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晶
1
黃昏的暮色有些陰沉,灰紅色的霞光拖了半邊天空,悶得人透不過氣。
偌大的走道上,一道身影顯得愈發(fā)單薄,一步,一步,直到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里,我終于抬腳,轉(zhuǎn)身離去。大概那時,我還沒有真正意識到,張君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物,以至于后來每當腦海里閃過那天的情景時,都會抿嘴一笑,大有一種往事如煙的釋然。
他抿住雙唇,眼睛飄忽地盯向地面,靦腆羞澀盡顯于臉上,像是從未和生人開過口。足足有一分鐘,他一動不動,最終只是挺了挺背脊,將背上的吉他取了下來,一步一步地向湖邊走去。這之后我無數(shù)次想起那個畫面,單薄而堅定的背影,都如一汪清水,直灌胸腔,激起我險些喪失的斗志。
那人便是張君,用大家的話說,一個沉默的呆子。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有人說他沉默得近乎可憐,衣服像麻袋套在外面,風一吹便沙沙作響,隔絕了任何人與他說話的機會。他總是低著頭,連回答問題,也從不肯把臉從衣領(lǐng)里拔出來,好似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這便是張君給我的印象。
如果說還有什么的話,大概就是他那驚人的毅力,那是一個詩人對于詩詞的執(zhí)著,是音樂人對于音樂的堅持。想來在遇見張君之前,我總是不屑于那些把玩吉他、吟詩賣弄的所謂風流形象,但不得不說,張君屬實是一個沉默的音樂詩人。
2
事實上,我與張君并非有太多交集,起初是因詩結(jié)緣,相見恨晚。人活一世,逢人應是無數(shù),可知己又如千萬風沙中一粒,如此難求。故古人才常慨:“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那日,我脫去疲憊的風衣,好奇地拆開桌上的盒子,還未取出,桃花香便直入心脾。一壺十里桃花醉,才憶起一晃二十年,竟又到了生辰。當下,我給張君發(fā)去消息:一壺十里桃花醉,可邀張君品酒香。
酒逢知己千杯少,更有詩書醉癡人。本是第一次和張君共飲,卻如多年未見的老友。事實上,也確實有大半年未見,他比起之前,雖依舊靦腆,但開朗了些。像許多老友那樣的開場白,或許應該問一句,好久不見,又或者最近如何?結(jié)果張君的雙眼不曾離開桌上那壺酒,索性直接開罷,舉杯與張君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我很喜歡翟鴻燊先生的那句“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yè)一壺茶”。人世間除了生死的那些閑事,都在三杯兩盞淡酒里一笑而過;而這萬里江山,霸業(yè)雄圖,也不過是午后一壺清茶里消磨。既然如此,又何必計較許多?
張君提起過往,頗有一番學者風姿,輕晃著酒杯,不急不慢,緩緩道來,正如陳釀,一點一點品味。而我一向樂于做一個聽眾,那些縹緲的故事,在耳邊忽遠忽近,似是過去了很久,又其實在不久前才發(fā)生。
那次酣暢淋漓的交談,終是在十里桃花醉見底后落幕,彼時,夜色已晚,十分靜謐。張君與我揮手作別,我望著他背上吉他的身影,與那天一一重合,終于抿嘴,笑了起來。
3
半年前的黃昏,我發(fā)瘋一樣撕毀了一整本手稿,在大街上橫沖直撞。那時,我在想,假如不是透過張君背著吉他的背影,看見了一顆執(zhí)著而堅定的心,我大抵不會平靜地回去,將那些手稿一一粘好,重新寫上日期。
執(zhí)筆至此,終是還想說些什么。如果可以,我想我愿借張君一份勇氣,為他的夢想點上一顆星星,好讓他不再躊躇不定,大步向前。
張君屬實是一個沉默的音樂詩人,一個從不言棄、義無反顧的追夢人。
編輯/譚馨