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欣怡

“清晨夏蟬叫喳喳……”
在這個被流行音樂籠罩的時代,一個稚嫩的童聲喚起了幾代老寧波人的回憶。她在歌唱那只傳奇的雙玉蟬,也在傾訴著,她對戲曲的癡狂。
晨欣從小就和戲曲結下了不解之緣。因為母親的緣故,五花八門的戲票是家中的常客,她的童年總是溢滿去劇場看戲的回憶。紹興越劇、安徽黃梅戲、西北的秦腔……當然最多的還是寧波的地方戲甬劇。每次幕布打開的時候,便是一場視聽盛宴的開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空落落的舞臺上,婉轉而又悠長的甬韻填滿了每一個角落。女主角出來了,踏著輕盈的步伐,踩著鼓點,伴著二胡,在舞臺上舞著、唱著,她的手是那樣柔軟,蘭花指溫柔地畫出一個個圓圈,仿佛畫過的地方彩云也能飛翔。她的裙擺在空中飛舞,激起一道道彩虹。曼妙的身姿加上圓潤的唱腔,總給晨欣一種說不出來的協調感。她曾無數次幻想站上那個舞臺,為很多人唱戲,即使是在最陰暗的角落,即使是做一個道具也罷。那一定很幸福吧。
每次跟著媽媽去后臺,是晨欣最快樂的時光。因為在那里,她可以擺弄那些制作精良的道具,可以任意穿梭在那一件件精心縫制的戲服之中,更重要的是她可以跟演員們談天說地,甚至有時候可以偷學幾句,每次就算是多學一個字,也會讓她雀躍很久。后臺也是她離舞臺最近的地方,往前踏一步,便是夢想。
10歲那年,晨欣第一次觸到了夢想的邊緣。
母親牽著她的手,叩開了老師的大門。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地拜師學藝。在學習戲曲之前,晨欣已經有了多年的唱歌基礎,這讓她在音高、音準方面毫無壓力,可戲曲獨特的唱腔對她而言卻是一個大坎。對于已經習慣了民族唱腔的晨欣來說,無論怎么模仿,自己唱戲都有一種唱歌曲的感覺。她有些慌了,雙腳開始不安分地顫抖,眉頭也開始緊鎖。
深吸一口氣,晨欣調整到唱戲的狀態,跟著老師的教導,一遍又一遍地唱。好像,有些不一樣了。她繼續唱著,想象自己正站在舞臺上,向觀眾傳達著她對這份藝術的熱愛。聲調扶搖直上,又在最激昂之時峰回路轉。與平時唱歌完全不一樣的發音方式、共鳴位置,晨欣終于第一次唱出了屬于她的甬劇。
連續一個半小時的練習讓晨欣的嗓子不堪重負,而老師只是風輕云淡地說了一句:“接下來,這樣的日子還久著哩!”
“你知道周杰倫出新歌了嗎?很好聽呢!”
“是啊,晨欣,等你嗓子好了,給我們唱唱周杰倫的歌吧。”
每次聽到這樣的話,晨欣總是很窘迫,紅著臉說:“我只會唱甬劇。”
“甬劇,那是什么老土的東西呀?”
甬劇是什么?這是晨欣被問得最多的問題。學校或是外面的演出中,同學或是觀眾們都喜歡聽時下的流行歌曲,唯有自己還沉浸在這老掉牙而又高要求的戲曲之中。
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義呢?晨欣想起后臺的他們。甬劇團團長曾跟她提起過,甬劇團原來的演出一年不下百場,可如今看戲的人少了,相比去劇場看3個多小時的戲曲,人們更樂意去電影院享受2個小時的特效大片。很多年輕的小伙子、小姑娘都離開了劇團,而晨欣為什么不舍得放棄呢?
最初,她只是覺得用家鄉話唱歌很酷。慢慢地,她被那迂回復雜的故事吸引,被那獨特的表現方式折服。那么高低回旋的唱腔,那么余音裊裊的旋律,再加上柔軟美麗的身段和極具鄉土特色的布景,這一切都讓甬劇這門藝術獨一無二。這是在流行歌曲中聽不到的,在西洋歌劇中看不到的。舞臺,那個讓人魂牽夢縈的舞臺,再一次堅定了那一點點的不確定。既然唱了,就一直唱下去吧!
晨欣知道,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她也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為戲而狂。她想做的,無非就是把這一份對甬劇的愛表達出來。僵硬的身體逐漸伸展,生硬的唱腔逐漸圓潤。她一直唱著,舞著,為了那個夢想,為了最喜歡的甬劇。
終于,晨欣來到了劇院。這一次她不是觀眾,也不是后臺的調皮搗蛋。這一次,她是舞臺的焦點。當聚光燈灑在身上的那一刻,無數次的幻想變成了現實。
“清晨夏蟬叫喳喳……”
那稚嫩的童音在劇院的木墻磚瓦下更加嘹亮,仿佛能夠直直地穿透木墻而出。那回旋婉轉的曲調,敘說著主人公曹芳兒身世的起起落落,勾起觀眾浮想聯翩。肉嘟嘟的小手自然地變成了一朵蘭花,在舞臺上綻放得燦爛美好。她邀請了很多同學,想讓他們感受傳統藝術的魅力。家人們也一個都不缺席,聚精會神地看著她,外公外婆甚至還一起唱了起來。當然,還有很多很多的陌生人。他們或許是第一次聽到甬劇,可晨欣想讓他們知道,在我們寧波,還有這么一種美麗的藝術,還有這么一個精彩的舞臺,還有這么一個固執的少年,為戲而狂,為傳統而癡迷,因為生活在“浙”里而感到幸福。
甬,寧波,浙江,這樣的一方水土孕育了晨欣滿腔的熱愛,唱著自己的家鄉話,哼著這獨特的浙江小調,她收獲的,是無盡的幸福。
在這里,她說,她一直在路上,一直都在夢想的路上。
在這里,她說,她很幸福;在這里,她一直為戲而狂。
指導老師:樓佳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