[3]。
1.3 毒之特點 傳統上毒具有毒性火熱、毒性穢濁、致病性強、致病有特異性等特點,而現代認為,毒具有依附性、從化性、廣泛性、選擇性、易交結為患性重濁膠黏、易滯損臟腑陰陽之氣等,還具有浸潤性、蔓延性[5]。有研究認為,中醫“毒”的主要特性是酷烈性、暴戾性、正損性[6];正如王永炎院士所言“邪氣亢盛、敗壞形體”,在一定程度揭示了毒的共性特征。徐中環[7]研究發現內毒既可慢性中毒,又可致急性中毒、多致臟器功能障礙或衰退、傷精耗氣致人衰老、易致脹滿疼痛、致人情志及意識的改變、病情纏綿難愈等特點。筆者推崇李佃貴[8]教授所創濁毒學說,認為毒具有以下特點:濁毒黏滯,病程纏綿;滯脾礙胃,阻滯氣機;濁為陰邪,濁毒害清等。
2.1 病名 急性白血病屬中醫學“熱勞”“溫病”“血證”“痰核”“瘰疬”“癥瘕”“積聚”“虛勞”等范疇,亦有醫家命名為血癌、髓毒、淋毒病[9]。筆者結合自身臨證經驗,推崇浙江省名老中醫羅秀素教授將白血病命名為“毒勞”[10]。因“毒”能概括本病病勢急,病情重,多有發熱;“勞”能提示本病氣血虧耗,里虛為本,反復發病;熱則傷耗津液,虛則運化無權,繼而發“瘀”;故“毒勞”可統領其寒熱錯雜,虛實并見,表里同病的證候特點,能體現其邪毒內蘊的發病機制,能提示其不良的預后和轉歸。
2.2 病因病機 急性白血病病因目前爭議較大。張偉玲等[11]認為,或因熱毒,或因瘟毒,或因濕熱、痰熱竄入營陰,煎熬臟腑氣血津液所致。朱文偉等[12]指出,邪毒是血液病的重要致病因素,熱毒、疫毒、藥毒等侵及骨髓均可致急性白血病。華昭[13]認為因虛致病,先有內傷體虛,而后外邪乘虛;或先有內伏邪毒,漸致正氣虛損,正虛毒盛,累及致病。張莉亞等[14]指出,病因乃熱毒為本,體虛為標,先天已有之“胎毒”內伏,熱毒內著于胎,蘊蓄不散,深伏于胎兒精血骨髓之內,或復感瘟毒,邪毒侵襲,由表入里,致臟腑受邪,骨髓受損,此乃白血病發生的內在基礎。史大卓等[15]認為,先有邪毒內伏,耗傷正氣,然后由外感、勞累引動伏邪,使正氣更虛,邪毒熾盛,攻注骨髓而發病。正虛邪實,耗氣傷陰,日久未見平復,營陰內耗,故形體日漸羸弱;血液化生不足,而致陰虛,呈現一派虛損之象。清代名醫唐容川認為“大毒”為“大衄”之因,“大衄”之表現與急性白血病出血證候相似。秦丹梅等[16]認為與病毒感染、電離輻射、毒性化學物、遺傳因素、基因或蛋白質變異有關。有研究[17]認為,電離輻射、烷化劑、含酚和氫醌成分的食品等及某些病毒是引發急性白血病的致病因素,而這些因素均屬于中醫病因毒邪的范疇。急性白血病多起病急,發展迅速,初期表現為壯熱、口臭、出血或紫癜等,為熱證、實證、陽證,體現了“邪氣盛則實”的本質。這也是臨床采用以毒攻毒方法治療急性白血病的理論依據。所以,本病的發生與“毒”相關,或因熱毒,或因瘟毒,或因疫毒,或因藥毒。若病情惡化,氣血陰陽虛甚,終可導致陰陽兩竭而死亡,體現“精氣奪而虛”為其發展的結果。故而,氣陰兩虛是急性白血病內在發病基礎,氣血陰陽虛損、陰竭陽微是最終病理結果。
2.3 治療法則 治療上,歷有泄毒、化毒、清毒、抗毒之分[4],尤以清熱解毒為要。現代研究[18]表明,清熱解毒法具有抗感染、抗炎性反應、抗內毒素、抗氧化損傷、抗炎性細胞因子、保護細胞器、維護鈣穩態、增強解毒活性之扶正作用等。廊坊市中醫醫院應用中西醫結合治療急、慢性髓毒40余年,以邪毒內蘊、氣陰兩虛型為基本證型,以益氣養陰、解毒活血為其基本治療大法,以自擬的參芪殺白湯為基本方藥,臨床隨證加減,效果顯著。徐中環等[7]認為,解毒之法以祛邪為要,總以疏利氣機為本,給毒邪以出路,以促使機體恢復生理平衡,即所謂邪去則正安。
筆者臨床實踐中參照李佃貴教授[8]祛毒8法(通腑泄毒、滲濕利毒、達表透毒、健脾除毒、芳香辟毒、祛痰滌毒、清熱化毒、攻毒散毒),以及浙江省名老中醫羅秀素教授治療毒勞經驗方(白血病抗癌Ⅰ、Ⅱ號方)[10],以“解毒”“補虛”“化瘀”為根本大法,自擬益氣解毒抗白湯治療急性白血病臨床效果顯著。
患某,男性,48歲,因“乏力1周,發熱伴全身酸痛1 d”入院。診斷為急性白血病。刻下:面色蒼白,神疲乏力,低熱汗出,腰膝酸軟,胃納差,食少納呆,皮膚時現紫癜,大便略干,舌淡紅略干,苔少,脈細數無力。辨證當屬氣陰兩虛、熱毒內蘊,治以益氣養陰、清熱解毒的益氣解毒抗白湯:黃芪30 g,太子參15 g,北沙參15 g,地骨皮20 g,茯苓24 g,焦山楂24 g,陳皮12 g,當歸10 g,生地黃12 g,天冬12 g,麥冬15 g,半枝蓮15 g,白花蛇舌草30 g,黃藥子10 g,山慈菇12 g,甘草6 g。患者經一期化療后,病情控制穩定,化療期間配合中藥治療,效果顯著。白細胞穩定在正常范圍之內。
按語:方中黃芪、當歸、太子參補氣養血;天冬、麥冬、生地黃、北沙參、地骨皮滋陰清熱涼血;茯苓、焦山楂、陳皮梳理氣機,健脾燥濕,白花蛇舌草、半枝蓮、山慈菇、黃藥子解毒抗癌;甘草調和諸藥。全方共奏益氣健脾、滋陰補虛、清熱解毒、涼血抗癌之功。
目前急性白血病治療均以西藥化療為主,盡管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化療新藥不斷研制,化療方案不斷創新,支持療法亦不斷推陳出新,加之生物反應調節劑的應用,白血病的治療效果不斷提升,但化療藥物毒副作用明顯,患者耐受能力差,生存質量不佳,復發率較高,嚴重損害患者的造血與免疫系統,長期無病生存率較低。雖然骨髓移植可使部分白血病患者獲得長期生存,但移植費用昂貴,移植后排異反應多,療效受多種因素影響,且骨髓供體不足,配型較難,在臨床上得不到廣泛應用。研究表明:中醫藥具有良好減毒增效作用,克服多藥耐藥,提高患者生活質量、延長生存時間,并可減少并發癥,防止白血病復發。在臨床實踐中,筆者應用西藥化療為主,同時配合中醫辨證論治急性白血病,可達到增效減毒、延長生存期、減少并發癥,改善生存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